第872章 誰也拗不過時勢

  第872章 誰也拗不過時勢

  「蕭廷尉大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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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廷尉比蒙上卿好太多了。」

  有了豬一樣的隊友襯托，蕭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在廷尉府里人氣爆棚。

  眼看著邵平和蒙毅之間有著一些無法調和的矛盾，而邵平這時候忽然改了主意，有意支持自己，這不正是抬舉自己地位的好機會嗎？

  秦國的廷尉府，管理著天下數以百計、數以千計的秦吏，負責天下法律案件文書處理，還有過去為法律制定頒布要做的法律普及工作，這可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要做的事情那麼多，可是底下人心不齊，蕭何也很無奈。

  他雖然已經做了很多，可是還遠遠達不到大部分群眾所需要的那樣。

  靠他一個人的努力，能給大秦帶來的改變非常有限。

  天下人是對秦法改變了態度，但是若論實質的話，天下人改變的是對秦法的態度嗎？

  這不可能，天下有九成人根本不知道秦法里寫了什麼。

  一半多的人根本不知道秦法的頒布到底是為了什麼。

  自己受了委屈，就想著法律要保護我；自己傷害了別人，則叫囂，『法律算個屁誰能制裁老子？』

  天下人不過是佩服蕭何這些廉吏，而秦法還是那個秦法。

  某種意義上，漢承秦制，恐怕是對漢朝最高的褒獎。

  秦朝真的應該好好反思反思，為什麼秦朝的管理者那麼爛。同樣的體制，漢朝的管理者就能夠讓漢朝運行的很順利，民眾的生活都過得很愉快。

  執法者強，則法強；執法者弱，則法弱。

  公平正義都得不到保障，民眾又怎麼會認同自己是一個秦人。

  除非，大秦的法吏隊伍們能夠達成一致，全體法吏都能秉公執法。

  過去的蕭何，對於政治鬥爭感到非常厭惡。

  但是在秦國的權力中心浸染這麼久，他也終於明白，權力鬥爭這玩意是任何地方都少不了的。

  而且，只有把權力拿在手裡，才能心無旁騖的做事。

  看吧，時間是個好東西。

  在官場上摸爬滾打許多年，每一個人都有所收穫，有所成長，逐漸成長為能夠維護帝國發展的參天大樹。

  而且，權力本身是個極其誘人的東西。

  哪怕是蕭何、哪怕是邵平，又怎麼樣呢？

  一面是無人問津，一面是前呼後擁。

  沒有人能夠頂得住後者。

  秦始皇都敗給了權力，敗給了甜言蜜語。

  蕭何很快就接納了邵平，當天就把邵平的辦公場所安排在了自己的大室旁邊。

  這是信任他的表現。

  邵平一開始還有些不樂意，結果發現蒙毅在他對面，這下邵平開心了。

  只要能和蒙毅保持個平起平坐，這樣做又有何不可呢？

  只是可惜了李斯和五大夫趙嬰留下來的法吏骨幹，他們中有的人被政治牽連，自己離開；有的則徹底被邊緣化，失去了權力，只能是辛苦做事；還有的負隅頑抗，根本就不願意讓出權力，放棄斂財的機會。

  但是，邵平一到來，蒙毅這邊就自然而然消停多了。

  這時候，廷尉府里混亂的小派別，都開始意識到，他們必須要認同一個老大了。

  這個老大就只能是蕭何。

  因為只有蕭何這個人能夠包容他們所有人的過失。

  不管是正派，還是反派，面對蕭何春風化雨一般的治理，都感到不排斥。

  蕭何看準時機，想要把權力都收回來。

  曾幾何時，他還是個很自卑的男人，面對秦國的這些三公九卿們渾身不自在，他很厭惡他們的橫徵暴斂可是毫無辦法，他很排斥他們的貪婪自私，可是他毫無能力。

  他知道自己氣勢不足，知道自己沒有世家大族的背景……

  複雜的情感包裹他……

  但是七年過去，蕭何已經在複雜的咸陽城裡、在勾心鬥角的廷尉府里、在充斥著貪污腐敗之風的環境下慢慢地重新拾回了自信，並且學到了很多經驗。

  終於，蕭何開始有點像個權臣的樣子了。他開始對權力不再畏懼，認為自己配的上掌握這權力了。

  法吏們也感到蕭何有官威了，不再是過去那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之相。

  廷尉，這可是有實權的大官。

  說廷尉是僅次於三公的上卿都不為過。

  蕭何主動起來了，參與了廷尉府里的權力內鬥。

  蒙毅面對蕭何和邵平兩人的合夥，一瞬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蒙毅非常重感情，看到自己的好朋友這麼做，心裡自然不滿。可是他又不能做什麼。

  大家都看著蕭何這個老實溫吞的人是怎麼玩遊戲的，見此情景，一個個自然都心中生出畏懼。

  原本蕭何就一直想要改設一下廷尉府的架構，眼下正是個好機會。

  蕭何很厭惡李斯遺留下來的辦案風氣。凡是達官貴人的，都要網開一面，就是因為他的斷案風氣導致了禍患。

  蕭何打算整飭這種不良風氣。

  要這麼做，就得把那些官員都給趕出去，或者讓他們再也不敢那麼做。

  蕭何很快就在朝堂上提出來，「陛下，臣希望陛下能夠允許臣在廷尉府設置二司。一為司徒，二為司隸。」

  「二官並列，皆位同上卿。下設於臣麾下，地位職級僅次於廷尉。日後專為協理臣，處理法律文書，做好法律宣傳普及。」

  「請陛下准允。」

  蕭何的提議，讓每一個人都很意外。

  這增設官職，或者裁撤官職，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常用的權力鬥爭手段，撤的不是某個官職，是打擊某個人，打擊某類勢力團體；增設官職不是加個崗位給某人一個飯碗，而是要給某類人權力，讓他們支持給他們飯碗的人。

  蕭何，他居然在整頓廷尉府了。

  廷尉府在過去，那是在李斯的治理下、在趙嬰的管理下，成為大秦帝國子民心目中最為臭名昭著的所在。

  秦法嚴苛，官吏橫徵暴斂，百姓們最後發現都和這廷尉府有關係。

  弄權謀利，攀附權貴，無視底層庶民的疾苦。

  李斯的文章寫的能有多好，他的心腸就能有多硬。一生歪曲法律條文，不公正斷案多了去了。

  所以蕭何一整頓廷尉府，大傢伙都很驚訝。

  首先，蕭何已經改變了廷尉府很多，現在的廷尉府風氣已經比之過去好太多，聲名在外；蕭何還要整頓廷尉府，這就讓大傢伙都感到他有所變化，無非是為了拿權。

  蕭何是個什麼人，大家都知道。時隔七年，這個悶葫蘆終於開始變得像個廷尉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望著皇帝。

  因為在蕭何身上，有著一個關於當今皇帝秦二世的美麗傳說——那是一段君臣唱和的佳話。

  現在，這個傳說似乎被驗證了。

  秦二世自然滿意，沛縣他沒有白去啊。

  最重要的人物就是蕭何啊。

  其次，蕭何改設廷尉府官職，這其實正迎合大家的猜想。

  平日裡，皇帝睡了懶覺，對哪個妃子多笑了笑都會被底下一幫人胡亂揣測。

  最近，皇帝幹了多少大事。

  悄無聲息地弄死了一個富商，讓那些幕後黑手們一個個戰戰兢兢。他們彼此內訌，尋找內奸，至今沒有結果。

  隨後，皇帝把自己身邊的內官邵平下派到了廷尉府。

  邵平，這可是皇帝心腹級別的人啊。

  顯然皇帝打算是要對廷尉府有所整頓。

  在邵平抵達廷尉府後，所有人都認為廷尉府里可能要發生一些事了。

  蕭何會站出來這麼做，正合乎大家預料。

  不過，大家感到驚奇，可不是因為蕭何知道弄權了。

  而是蕭何手底下這兩個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蕭何自認為他有什麼功勞，足以駕馭這兩匹紅鬃烈馬呢？

  蒙毅就不用說了，他可是蒙氏大族的後代，雖然不是嫡子，可是地位這麼高，經驗這麼足，蕭何要讓他做自己的下屬，能駕馭的了嗎？

  邵平，甭管邵平心裡怎麼想。在外人的眼裡，邵平是皇帝的人，皇帝的貼身秘書。

  

  蕭何區區一介布衣，靠著權力內鬥坐上那個位置。

  多少年來，雖然說做出了一點政績。可是他從沒有立下過什麼大功勞。

  在秦朝的朝堂上，功勞可是很重要的。

  那種每天按時上班下班，完成任務的人，可不受秦國這幫每天都想著拜將封侯的大佬們的待見的。

  蕭何的主張，讓很多人都心裡暗暗發笑。

  馮劫感到這個朝堂越來越魔幻了，一大幫流氓湧入了朝堂。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居然敢和世家貴族叫板。

  於是，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大家都望著皇帝。

  只有蒙恬微微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弟。

  蒙毅也是一臉懵啊。這不是給自己降級嘛。

  秦二世望著眾人，深感蕭何此建議並不受貴族們的歡迎。

  但也許，權臣貴戚們所討厭的，恰恰就是他這個皇帝應該做的。

  「可。」

  「就讓蒙毅擔任司徒，邵平擔任司隸吧。」

  張蒼一直想找個機會，誇誇秦二世，不然顯得他這個人很愚蠢。

  這就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陛下聖明。」

  張蒼高呼一聲。

  只是回應張蒼的，並不是大臣們的附和。

  而是震耳欲聾的沉默。

  大殿裡安靜地只有張蒼一個人擺弄衣袖的聲音。

  張蒼不明白，為什麼大家不跟著附和自己。

  退朝後，大臣們也紛紛臉色發白。

  馮氏父子到家後，也是非常生氣。

  「先是給張蒼安排了一個大司農，現在又弄個司徒、司隸。」

  「皇帝陛下這是打算把鍋里的肉都倒到其他人的碗裡。生怕我們幾個染指啊。」

  馮劫越說越氣。

  「陛下如今是越發不把我們馮氏放在眼裡。前不久，還把皇攔在宮外，當做臣子一樣。」

  「合著天下就是他一個人的，我們只是個給皇帝做工的人唄。」

  馮劫走來走去，蓆子上是被他丟在地上的朝服外套。

  馮去疾黑著臉，「行了。木已成舟，這個時候埋怨又有什麼用。」

  「可是父親，皇帝陛下這麼做不公平呀。」

  馮去疾罵道，「公平，你也要公平？庶民百姓也要公平？皇后也要公平，太子也要公平。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大家想要的公平。」

  「大家口口聲聲想要的公平，其實不過是希望所有的好處都落在自己頭上，希望所有人都對自己一個人好。」

  「你不就是覺得，你比蕭何都適合做這個廷尉嗎？」

  馮敬沒脾氣了。

  像是被擼順的貓一樣。

  他的臉紅得像是猴屁股一樣，在自己的父親面前感到無地自容。

  「我告訴你，這世界上壓根就沒有公平。」

  「告訴你多少次了，一個人能不能成大事，成大業，要靠三樣東西，運、時、勢。」

  「能力，能力算個什麼？平台才重要。」

  「你怎麼就不想想，蕭何忙著整頓廷尉府，你能幹點什麼。你就不能整頓一下御史台嗎？」

  馮劫一臉為難，「父親，御史台怎麼整頓啊？我前腳整頓，後腳他們就把我給彈劾到陛下面前去。」

  「什麼御史台，淨是些胡攪蠻纏的人。」

  馮去疾耷拉下臉來，馮劫不說話了。

  「那些布，怎麼樣了？」馮去疾忽然又問。

  「說是送進了咸陽女坊，女工們要給軍隊士兵製作衣服。陛下打算給士兵製備一樣的服裝，好讓軍隊看起來整齊劃一。」

  「以後軍隊不僅僅集體配備甲冑，還要給每人分發秋冬二季各兩套衣服。」

  馮去疾聽了，只是捋須道，「他想做個明君啊。」

  「這一支軍隊打造出來，天下的諸侯國哪個還敢造反啊？」

  馮劫不說話。

  他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明白自己的父親了。他感覺父親對秦二世的態度在最近這一年發生了很多轉變，尤其是在生態科技城出現後，父親對秦二世就開始變著法說他的好話了。

  「你去派遣你幾個兄弟，親自督促辦好這件事。不要讓那些布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到，一定讓士兵們人手都能穿上新衣服。」

  馮劫問，「這些事，都是蒙恬管的。我們插手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為陛下盡忠效力，分什麼彼此啊。」馮去疾喝了一口參茶。「想辦法，你也爭取個機會，去其他地方建一座生態科技城，我要你建一座比長安城還要棒的科技城。」

  「父親，為什麼要這樣？」

  「陛下不是說了嗎，順朕者昌，逆朕者亡。這個獅子不乏雄心壯志，與其和他對著幹耗費精力還落個不好的下場，不如跟著他一起干一番事業。」

  「我覺得，生態科技城很有搞頭。一個月的時間，兩萬匹布。機器已經造出來了，廠房已經搭建好了。」

  「這就是我們要抓的時代大勢啊。」

  「誰也拗不過時勢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