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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醉酒

  便宜坊內。

  如天下所有喜宴一般,陳跡挨桌敬酒,一碗一碗喝下去,酒水被他體內爐火蒸騰成酒氣。

  可不同的是,張夏沒有像其他新娘子一樣,蓋著紅蓋頭等在閨房。反倒跟著陳跡一起敬酒,一起豪飲。

  她的門徑解不了酒,十幾碗下去便熏熏然,臉紅得像晚霞。

  陳跡不讓她再喝,她就跟在陳跡身後。陳跡一人喝兩碗,把張夏的一起喝了,等碗空了,張夏就給陳跡倒酒。

  張錚這位大舅子姍姍來遲。

  他咬著牙與陳跡幹了十餘碗,可陳跡還沒醉,他倒是先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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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林軍見灌不醉陳跡,忽然鬧起來。

  齊斟酌嚷嚷道:「喜糖呢,新郎和新娘子成親,主家怎麼連個喜糖都不給?」

  多豹起鬨道:「吃什麼喜糖,我要看新郎官和新娘子吃連心面。」

  陳跡回頭看向張夏,好奇問道:「什麼是連心面?」

  張夏翻了個白眼,並不理他。

  小滿抱著烏雲坐在一旁,笑眯眯道:「公子怎麼連連心面都不知道,就是你和阿夏姐姐同吃一根麵條,你吃一端,阿夏姐姐吃另一端,要一起吃完才算數……」

  陳跡挑挑眉毛,難怪張夏翻他白眼。

  便宜坊內響著羽林軍的鬼哭狼嗥:「連心面,連心面!」

  陳跡目光四處尋找,齊斟酌納悶道:「師父找什麼呢?」

  陳跡若無其事道:「我找鯨刀呢,有人見我刀了麼?」

  齊斟酌縮了縮脖子:「嘁,玩不起就算了……來,咱們喝咱們喝,不理他了!李岑,你老小子總嚷嚷著要去固原,不在京城受這窩囊氣。如今真的要去了,是不是該喝一大碗?」

  李岑嘟囔著喝下一大碗:「老子的計劃是去固原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前,再去八大胡同找老相好喝一頓,誰能想到是跟你們喝啊?」

  齊斟酌又腳踩在椅子上,指著多豹:「你小子呢,你打賭老子不捨得丟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官職跟你們走,賭輸了是不是要喝三碗?」

  多豹咧嘴笑道:「算你小子這次有種。」

  說罷,多豹仰頭咕咚咕咚接連喝下三大碗,羽林軍齊齊叫好。

  待喝醉了,齊斟酌又一腳踩在椅子上,一腳踩在桌子上:「你們說,咱們去固原是為了什麼?」

  多豹譏笑道:「當然是為了殺賊!」

  齊斟酌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兒:「說,你要殺幾個?」


  多豹想了想:「最少殺十個。」

  齊斟酌斜睨他:「那老子要殺一百個。」

  多豹笑罵道:「去你娘的,你怎麼不說你去把景朝西京道節度使殺了呢。」

  齊斟酌干下一碗烈酒:「老子要真把那勞什子節度使殺了怎麼辦?」

  多豹哈哈大笑,也起身踩著桌子:「你要真能殺,老子給你擦靴子!」

  齊斟酌認真道:「一言為定!」

  多豹亦認真道:「一言為定!」

  齊斟酌朗聲大笑,醉意朦朧間遙指北方:「膏粱子弟鬥雞章台時,我等自當背道而馳,揮師向北!」

  羽林軍紛紛起身端碗一飲而盡:「膏粱子弟鬥雞章台時,我等自當背道而馳,揮師向北!」

  聲震屋瓦,雪落斜了。

  便宜坊三樓,陸氏頭戴帷帽斜倚在陰影里,默默俯視正堂里。

  十三跑上樓來,小聲道:「東家,這些人還挺能喝的,快把咱地窖里的酒喝完了。」

  陸氏想了想:「去隔壁給他們買,記得去東來順買不摻水的。」

  十三怔了一下:「啊?去買別家的麼,那咱們豈不是虧得更多。」

  陸氏淡然道:「讓他們喝個夠吧,喝個醉生夢死,把京城的浮華都忘了才能在固原那種地方紮下根兒去,等在那待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他們才會明白固原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十三嘿嘿一笑:「他們想去固原倒也不意外,三爺說固原有詛咒,去過的爺們,即便走了,也一定還會回去的。」

  陸氏哂笑一聲:「後院那兩頭羊也宰了烤給他們吃,等到了固原,就得吃一輩子沙子了。」

  十三誒了一聲:「我這就去買酒……不過我還挺想回固原的,三爺也想回。」

  陸氏帷帽下看不清神情:「老三劫囚,你和小九今日去送聘禮,都太扎眼了,若是被有心人盯上,恐怕會壞了燈火的根基。你、小九、老三今晚就走,把糧食運到固原以後,就從隴右道去景朝,胡鈞羨已經給你們備好了身份。」

  十三眼睛一亮:「當真?」

  陸氏嗯了一聲:「當真。」

  十三又猶豫了:「東家你這次不去?」

  陸氏看著樓下角落裡的陳跡和張夏:「我走不開了。」

  ……

  ……

  便宜坊二樓的雅座內,張拙與王道聖二人正在對飲。

  張拙喜上眉梢,不用人勸酒也一盅一盅喝著。


  王道聖打量他:「這般高興?」

  張拙哈哈一笑:「我那閨女啊,原本是見不得旁人糟踐陳跡,去給他解圍的。若不是我家那位今日鬧了一出,婚事成不成還兩說。如今你去當眾說了媒,羽林軍又去迎親,我家那位和我閨女,想反悔都不成了。」

  王道聖端起酒盅喝了一口:「你唆使我去說媒,害我在徐一鴻面前挨一通掛落,當年大家都不敢招惹她,如今卻送上門去了。」

  張拙忽然嘆息道:「我這幾日也不能回家了,得尋個藉口離京公幹,等她把陳跡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回來。」

  此時,樓下又響起猜枚聲。

  張拙腦袋探出欄杆,醉醺醺的瞧著樓下這些少年郎:「子通啊,此情此景,張某也恨不得隨他們一起去固原,上馬殺敵,埋骨青山。」

  王道聖淺啜一口烈酒:「你有更重要的事。」

  張拙唏噓道:「是啊,我有更重要的事。西南雲州異心又起,密宗葛寧派快壓不住薩迦派了,薩迦派那位佛子那摩得了土司支持,不甘心屈居人下,一心想要建他的佛國。朝廷接到密報,雲州有景朝賊子的探子與薩迦派密謀作亂,下個月佛子那摩要前往色達喇榮寺辯經,若他勝了,只怕羅追薩迦的師父蓮花生便要失勢。即便這次沒失勢,下次也不好說……蓮花生老了。」

  「金陵徐氏與虎丘徐氏聯手,他們勾連八大總商和世族鄉紳把持南方錢糧,明年春收和鹽稅只怕不會順遂。齊賢諄回冀州坐鎮,新政怕是也難推行。各地偷挖銅礦、私鑄銅幣……朝廷千瘡百孔啊。」

  王道聖看著面前這位朋友的醉態里,還有七分疲態:「你太累了,事要慢慢做。」

  「我哪有那麼多時間,」張拙意興闌珊地看著樓下朝氣蓬勃的羽林軍:「若我再年輕二十歲,我也會慢慢來的,可我沒那麼多時間了……不過景朝也好不到哪去,我只願他們奪嫡殺來殺去,把自己人都殺乾淨。喝酒,我今日高興,不說不高興的事了,今日只喝酒。」

  王道聖看向樓下的角落裡,陳跡與張夏並肩坐著:「陳跡如今被奪了爵,我打算遣他去太原府,打磨十年,或許還有出路。」

  張拙頭也不回道:「如今他是閹黨,胡家如何還肯用他?我知道你想給他十年安穩日子厚積薄發,可你那位老師胡閣老也不是省油的燈,說不準又要拿他當刀使。倒不如在我這,萬事有我頂著,他能有大作為……我的女婿你就別搶了,你也搶不走。」

  王道聖並不爭論,只順著張拙的目光往下看去:「你有安排就好。」

  角落裡,陳跡與張夏並肩坐在一張長凳上都沒說話,彼此默契地沉默著,只旁觀喧鬧。兩人都沒在意旁人說什麼,仿佛世界上所有光都熄滅了,只剩一盞照在兩人身上。


  便宜坊里的一切,像走馬燈,像萬花筒,五光十色,紛紛鬧鬧。

  厚厚的門帘把外面的大雪,和裡面的熱鬧分成兩個世界,仿佛這裡不是真的,只存在於他們修飾過的記憶里。

  難得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張夏喝了太多酒有些睏倦,她鼻息間噴著溫熱的酒氣,慢慢將腦袋靠在陳跡肩膀上。

  陳跡身子微微僵硬。

  張夏輕聲道:「別動。」

  陳跡慢慢放鬆了肩膀。

  小滿坐在另一邊角落裡。

  她將烏雲放在桌上容它自己挑肉吃,自己則端起一碗酒,小口小口抿著看熱鬧,一邊抿,一邊看著對面的陳跡和張夏傻笑:「你說公子和阿夏姐姐會是男孩女孩?最好是男孩吧,畢竟還要繼承公子香火,第二個得姓張了……不對不對,第一個是女孩也無所謂,多生幾個就好了。」

  小和尚在一旁不管小滿的碎碎念,自顧自偷偷拿起酒來,也小小的抿了一口。抿完不夠,又抿了一口,抿著抿著,不知不覺抿了好幾碗。

  小滿無意間瞥見,呀了一聲:「你這和尚怎么喝酒的呀?」

  小和尚打了個酒嗝:「在洛城就常跟世子去喝,喝完就不用想渡心劫的事了。」

  小滿好奇道:「到底渡什麼劫?」

  小和尚瞥她一眼又趕忙收回目光:「心動多一豎便是劫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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