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再無退路
第842章 再無退路
天色漸亮,西岸戰場一片狼藉。
旗艦之上,周瑜呼吸粗重,觀望戰場各處。
晨間河霧漸漸生出,可見西軍分出七隊騎兵分割戰場,其他騎士協助步兵打掃戰場,收容潰兵、傷兵。
並組織俘虜協助清理戰場,哪怕連箭矢之類都在拾撿、打捆裝車。
陸續回到舟船上的中低級軍吏進行匯報,各種噩耗也是接連傳來。
自少年時就追隨孫堅轉戰各方的外戚宿將徐琨戰死,好消息是屍體被潰騎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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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謙失蹤,沒有人見到宋謙陣亡的景象。
校尉戰死、失蹤七人,宿將、校尉黃蓋所部被圍後迫降,校尉以下暫時難以統計。
營火處,甘寧正擦拭胸前、兩臂鎧甲上的血跡,他特色的鮮綠為底的緋紫戰袍丟在一邊,已被血水、揚塵沾染的不像樣子。
魏興驅馬而來,一躍下馬,拱手:「伏波將軍。」
「你我交替斷後。」
甘寧抬頭看一眼魏興:「差一點,就能留下敵軍那支千騎隊。」
雖然他摩下有七營五千騎,但打掉齊軍最後成建制騎兵的話,就會擁有特殊的戰略價值。
起碼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齊軍的偵查積極性會衰減到極限,也不具備輕騎襲擾的戰術基礎。
魏興見他不高興,就解釋說:「齊軍太史慈部七千人潛行立陣,我與他猝然相遇,吏士傷亡頗大。」
頓了頓,又補充說:「太史慈攜帶許多低矮木刺,還未來得及布置,我就與他遭遇。
若給他些許時間,我軍損失更大。擔憂其餘敵軍亦有此類陷阱,故不敢貿然衝擊。」
甘寧點點頭,就問:「魏將軍所部折損巨大?」
兩人與韓猛曾在河內駐屯過很長一段時間,交情有一些,矛盾也有一些。
魏興點頭,情緒不高:「陣歿、重傷不下七百,余者帶傷者約在三分之一。
戰後輕傷痊癒歸隊,這一戰魏興減員也不下千人。
對西軍而言,這已經是極大的折損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休養、補充,才能恢復到戰前的士氣與戰鬥力。
甘寧聞言沉默片刻,才說:「魏將軍遠道而來,士馬疲敝,先撤三十里,甘某斷後。
「」
「謝甘將軍體諒,我部在十里外休整,等待將軍。」
「也好。」
甘寧不強求,現在不是河內,河內戰場時,他可以臨時節制魏興、韓猛;可在這裡,只有徐晃、賈逵能節制、調派各軍。
在指揮層級上,甘寧與魏興、朱靈是平級的。
魏興臨走上前從營火處拿了一塊炙烤的馬肉,邊走邊吃帶著護騎走了。
參與分割戰場的七隊騎兵里,三隊騎兵接到魏興的命令,開始後撤。
後方十二三里處,正是朱靈、管亥伏擊徐琨所在,這裡營火更多,烹煮熱湯。
朱靈起身來迎魏興:「魏將軍,我麾下已退往十餘里外,會在那裡休整。」
「文博將軍所部多是步兵,本就疲倦,還是自行撤離即可,斷後之事我已與興霸將軍協商妥當。」
魏興下馬,脫了鹿皮手套,用指甲掏自己牙縫,吐出一口含著細碎肉渣的口水:「這一戰後,這位美周郎會消停不少。也就是太師不在,不然此戰奪其戰艦,非宰了他不可,竟然也敢與太師並列四君。」
以步騎攻奪對方的旗艦,朱靈等人聽著,也不覺得這個戰鬥目標離奇。
前提是趙太師在這裡————可太師在這裡,周瑜又怎麼敢持續增注?
魏興說罷就扭頭觀察四方,見穿戴己方鎧甲、軍服的遼地輔兵正積極督促、監管此戰的俘虜,不由露笑一哼。
而齊軍的傷員也進行了甄別,不影響撤退和容易救治的,會押解向西。
重傷員或難以救治的,則向東驅趕,將這些人一律斬掉右手食指。
這麼龐大的一筆負擔壓到頭上,夠齊軍忙活一陣。
前線肯定沒有那麼充足的藥材救護這批傷員,也為了節約糧食,周瑜只能轉運回青州————具體能有幾個人活著抵達青州,這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也只有這樣血淋淋的榜樣出現在齊軍面前,才能讓齊軍生出恐懼的種子,深埋內心,時刻能被喚醒。
光是給敵軍製造負面的情緒,就沒必要斬殺這些傷兵。
畢竟首級的作用是統計軍功,現在俘虜這些傷員,就已經能佐證軍功,沒必要再消耗人力去砍頭了。
護軍賈逵就在薊縣,這次又是各軍配合作戰,賈逵的屬吏能直接軍功檢驗,各軍也能相互佐證。
具體俘斬多少,退回去後一同檢驗才能得到準確的數據。
甚至,很多齊軍的首級在檢閱後,就已經失去作用,可以就地堆放,覆土做成簡陋京觀。
很快魏興所部接管這裡,朱靈帶人後撤。
回去的路上,行走在涿縣、泉州大路上,朱靈整個人隨著坐騎步點而輕輕搖晃。
他望著晨間天穹,忍不住又是一嘆。
到現在為止,他是少數麾下沒有騎兵的將軍之一。
哪怕如張郃這樣同樣出身的河北籍貫降將,下轄五營中也有一營騎兵。
趙基能用他,卻不會給他獨當一面的機會。
想到自己坎坷的前程,朱靈忍不住一聲長嘆。
當年麾下的軍隊都已經拆分,陸續調離之後,現在的軍隊根本不是他能輕易裹挾、易幟的。
持續的舊部肢解、拆散中,他也盡力配合,可現在連參與斷後這種事情都被魏興、甘寧拒絕。
這種不被信任的孤立,讓朱靈心緒憂愁。
晨間的冷風,仿佛穿透文武袖、鎧甲,繞在他心頭遲遲不散。
對岸東北方向,田豫望著瀰漫煙塵的泉州城,他沉默不語,神情悲哀,仿佛看到雍奴城的命運。
再這樣下去,烏桓人不來進攻孤立的雍奴城,周瑜也會來進攻。
可他必須守在雍奴,這是他的家鄉,聚合在雍奴的漢胡武裝也要保衛雍奴,他們的親族、部曲部眾的家眷也在雍奴。
無處可去,只能死守。
雖然與西軍對立,可想到很快就要與其他西軍的敵人交戰,這讓田豫的內心怎麼可能平靜?
臨走之際,田豫深深望一眼陸續向西岸停泊的齊軍戰艦、運輸艦,他眯眼凝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身邊一人側頭詢問:「將軍,齊軍受創不淺,可會與烏桓聯合逼迫我軍?」
「無礙,今年雍奴大豐收,我們回去後立刻增固城防、壁壘,想要屈服我等,我要看看烏桓人、齊人準備死多少人。」
田豫環視周圍漢胡首領:「我等連趙太師都不肯屈服,難道還要屈從於烏桓、齊軍?
屈從於他們,與西軍臨陣之際,必然淪為前陣敢死兵。家破人亡的歹命就在面前,我是不認,諸君呢?」
「將軍說笑了,如今唯有死戰求生而已,再無他路。」
「是啊!」
眾人立刻響應,脫離西軍,就是不想給西軍當排頭兵去打烏桓、袁紹、周瑜。
如果淪為這些人的僕從敢死兵,那就是死了,也死的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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