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2章 異數!
第2852章 異數!
「不!我不信!」
冷香疏塵怒吼一聲,雙臂交叉,在「王道樂土」的領域內向前連走七步。
每一步都仿佛陷在泥潭,像是與整個天地大勢相抗!
第七步落下,紫色光膜寸寸碎裂!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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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疏塵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紫焰未熄,仍然強撐著不倒。
可惜,「王道樂土」的神力落在他身上,終究如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雙臂俱斷,七竅溢血!
冷香疏塵猶如一個血人,殘破的身軀撞穿了十二座浮空山峰,伏在廢墟之中,渾身顫抖不止。
至於聞天機————
他的修為在「三友」之中排行最末,但也正因為他的實力不強,在「王道樂土」中沒有過多違抗天地大勢,傷勢反而是最輕的。
此時此刻,他整個人佝僂成一團,雙臂無力地垂著,十指盡折。
那根玄元隱香杖已化為斎粉,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至此,三位仙門執道者,皆已無力再戰。
沈知行緩緩收手,重新負於身後。
青衫依舊,只是鬢角那幾根白髮似乎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滄元圖內,一時死寂。
冷香疏塵伏在廢墟之中,渾身浴血,雙臂自肘以下盡數崩碎,斷口處紫焰明滅,如風中殘燭。
他拼命想要撐起身子,肩胛剛離地三寸,一口鮮血便從喉嚨里湧上來,整個人又重重砸回碎石堆里,濺起一片塵灰。
「師兄!」
溫如玉失聲驚呼。
葛青、宴流蘇、蘇太君三人同時飛掠而出,直奔冷香疏塵墜落之處。
沈玄也待上前,卻被步塵伸手攔住。
——
「先看看大師兄。」步塵的聲音極低,嘴唇都在發顫。
眾人抬頭望去。
觀空渺從高天墜落,白蓮碎盡,法身崩散,整個人像一截斷了線的紙鳶,飄飄搖搖,落在一片破碎的山谷中。
荻塵子與寂元同時化光飛去,一左一右將他扶起。
觀空渺面色慘白如紙,渾身軟綿綿地靠在寂元臂彎里,雙眼半睜半閉,瞳孔深處那抹溫潤的清光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點微芒還在掙扎。
「師兄!」荻塵子喚了一聲。
觀空渺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出來,只輕輕擺了擺手。
聞天機倒是勉強站在半空,佝著腰,十指盡折,兩條手臂像斷了筋般垂著。
他盯著沈知行,咧嘴笑了一下,牙齦上全是血。
「儒首好手段————」
他咳嗽了兩聲,繼續道:「都說道魁、儒首並稱仙人之下第一,以前老朽還不相信,今日卻是見識到了。道魁如何我不清楚,儒首的確是實至名歸!」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片戰場。
仙門十餘位聖人,盡皆默然。
葛青扶著冷香疏塵,只覺對方體內氣息亂如沸湯,道基裂痕遍布,竟無一處完好。
他修行十數萬載,還是頭一回見二師兄傷到這般地步。
宴流蘇立在一旁,袖中十指輕顫,不敢言語。
蘇太君拄著龍頭杖,銀絲凌亂,臉色灰敗如土。
步塵、荻塵子、寂元、沈玄————等人,一個個立於原地,如墜冰窟。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香疏塵、觀空渺、聞天機,這三人於仙門而言,是什麼人物?
那是仙門的執道者!
是香祖親傳弟子,是代師傳道之人!
仙門億萬修士,從入道之初的聞香開竅,到亞聖巔峰的焚香合道,哪一步不是照著這三人立下的法度來走?
仙門能有今日氣象,億萬修士修習的香道妙法,追根溯源,哪個不是出自這三脈?
就連他們這些聖人,也都是踩著這三人的腳印才走到如今的境界。
可今日,三人聯手,卻被一人敗了————
敗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這不可能————」
葛青喃喃自語,渾身都在發抖。
沈玄握緊了袖中的拳頭,低聲道:「大師兄的造化青蓮胎藏界」,二師兄的十方俱滅」,三師兄的百色滅聖煙」————每一種都是足以覆滅一洲的絕術。怎麼到了此人面前,竟如泥牛入海?」
沒有人接話。
荻塵子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還滿懷信心,欲助師兄截殺儒門聖人,此刻想來真是笑話。
這一量劫,仙儒之爭,自香祖與玉祖之下,兩邊從未分出過真正的高下。
原以為,三香斗儒首,必是穩贏之局。
卻沒想到,沈知行如此厲害!
立大序,定四極,開太平!
三式極招,敗盡仙門高手!
這一刻,仙門十餘位聖人無一開口,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輕。
有人手中法寶明滅不定,有人腳下雲氣散而復聚,卻無一人敢再往前踏上一步。
那股無聲的懼意,像是一道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上,連一口大氣都喘不出來。
對面,儒門諸聖卻是另一種光景。
岳獨行最先回過神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望著沈知行的背影,忽然仰頭大笑。
「大學長出關,何事不成!」
笑聲牽動胸前的傷口,鮮血噴涌,他卻毫不在意。
文演虛浮在半空,面色蒼白如紙,望向沈知行的目光里滿是崇敬。
他輕咳一聲,低聲道:「幸虧有大學長力挽狂瀾————」
韓正將雙臂緩緩垂下,金色的典律鎖鏈如潮水般收入袖中,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笑道:「自大學長出關那一刻起,此戰便已塵埃落定了。
沈知行立身於天穹之上,青衫微動。
他沒有理會儒門諸聖的議論,也沒有理會已經失去戰意的仙門聖人。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仿佛穿透了滄元圖的天地壁壘。
「這一量劫,該結束了。」
沈知行輕聲說道。
像是在對所有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話音剛落,他面前的虛空忽然蕩漾起來,一圈水波般的漣漪憑空而生,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波紋之中,景象漸漸清晰。
正是星瀚海的戰場!
波瀾壯闊的海面,此刻已經染成了暗紅。
綿延千萬里的大營支離破碎,學宮傾倒,陣旗殘破,屍骨如山————
聯軍與大周的修士還在廝殺,喊殺聲、法寶碰撞聲、臨死前的哀嚎聲————從水波那頭隱隱傳來,像是一幅悲壯的畫卷。
沈知行的目光越過那些廝殺,落在那艘懸於雲海之間的萬卷樓船上。
樓船巍峨,九層樓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船身上多了數不清的裂痕。
他的目光再往深處一探,透過重重艙壁,看見了裡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破碎的空間,四壁殘破,階道崩塌,墨色劍光與浩然正氣糾纏不休。兩道身影在其中交錯碰撞,打得好不慘烈。
沈知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來正是時候。」
他輕笑一聲,衣擺輕揚,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便要跨出滄元圖,親身降臨星瀚海!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充斥整個滄元圖的「王道樂土」中,忽然生出了一點灰色。
那灰色只有螢火大小,落在億萬里金光之間,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可偏偏,它凝而不散。
金光如海,它卻不融;大勢如潮,它亦不退。
灰芒悠悠一旋,如一尾靈動的游魚,在金色樂土中穿梭自如。
「嗯?
」
沈知行臉色微變。
原本要邁出滄元圖的右腳,停在了原地。
他抬起頭來,目光緊盯著那道灰芒,灰芒游到哪,他目光就跟到哪。
這一點微芒,明明比天光還輕,卻讓儒首如臨大敵。
片刻之後,灰芒一分為二,二分為三,三又生九————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數不清的灰芒從虛空中湧出,像無邊的海霧漫過金霞。
它們既不刺目,也不喧譁,只靜靜游弋在沈知行的「王道樂土」中。
每多出一道灰芒,那片「王道樂土」便薄一分。
灰潮所過之處,金色山河開始崩散,仙人影像化作幾縷青煙————浩大的太平畫卷被一點點撕開,從中央裂成兩半。
「這————這是怎麼回事?」
溫如玉失聲驚呼。
沒有人回答。
滄元圖內,天地已經被分成兩半。
東邊,是沈知行的「王道樂土」,金輝浩蕩,社稷清明。
西邊,是無邊無際的灰色漩渦,灰霧翻湧,像天地初開前的混沌未明。
兩股力量各占半邊,死死抵住,誰也無法再進一步。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之際,漩渦中心,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凝聚。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聲音沉靜如水:「沈道友,聖人之戰還未決出勝負。現在就想插手下面的修士之戰,未免太著急了吧?
沈知行雙眼微眯。
他盯著灰霧中的身影,打量片刻,緩緩道:「差點忘了,還有你這個異數!」
灰霧翻湧間,那人自漩渦深處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一襲灰布長袍,無風自動。
沒有驚天氣勢,沒有滔天聖威。
他就那麼靜靜站在灰霧之中,像一柄沉於深淵的古劍。
劍在匣中,鋒芒不露,卻讓人只看一眼,便覺得眉心發涼。
「雲夢山山主,梁言!」文演脫口而出。
驚呼聲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個平平無奇的年輕男子身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此人————居然能站在沈知行的王道樂土」中,與之分庭抗禮?」葛青嘴角微抽,只覺自己這十數萬年的認知都被顛覆了。
不只是他。
大部分聖人都在這一刻產生了荒誕之感。
那是一種對畢生所學的動搖,一種對天地規則的懷疑仙門陣營中,玄珩忽然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不愧是無量氣劫」————
顛覆一切規則,顛覆所有過往。我等聖人數十萬年的積累,到頭來竟成了一場笑話。在這劫難之中,誰能算準未來?哪個能保不死?」
旁邊,步塵、雲想衣、荻塵子等人紛紛點頭,目中都露出一絲複雜之色。
半空中,沈知行與梁言隔空對視。
灰霧與金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如兩條大河各據一方,互不相讓。
沉默片刻,沈知行忽然開口:「我儒門已占據天道大勢。下一量劫,當再啟王道樂土」。道友又何必逆大勢而行?」
他頓了頓,語氣微緩:「只要你就此退去,我可以承諾不殺李墨白,並且保你座下八位親傳弟子安然渡過此劫。如何?」
梁言聽後,輕笑了一聲:「儒門教化眾生,的確有功。但五十六萬年之後又入輪迴,終究無法跳出。既如此,下一量劫,何不換一種世道?」
沈知行眉頭微蹙:「天地間自有秩序。道友想要破而後立,卻沒想過,秩序一旦被打破,可能會比現在更糟。」
他抬手指了指灰霧外若隱若現的戰場。
「儒門治世,雖然無法讓大多數人活下去,但起碼能保留傳承火種。下一量劫文道再興,又是一番修真盛世。」
梁言微微搖頭:「道友動動嘴皮,就決定了這一量劫億萬生靈的生死?」
他自光如劍,直視沈知行,緩緩道:「我不認可。」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沈知行眼中寒芒一閃。
「你待怎樣?難道讓仙門執掌天地嗎?」
梁言淡然道:「東韻靈洲,億萬修士,他們的未來,應該由他們自己決定。」
此言一出,滄元圖內靜了一瞬。
沈知行面上終於現出一絲怒色。
「可笑!」
他大袖一振,聲音如黃鐘大呂,震盪天地。
「聖境之下,渾渾噩噩,又怎知未來如何?你看看下面這些人!為爭一己之私,醜態百出。你讓他們決定未來,到頭來只會更悽慘,甚至連人族傳承都可能斷絕!」
梁言聽後,不急不躁,只微微抬眼。
「沈道友自詡看破迷障,也無非是順應天意,代天行道。你把自己活成了天道意志,卻來指責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修士愚蠢。在我看來,更加可笑。」
此言一出,虛空中一片死寂。
沈知行盯著他,梁言也回望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像是兩柄絕世神鋒在互相砥礪,雖未真正出手,但那股無形壓力已經讓在場諸聖呼吸微滯。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再反駁,只是緩緩點頭。
「看來我們誰也說不服誰————」
頓了頓,眼中金光漸起。
「此一戰,避無可避了。」
梁言也不廢話,淡淡道:「今日有梁某在此,儒首休想干預下方之戰。」
沈知行輕笑一聲:「看來,你對自己的弟子很有自信。」
梁言也笑了:「李墨白不會辜負我的期望,我相信他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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