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紅簽黑簽

  第843章 紅簽黑簽

  

  九月初五日，大遼河東岸二百餘里處。

  這裡大致上位於松遼平原的腹地、中心區域，投降的遼東鮮卑各部陸續向這裡集結，接受趙基的整編。

  率先抵達的是各部的青壯，他們的妻女部眾、獸群還在趕來的路上。

  有今年六月雲中盛會的舉辦經驗，此刻趙基展開各種體能競賽，從各部中遴選勇健之士，以組建遼東義從。

  這本身就是一種分化的手段，鮮卑雖有原始的軍事民主制度，有能力的人往往能脫穎而出，這不等於每一個有能力的人都有這樣的機會。

  因各部紛爭，使得部落覆滅、壯大後分裂，結果就是各部都有數量龐大的奴隸。

  奴隸也是有出身、性質區別的，例如被俘的敵對部落貴人、勇士成為的奴隸，以及他們身為奴隸的子孫，就是地位較高的奴隸。

  這些奴隸若是直屬於部落首領，那他們的地位比普通自由的牧民還要高一些。

  等級最低的奴隸，反而來自扶餘、高句麗；漢邊民被擄為奴隸後，也具有相對較高的地位。掌握的技能越多、越強，地位也會越高。

  這次軍事技能的大競賽，就是從不得志的部落勇士、奴隸中徵募有力之士，讓他們脫離原來的社會關係，成為幕府制度下的世襲義從。

  並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當義從的，義從本身就是要擇優征編。

  而各種主動、被動淪落到鮮卑各部的漢邊民、半漢，只要身體條件達標，優先整編為輔兵。

  以輔兵、義從兩條線直接瓦解、吸納遼東各部的中低層，至於餘下的鮮卑人，各部頭領、薩滿、族老、強力人士，一併留在趙基身邊聽用。

  再剩下的人，將分成兩部分，混編後以五十戶為一單位，跟隨後撤的河朔義從前往雲中四郡，充實四郡內的六鎮、四將體系。

  之所以分成兩部分，因為一部分拿的是懸掛紅繩的木牌簽令，另一部分則是懸掛黑繩的木牌簽令。

  懸掛紅繩的，自然是充入六鎮、四將體系內不滿編的各千戶、百戶；而黑繩，則是交給河朔四郡的牧監、牧苑，由官牧系統接手後轉交給各處礦場。

  這樣大整編期間內，趙基是很繁忙的，很多事情他必須親自來抓。

  而他活動於一線、基層，親自參與木牌的簽發，給了鮮卑人極大的安全感，讓簽發系統高效運轉。

  就在九月初五這日，開始飄落不大不小的雨。

  趙基只能暫停簽發工作，給自己放了半天短假。

  事事親為的效果是極好的，但簽發令牌這種事情，直接當面決定對面一批活生生人的命運————這多多少少會有一些負面情緒滋生。

  就目前為止，牧監系統還不知道接下來的安排，六鎮四將體系也不知道。只有把人送到位，後續命令才會送過去。

  各地礦監有著極大的人力需求，這個缺額在五萬人左右。

  直接把遼東鮮卑三分之一的青壯塞過去，這肯定是會出問題的。

  趙基只能克制一下，定了三萬人的額度，這三萬人基本上會在未來十年內凋亡，屬於計劃性的死亡人口。

  開礦、礦洞挖掘，新人肯定會從事最累、最危險的工作。

  只有持續的勞累工作，才能讓這些人失去反抗的體力，也能消磨這些人反抗的心思。

  等消磨的差不多了，混成熟練工，也跟礦監體系內的老人混熟了，自然也就從事一些輕鬆、安全的工作。

  一條礦洞的坍塌，往往就是幾十人、上百人的死亡。

  天下大亂對社會發展帶來的傷害是沉重的，不僅僅是普通農民的人口死亡，還有各行各業熟練工、大型協作技術的倒退、失傳。

  只要維持各處礦監、牧監、典農的生產活動，此前失傳的各種技術總能在生產中再次總結並發現。

  而現在，必須滿足各處礦監的人力缺口，儘可能塞人過去從事危險的工種，避免此前積累的熟練工死亡。

  熟練工持續堆積，未來挖礦的安全保障也會持續改進。

  反正，這個世道里，男人不死在戰場上，也會死在各種亂七八糟的災難里。

  只是親手選定這批死亡名單，這讓趙基很不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這些拿到黑簽的鮮卑人還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實在是沒辦法，趙基巡查每一個部落時，只能通過這些人的相貌進行篩選，相貌醜陋、身形矮小的，普遍被他派了黑簽。

  或體味濃烈讓他感到不舒服的，也是直接黑簽。

  還有一些五官布局明顯與諸夏迥異的人，哪怕長得好看，他也會派發黑簽。

  族群進化需要很長時間的自然淘汰、篩選，現在趙基強力介入下，也就一些身體素質十分優秀、相貌醜惡的鮮卑人、雜胡能因競賽而入選義從，其他一概黑簽，成了期貨死人、帝國燃料。

  做著這種影響長遠的大事，趙基毫無成就感。

  一覺睡到中午時，聽不到雨幕沖刷帳篷、大地的聲音，他沒穿防雨皮衣就掀起帳門可外面也沒有晴天、太陽，依舊是濕冷的陰天。

  帳外木棚下，溫恢頭戴蓬鬆貂裘帽坐在火塘前閉目養神。他身邊屬吏推了推他的背，溫恢睜眼看到趙基後立刻起身，將手頭一疊軍書拿著上前雙手遞出：「太師，馬孟起遣使來報，說是遼軍前哨聚集於玄菟郡北的高顯（鐵嶺）。此外斥候越過遼軍防線，有高句麗兵集結於小遼水（瀋水、渾河）東岸。」

  趙基踱步進入松木搭建的粗壯木棚，目前還在擴建，再有幾天時間，就能建成大面積的下沉式聯排木屋、營房。

  他坐在火塘前的原木上，仔細閱讀馬超的偵查報告。

  見偵查到的遼兵、高句麗兵還不到兩萬規模，絲毫不覺得意外。

  徵集軍隊本身就是困難的事情，統籌大軍團行進、開拔以及妥當的後勤補給，更是一件十分折磨人的精密工程。

  雖然遼軍有地理方面的優勢，可過去十年時間裡，公孫度沒有打過五萬人以上的大軍團會戰。

  所以目前前線集結的遼兵、高句麗兵的規模肯定不大，是一種警戒性質的調兵。

  等遼軍各部、高句麗各部完成大致的軍事動員與規劃後，才會多路並進，匯集一處。

  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自己不動，遼軍、高句麗、扶餘會保持動員狀態，將動員的軍隊駐屯在本地，以降低後勤壓力與支出。

  「扶餘人方面的軍情若是送來，立刻報知。」

  趙基將幾張軍書遞給溫恢，又說：「傳令孟起，讓他試探性侵擾高顯城，給遼軍施加壓力。我們風餐露宿，沒道理讓他們舒適度日。」

  這就像蛤蟆，得戳一下，對方才會動彈、蹦躂一下。

  溫恢則說：「太師，高顯城可能會淪為遼軍棄子。」

  「文曼的意思是說他們會在瀋水一帶布防集結，邀我南下與之決戰？」

  趙基想了想，又說：「不礙事，反正我也不指望公孫度會督率漢夷大軍北上與我決戰，這太過於為難他。」

  遼軍固守瀋水一線，就能極大縮減大軍團會戰的前期準備工作，以及戰時的後勤壓力。

  而瀋水之名，燕國之時就有這個稱呼。

  沈字，常通沉，有河水深沉、洶湧之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