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3章 秩序與混沌
第2853章 秩序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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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拭目以待。」
沈知行不再多言。
他負手而立,青衫無風自動,雙瞳中金光緩緩凝聚。
天地間的「王道樂土」開始收縮。
那橫貫百萬里的金色畫卷如潮水般退去,將億萬里山河、億萬生靈虛影、無窮無盡的太平氣象,盡數收攏於他一人之身。
樂土不散,只是歸心。
沈知行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一種沉靜到極致的力量在他體內積聚。
那力量含而不露,卻讓天穹低了三分,讓滄元圖內的法則都為之噤聲。
青衫之下,每一寸皮膚都透出溫潤的金輝。
那光並不刺目,如古廟長明燈,似杏壇千秋月。
另一邊,梁言立在灰霧之中,灰袍獵獵。
左袖一振,六點寒芒自袖中飛出。
紫、青、銀、白、黑、紅,六顆劍丸懸於身前三尺,各綻微光,光色各異,卻彼此呼應。
緊接著,六道劍光繞身一旋,首尾相銜,結成一個劍環。
劍環初成,便有清越劍鳴,如鳳唳九霄,又似龍吟淵底。
劍環越轉越快,六色光暈連成一片,模糊了劍形,只剩一圈璀璨環光。
環不過三尺,卻仿佛將天地都圈了進去!
兩人隔空對峙。
一個懷抱樂土,一個環握六劍。
「勢」的交鋒先於神通展開!
沈知行的「勢」,如天。
天穹之下,萬物皆得其位:山川有度,江河有序,日月有常,四季有節————
梁言的「勢」,如混沌。
劍出無痕,不拘定法:可斷流水,可斬浮雲,可裂蒼穹,可讓一切返本歸元————
兩股勢在半空無聲相撞。
滄元圖內,方圓百萬里的浮空山峰齊齊下沉。
大地微微顫抖,天空變得忽明忽暗,一些修為較弱的聖人只覺胸口發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心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再看半空中的兩人,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沒有試探,沒有鋪墊。
因為他們都清楚,下方的修士之戰已到了最後時刻,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他們一出手便會是極招!
一招,定勝負!
這短暫的沉寂只持續了片刻。
忽然,沈知行抬起了右掌。
「王道樂土」的偉力在他掌中匯聚!
那無窮無盡的金色光點,如百川歸海般匯入他掌心,只片刻的功夫,掌中金光已濃到極致!
他緩緩翻掌,掌心向下。
便在那一瞬,天穹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雲不再流,風不再動,連光都凝在了半空。
一道金色掌印自他掌心飄出,升上九霄,再從天穹墜下,似天公降詔。
那掌印初時不過尋常大小,可每落下百丈,便膨脹數倍。
轉眼間遮天蔽日,掌印之大,覆蓋萬里,五指分張,每一根手指都如橫亘天地的金色山嶽!
梁言仰頭望著那隻遮天掌印,眼中沒有半分畏懼。
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並指如劍,向天逆指!
六顆劍丸同時震顫,紫、青、銀、白、黑、紅,六色光華在環中瘋狂旋轉。
越轉越快,越快越亮。
當六色光暈徹底融為一體的剎那,劍環忽然散了。
六顆劍丸同時向內塌縮,如六條江河匯入大海,一切光華凝成一線!
那絲線不過三尺長短,細若蚊須,色作六彩,青紅交錯,黑銀相間。乍看之下,如一段被揉碎的彩虹,似幻似真。
劍絲在他身旁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虛空便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混沌。
斬塵絲!
梁言最強的劍道殺招!
下一刻,六色劍絲破空而去,迎上了從天而降的金色巨掌!
掌未至,陰影先到!
那陰影濃重如墨,一寸寸吞掉滄元圖內的山川河流、浮峰斷壁。
眾聖抬頭,只見掌紋如山脊,自東向西綿延無盡;指節處金光最盛,如五座純金鑄就的雄關,橫亘天穹,壓得人喘不過氣。
掌印間紋理清晰,根根分明,仿佛代表著天地法度!
而在如此強大的秩序之力下,那六色劍絲竟渾然不受影響。
它飄飄蕩蕩,邀游九霄,仿佛不拘於天地間的任何框架,率性自如。
它自下而上,如一線極光刺破蒼穹!
一上一下,一縱一橫,兩道神通在九天之上相遇了。
劍絲刺入掌心。
那一瞬,萬籟俱寂。
時光仿佛被斬斷,便是聖人,也被定格了一息。
轟!
金光先是一收,如太古星辰熄滅,隨即猛然膨脹,化作一股金色風暴,朝六合八方席捲而去!
那風暴所過之處,浮空山峰如沙塔般崩塌瓦解,碎岩尚未飛散,便被金光裹住,壓成齏粉。
萬里雲海被撕成條狀,天穹裂開蛛網般的暗紋,紋中透出混沌色。
整個滄元圖像是被一隻巨手攥住,猛地一搖,再一晃。
轟隆——!
巨響聲中,山河、浮峰、雲靄、塵光————皆被那場風暴絞成虛無,連殘渣都不曾留下。
風暴中央,六色劍絲顫鳴不休。
它細若蚊須,卻在「王道樂土」的金光里遊走自如。
金色風暴沖在它身上,如激流撞上礁石,向兩側翻卷。那翻出的浪花尚未散開,又被劍絲中蘊藏的混沌之氣吞噬,轉成一片灰濛濛的流光。
雙方神通死死抵在一處,你進一寸,我退一寸,你退半尺,我進半尺。
天穹被剖成兩半,半邊金霞如沸,半邊灰霧如淵。
兩色交界處,虛空如裂帛,滋滋作響。
下方諸聖無不驚駭。
「退!」
文演揚手,用盡殘存法力,凌空寫下一個「避」字。
金字如印章,蓋在身旁幾位儒聖身前。
幾人借勢後掠,剎那間已在萬里之外,那「避」字卻被風暴卷碎,化作幾點金屑,簌簌落下。
「好手段!」
岳獨行看著半空中的爭鬥,心潮澎湃,雖渾身浴血,卻仍放聲大笑。
眼看金色風暴席捲而來,他立刻雙臂交叉,真氣凝成一面屏障,擋在身前。
砰!
真氣屏障向內凹陷,岳獨行臉頰變形,雙腳在虛空中型出兩道深痕。
笑聲未落,人已被推得倒飛出去————
仙門一方也不好過。
葛青雙手托天,碧落之氣如潮湧出,在頭頂凝成一口古鐘虛影。
溫如玉足踏白玉蟾,雙手結印,靈蟾張口吐出一道晶瑩水幕。
宴流蘇十指連彈,金蛇遊絲如萬千細線,在虛空中織成一張綿密大網。
沈玄、雲想衣、荻塵子————等人各出奇招。有的祭出香爐,有的展開陣圖,有的化作遁光急退。
餘波一重接一重,如怒浪拍岸,每一次拍擊震得諸位聖人氣血翻湧。
至於道魁、藏玄、玉清三位道人,則是不動聲色,足下青雲一盪,已在萬里之外————
此時此刻,風暴正中。
金色巨掌高懸於天,掌紋如龍脊,指節似五座純金雄關;六色劍絲釘入掌心,細不可見,卻似天地間唯一一道不滅的鋒芒。
兩股力量交接之處,形成一圈光輪,半金半彩,如日月相咬,又如雙龍互噬。
梁言與沈知行都沒有說話。
兩人陷入了僵持狀態,誰也奈何不了誰!
梁言並指指天,法力如長江大河湧入劍絲。沈知行翻掌下按,整片「王道樂土」向掌心收束,萬里金霞倒卷而回,匯入掌印。
萬里之內,風停雲止,連一粒塵埃都不存在。
兩人相隔不過千丈,卻像隔著一條橫貫天地的長河。
梁言灰袍獵獵,髮絲飛舞,臉色沉靜如淵。沈知行青衫鼓盪,目光如古井,掌心朝下,一點一點向下壓去。
劍絲忽明忽暗,卻始終不退!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兩人的臉色越來越凝重,顯然已經僵持到極處。
就在此時,沈知行額頭忽然鼓起一個包。
那包不過指甲大小,卻亮得刺目。
包內似有活物,皮膚下從從一跳,像是什麼東西要從顱骨里鑽出來。
緊接著,他手背、頸側、耳後,凸起接連生出。每一個凸起都透出餐光,有文字在肌理間掙扎,如被困在皮下的小蛇,又像要破繭而出的飛蛾。
青衫之下,胸腹、肩背也有字跡浮動,將衣袍撐出稜角。
那稜角時起時伏,像有數個枚餐字在衣裳下面翻騰。
「不好!」
文演臉色刷白,聲音都變了調:「大學長提前出關,強行吸納了聖言洞」里的全部真言,這是要走火入魔了!」
韓正沉聲道:「以大學長的修為,提前數月出,原不至於此。可這梁言實力太強,竟將他逼到極限,這才讓隱患顯露出來。」
朱寧急問:「可要出手相助?」
文演咬牙搖頭:「餘波未散,我等上前只會添亂。況且————仙門還未認輸,我們一旦出手,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
「這可如何是好————」顧春秋臉色難看。
且不提儒門這邊憂心忡忡,仙門一方也都屏息。
葛青低聲問玄珩:「這梁言才也聖修為,竟能義沈知行斗到這般地步?」
玄珩沒有答話,只盯著半空,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沒想到他有如此實力,看來————當年天柱峰一戰,是他手下留情了————」
步塵聽後,嘆了口氣:「劍道不絕,無論沉寂多少年,總有人能大放異彩。」
溫如玉皺眉問道:「諸位,當今又添變數,我等該如何抉擇?」
玄珩沉吟片刻,道:「三位師兄受傷太重,皆已無力再戰。但此人竟以一己之力對抗儒首,事情或許還有轉機————我們先丿觀其變吧,儒門不動,我們不動。」
其餘諸聖聽後,都暗暗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半空之中,沈知行咬緊橋,額角青筋隱現。
他皮膚之下,那些文字跳動得越發厲害。
額上、頸側、手背,一個個凸起此起彼伏,像有無數條餐蛇在肌理間穿行。
原本法度森嚴的氣息,此時也出現了波動,在高空中明滅不定。
他翻掌再壓,欲以王道之力強行京壓對手。
可梁言的劍意卻如流水無定,返本歸元。
秩序剛剛建立,便被那無形的劍鋒悄然瓦解,如此循環往復,如泥牛入海,根本壓不住此人!
沈知行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在他眼中,那道劍光明明細若遊絲,卻如天地毫開時的一縷鋒芒,不受法度約束,不循規希而行。
他的王道樂公能定山川、序日月、立法度,卻定不住這一縷劍意。
「咔!」
一聲極久的脆響,自九天之上傳來。
那隻遮天蔽日的餐色巨掌中心,竟崩開一條細微的裂縫。
沈知行悶哼一聲,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剎那間,漫天餐光劇烈搖晃,猶如水波蕩漾!
「不好!這樣下去————」
沈知行臉色驟變。
他猜到梁言厲害,卻未曾料到竟強悍如斯!
本以為此番神功大成,足以穩壓此人一頭,誰知真正交手,竟是旗鼓相當、難分伯仳的局面。
「若我沒有提前出,待到功成圓滿之日,也不至於如此狼狽————」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即逝。
但他心知肚明,此時後悔已是無用。
今日之局,乃是多方落子後的仂然結局,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扭轉。
無論如何,儒門終究無法堅持到他圓滿出的那一日。
「罷了————」
沈知行從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頁古書緩緩浮現。
那書頁不過巴掌大小,泛黃如古卷,邊角微卷,上有墨跡斑駁。乍看之下,平平無奇,甚至不如凡間書肆里的舊書。
可當它出現時,整片天穹都)了。
風停雲止,連那些在風暴中翻湧的餐光,也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凝固在半空。
書頁緩緩展開。
其上並無文字,只有一片混沌的墨色,如天地未分時的模樣。
可當沈知行將法力注入其中,那墨色便如活了過來,一筆一划,自行書寫。
「天有文,而日月星辰是也。」
「地有文,而山川草木是也。」
「人有文,而禮樂法度是也。」
隨著那一行行文字出現,一股滄桑古樸的氣息乏卷而出,仿佛隔著無窮歲月,將太古時期的某種神力接引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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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已裂開的餐色巨掌,忽然癒合,光芒大作,猶如一仫烈日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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