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與虎謀皮

  第844章 與虎謀皮

  「高顯城依山而建，本就險固，乃西軍南下必經之處，理應增兵，以扼此險要。」

  遼陽城內，正舉行高層軍事會議。

  說起來鄭重，不過是在陽儀的別宅內，陽儀、公孫度飲酒做宴時談及此事。

  陽儀講述自己的觀點，看一眼沉默的柳毅，繼續說：「遼國新建，民心尚未固結。若是放任西軍攻入遼南腹地，則民心懷怨，又多受擄於趙氏。如此，縱然趙氏撤軍，我遼地也將殘破，元氣不存，諸夷又豈會賓服？」

  他看向公孫度：「公上，唯有禦敵於國門，才可存有霸業之基也。否則的話，還不如去尊號，向西領罪，如此上可保全門第，下能安堵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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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趙氏無戀戰之意，比起遼地，他更在乎燕地的勝敗。」

  公孫度端杯沉吟：「就在小遼水一線設防，這樣高句麗也將不得不出兵，配合我軍作戰。」

  他看向柳毅，柳毅也說：「我重兵集結於遼陽，西軍急切間難以突破。必然分兵逆小遼水西岸而上，破玄菟郡大部後，分兵抄掠高句麗、扶餘之地。彼若分兵駐屯各處，勢必逐個被迫，實難久持。」

  賣掉東夷列國諸部的青壯主力，是公孫度、柳毅、公孫恭三人才知曉的核心軍事機密。

  陽儀雖然是具體施政的首腦、核心人物，不是陽儀的忠誠有問題，而是陽儀牽扯的事項、人物太多，容易泄密。

  這個機密一旦泄露，那什麼都將無法挽回，失去繼續操刀遙控的餘地。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柳毅必須通過陽儀給高句麗、扶餘人施壓，讓他們明白分兵防守只會步步淪陷，有亡國滅種的兇險。

  想要延續族群，就必須配合遼軍作戰，在決戰、對峙中磨走、擊退西軍，所有人才能保住家園、妻女與財富。

  而柳毅的分析並不能折服陽儀，陽儀聞言後故作思索，片刻後還說是：「以仆對東夷各部豪酋的了解————高句麗自恃各處山城險固，會勒兵不動，坐觀此戰成敗。公上越是督促高句麗集結兵馬，高句麗越是牴觸、離心。」

  柳毅長期負責水師與東來地區的經營，與東夷列國、諸部首領的接觸遠不如陽儀密切。

  陽儀看向公孫度：「公上，扶餘國兵也不可抱有期望，高句麗若斂兵固守，扶餘又豈會與趙氏為敵？」

  高句麗在東北，尚且與遼地連成一片；而扶餘，目前已經被西軍、鮮卑人分隔在北邊。

  若是扶餘人表現的太過於積極，極有可能遭受西軍、鮮卑人的重點針對、優先打擊。

  公孫度聞言神情凝重，如果無法賣掉東夷主力，那就難辦了。

  「此事容後再議，且先觀望高句麗、扶餘反應————若真是棄我不顧，我將舉兵為趙氏前驅，盪滅彼輩！」

  公孫度說著舉杯，陽儀、柳毅立刻舉杯，三人仰頭飲酒。

  公孫度這話是說給陽儀聽的，這話肯定能從陽儀這裡傳到高句麗、扶餘人耳朵里。

  國家是一種高級組織結構，對下具有包容性，卻有強烈的同級排斥性。

  同族群卻有多個國家的話，沒有外部生存壓力的話，雙方不可能和平共處。

  都想兼併對方，獲取對方的資源，借戰爭消耗內部的異己力量。

  所以同為貊族群的扶餘、高句麗二國，彼此的關係是矛盾居多，可彼此又擅長修築山城，結果就是誰都打不動誰。

  北方的扶餘地區更加的寒苦、貧瘠，國力相對劣勢，但活在扶餘地區的人，綜合身體素質更好。

  扶餘與公孫度結盟後，高句麗立刻就處於夾擊之下，這些年來，高句麗怎麼可能沒有怨氣？

  但你再大的怨氣，你不聽話，不想著一起流血，那就別怪公孫度跟你玉石俱焚。

  如果公孫度投降西軍，那麼扶餘人緊隨其後，再加上鮮卑降軍————不需要西軍本部出力，這三方勢力追逐撕咬之下，也能讓高句麗完蛋！

  以高句麗的山區地勢，被公孫度、鮮卑人擊破國都後，依舊有復國的希望。

  可一旦扶餘人參與進來，並南遷到相對溫潤的高句麗地區，那高句麗就算真正滅國了。

  完整體的扶餘，與完整體的高句麗，對趙基而言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但對現在的高句麗各部貴族來說，卻是亡國滅族的區別。

  現在公孫度必須擺出玉石俱焚的強硬態度來，高句麗不肯全力出兵，他就帶著扶餘人投降西軍，然後向作壁上觀的高句麗人復仇！

  被迫當西軍鷹犬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當鷹犬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吃掉高句麗！

  主動出兵配合遼軍作戰，還是亡國，這就是公孫度要展示給高句麗人的選擇。

  現在，到了考驗高句麗人智慧與勇氣的時刻。

  而現在的高句麗王高延優與公孫度的關係十分惡劣，除了高句麗自身發展與公孫度擴張的客觀矛盾外，還有漢夷積累的資源矛盾。

  最近還有兩個主要矛盾，第一是公孫度女兒嫁給了遠處更加苦寒且落後的扶餘王，這讓高句麗王室、主體貴族感受到了屈辱與敵視。

  第二個矛盾是三年前高句麗王死亡，因為沒有後代，其王后于氏主導下高句麗貴族擁戴先王的三弟高延優為王，而先王的二弟親近、依附公孫度，公孫度資助對方爭奪王位。

  高句麗貴族反對先王二弟的主要原因就是這傢伙親近公孫度，集體反抗之下，這位先王二弟爭位失敗。

  高延優繼位後，以于氏繼續擔任王后。

  爭位戰爭成了高句麗王高延優與公孫度之間最大的一個矛盾，但高句麗人還要做買賣————又有扶餘王當公孫度的打手，戰略被動的高延優只能忍耐著。

  遼東漢豪強與郡縣、鄉邑，基本上占據了容易開墾、農耕的主要平原地區，雖然一年一收，但糧食產量足夠支用，還有富餘的糧食拿來與高句麗貿易。

  處在山區的高句麗，有險固的防守優勢，但糧食不足是最大的短板。

  借西軍之手，剷除公孫氏為首的遼東漢豪強————也就成了高句麗的備選方案。

  但這也只是備選方案，比起投降，他們怎麼可能快的過公孫度？

  雙方對比的話，這位趙太師會更信任附而再叛的公孫度，還是信任遠道而來主動請降的高句麗人？

  總之，總要試探一下。

  於是高句麗人陸續發兵集結於瀋水中游東岸之際，一支攜帶各種山野奇珍、財貨的使者隊伍走小路，向著趙基所在進發。

  不止是高句麗人，扶餘王簡位居也遣使拜謁趙基。

  扶餘先王尉仇台是個長壽的人，八十年前扶餘王歸附朝廷，遣嗣子尉仇台入雒陽朝貢、委質並學習。

  後高句麗入侵玄菟郡，尉仇台率兩萬餘人協助防守，擊破高句麗。

  在位期間，始終與漢室維持良好的關係。

  只是氣候巨變，寒冷侵害農作物，三十三年前，剛剛繼位的尉仇台率兵進犯玄菟郡，被時任郡守公孫域擊破，斬首千餘級。

  直到公孫度將女兒嫁過去，扶餘才重新與漢室維持和睦、從屬關係。

  而然六年前霜降提前，作物絕產————中原天人感應的思想傳入扶餘，扶餘貴族認為是國王尉仇台失德，獲罪於天，才降下這樣的災難懲罰國民。

  貴族煽動之下，極為高壽的尉仇台反應遲鈍，舉政失措，於是被迫退位，幽禁而死。

  與高句麗一樣，新的扶餘王簡位居笑納了公孫度的女兒，以維持公孫度對扶餘的支持。

  而扶餘夾在高句麗、鮮卑之間，根本沒有發展的空間。

  扶餘王的直接動員力量也非常有限，不過三萬餘人。

  面對一戰覆滅鮮卑的趙氏西軍，漢化頗深的扶餘人又怎麼會做不智之舉？

  知曉趙太師形貌威碩，因此扶餘國的使者除了攜帶珍品之外，還帶來國內美貌、高壯女子三百人。

  對待高句麗、扶餘的使者隊伍，外圍西軍自然是放行、分兵護送、監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