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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1章 儒首之威(下)

  第2851章 儒首之威(下)

  沈知行靜靜看著這個「黑洞」向自己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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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種壓縮到極致的空間之力,已非「大序環」能夠修復。

  足夠強大的力量,是可以打破「秩序」本身的————

  虛空向內塌縮的速度越來越快,以黑珠為中心,一個漏斗狀的凹陷憑空出現。凹陷邊緣,光線被扭曲成怪異的弧度,無數空間碎片在其中飛揚。

  沈知行立定不動,青衫在吸力中向前翻卷,鬢邊白髮根根繃直。

  他緩緩抬臂,五指併攏,如執一柄無形之刃。

  「開!」

  天穹極處,金光乍現!

  那光芒初起時不過一線,如長夜將盡時東方露出的第一抹曙光。

  然而下一刻,金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極光,仿佛有人將黎明本身從天幕上撕了下來,握在掌心,向那黑珠斬去。

  天地為之一靜!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幕————

  金色極光與黑色淵洞相撞的剎那,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黑珠周圍的虛空本來向丙塌陷,此時卻被那道極光生生撐往!

  塌陷之勢戛然而止,黑珠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裂紋,裂紋中透出的光芒越來越盛,將那團紫黑色的死寂一寸寸撕開,破滅之力四散飛濺,像是被斬碎的黑夜。

  轟!

  天地間傳來一聲極沉重的悶響,震得許多聖人氣血翻湧。

  開太平!

  儒門至高神通之一,由沈知行所創,取「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意。

  聖王才氣為骨,浩然正氣為鋒,極光出而天地分!

  黑珠內部瞬間崩潰,空間碎片被金光裹挾著向兩側翻卷,如巨船破浪。

  那足以吞噬萬物的塌縮之力,在「開太平」的鋒芒面前只堅持了數息,便被從中剖成兩半。

  下一刻,黑洞炸開!

  紫黑色的餘波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狂涌,所過之處,山川破碎,江河斷流。

  那道極光透珠而出,去勢不減,裹挾著未散的破滅餘燼,直斬冷香疏塵!

  冷香疏塵大驚失色。

  桀驁如他,此時也不禁後退了一步,心中首次萌生退意。

  他想躲,但那極光來勢之快,已不容他閃避。


  他只得硬接。

  「滅世法相!」

  危急時刻,冷香疏塵厲喝一聲,雙手結印,紫焰如潮水般從他身後湧出,須臾之間便在虛空中凝成一尊高達千丈的紫色人影。

  那人影三頭六臂,通體由紫焰鑄就,三個頭顱相貌各異,左首怒目圓睜,右首冷麵如霜,中間一首則雙目緊閉,眉心嵌著一枚紫黑色的豎眼。

  六條手臂各持一物:一柄紫焰長劍,一面漆黑古鏡,一隻白玉淨瓶,一根靛青鐵棒,一方玄黃大印,一條赤紅長綾。

  每一種法寶都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滅世氣機,劍主殺伐,鏡照虛無,瓶收萬物,棒碎山河,印鎮乾坤,綾纏星辰。

  法相一現,仿佛天地間所有災禍的源頭都睜開了眼睛。

  方圓千里的靈氣如避蛇蠍般四散逃逸,虛空承受不住這尊法相的重量,開始向內塌縮。

  緊接著,「開太平」極光斬落!

  法相立刻六臂齊舉,六件滅世法寶同時迎上!

  紫焰長劍當先劈出,與極光相撞,劍身寸寸碎裂。

  漆黑古鏡翻轉,鏡面激射出一道幽光,被極光一照便消散如煙。

  白玉淨瓶傾倒,瓶中湧出滔天黑水,極光只一顫,黑水便盡數蒸騰。

  靛青鐵棒橫掃,千鈞之勢砸在極光上,棒身應聲而斷。

  玄黃大印自天而降,壓向極光,卻被那道光芒從底至頂貫穿。

  赤紅長綾纏繞,千百道綾影如龍蛇翻卷,然而極光過處,寸寸崩碎。

  六件法寶,盡數破碎!

  極光余勢不減,狠狠斬在滅世法相的本體上。

  法相劇震,三條手臂被硬生生斬斷,紫焰從斷口處狂噴而出,如三條倒懸的紫色瀑布。

  冷香疏塵悶哼一聲,身形向後暴退,臉色白了幾分。

  「師兄!」

  聞天機急喝一聲,玄元隱香杖望空一拋。

  灰珠飛至冷香疏塵身前,滴溜溜一轉,噴出大片灰霧。

  那灰霧濃稠如絮,層層疊疊,轉瞬之間便在他身前凝成九道灰色屏障,每一道屏障上都浮動著細密的香道符文,看上去像是九重霧牆。

  觀空渺也同時出手。

  他袖中飛出三朵白蓮,蓮花迎風便長,轉瞬大如磨盤,蓮瓣合攏,將冷香疏塵裹入其中。

  然而,「開太平」光華太盛,饒是三人聯手也難以抵擋。

  砰!


  巨響聲中,白蓮炸開,漫天清輝如雨。

  那些粘稠的灰霧更是被光華掃蕩一空,九重霧牆同時化作青煙。

  「噗!」

  冷香疏塵噴出一口鮮血,周身氣息動盪不休。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喪失戰意,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好!好一個開太平!」

  他仰起頭,周身紫焰從腳下升起。

  「那便看看,下一量劫,五十六萬年的盛世,由誰來開!」

  話音落,紫焰沖霄,天地驟暗!

  冷香疏塵仰天厲嘯,竟與身後那尊殘破的法相迅速融合,斷臂處紫光翻湧,骨骼噼啪作響,三條嶄新手臂自肩頭鑽出,通體如紫玉雕成。

  眉心第三隻眼,緩緩睜開。

  剎那間,一圈圈紫黑色漣漪從他體內盪出!所過之處,山川草木皆現枯敗之色,連天光都蒙上一層死灰。

  那是破滅的意志!如潮水鋪天蓋地蔓延!

  「師弟!」觀空渺臉色驟變。

  他知道,此乃仙門禁法「十方俱滅」,以法相為薪,燒自身道果。威力固然暴漲,道基卻如冰墜沸湯,裂痕密布。

  此招之後,無論勝負,冷香疏塵的道基都將碎裂!

  聞天機瞪大了雙眼,喃喃道:「這卻是瘋了————」

  「不瘋魔,何以渡劫?」

  觀空渺慘笑一聲。

  他整了整衣冠,朝東方拜了一拜,低聲道:「老師在上,弟子今日以身合道。」

  說完,觀空渺盤膝坐於白蓮之上,雙手結出一個極為古怪的法印。

  法印初成,天地間響起一聲極輕極幽的嘆息,仿佛萬物初生時,天地自身發出的一聲呢喃。

  隨後,觀空渺身下的白蓮開始瘋狂生長。

  蓮開千瓣,每一片蓮瓣上都浮現出一個極細微的世界虛影,有山川,有河流,有草木,有眾生————

  千百個世界同時綻放,清光如瀑,香滿乾坤!

  清光從觀空渺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化作一尊半透明的琉璃之軀。髮絲、衣袍、皮膚————盡數被光芒淹沒,只餘下一個人形輪廓。

  緊接著,那千百個世界虛影同時旋轉起來。

  它們不再向外綻放,而是向內收束,如千鳥歸巢般沒入觀空渺的胸膛。

  造化青蓮胎藏界!

  以身為蓮台,以魂為胎藏,將萬千世界強行納入一具皮囊之中,由此生出主宰之力!


  觀空渺端坐在蓮心正中,如坐擁九天十地,周身清光如沸,氣息節節暴漲。

  他猛地睜眼,聲音宏大如天地迴響:「沈道友,借這萬千世界之力,送你上路!」

  「好!」

  冷香疏塵仰天大笑,六臂齊張。

  每一隻手掌中都浮現出一個紫黑色的漩渦。

  漩渦急轉,吞噬著天地間殘餘的一切,將破碎的山川、倒卷的江河、尚未消散的法力餘波盡數捲入其中。

  天地暗了下去。

  像有一匹巨大無朋的黑綢從天而降,將蒼穹、大地、江河、星辰一併罩住。

  緊接著,六道漩渦合而為一。

  一尊深不見底的黑色巨淵,在冷香疏塵身前緩緩成形。

  十方俱滅!

  那是最純粹的毀滅之力!

  「瘋了————都瘋了!」

  聞天機看著自己的兩位師兄,滿臉驚駭,向後連退數步。

  但最終,他還是一咬牙,停下了腳步。

  「罷了,既然二位師兄都不惜命,做師弟的陪你們便是————」

  他將玄元隱香杖狠狠一頓,杖身應聲而斷。

  「沈知行!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話音未落,斷杖中噴出百道煙柱,每一道顏色不同,氣味不同。

  赤煙腥甜,青煙酸腐,白煙冷苦,黑煙辣烈————百色百味,交織成一片混沌煙雲。

  百色滅聖煙!

  每一縷煙氣都在腐蝕聖道,每一絲異香都在吞噬法則,各種煙霞交織在一起,如一條斑斕的死亡之河,在虛空中流淌。

  這一刻,仙門三友殺招同出,天地失色!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虛空中交織,竟沒有互相排斥,反而彼此印證,彼此催發,將天地間的一切都逼入了絕境。

  沈知行立在三股力量的交匯處。

  青衫獵獵,白髮微揚。

  「下一量劫,東韻靈洲再無仙門。」

  他只淡淡一句,再無多餘語言。

  雙手倒背身後,雙目一睜一閉之間,瞳孔深處有金光掠影,如兩道天光在雲層中開合0

  下一刻,一股浩瀚神威從他體內蓬勃而出!

  青衫不動,天地先動!

  風、雲、光、塵、靈氣、法則————天地間一切有形的、無形的,有靈的、無靈的,在這一刻都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向那青衫文士歸心。


  儒首極招:王道樂土!

  這一刻,天地同力,萬靈歸心,萬法歸宗!

  而且此法不只局限於滄元圖內,就連滄元圖外,東韻靈洲之內,天地萬物亦被調動!

  蒼梧境,百萬古木無風自動,枝葉齊齊朝星瀚海方向傾倒。

  凌霄域,浮雲散盡,一輪大日獨照,光照之處,山石草木皆泛起微微金輝。

  長生界,無窮靈氣向東南方匯聚,仿佛一個巨大的漩渦,穿梭虛空。

  滄元圖內,點點金光從虛空中湧出,這是東韻靈洲四十九萬年的山河歲月!

  荒原上的一株野草,城池中的一塊青磚,書院裡的半卷殘經,戰場上的斷劍殘槍————

  凡此種種,皆有金光飛出,穿透滄元圖的壁障,朝沈知行湧來。

  無窮偉力,加於一身!

  「不好!」

  觀空渺臉色驟變。

  他拼命催動「造化青蓮胎藏界」,可那千百個世界虛影竟如見了真佛的泥偶,一個個自動潰散,化作流光飛向沈知行。

  冷香疏塵的「十方俱滅」同樣難以為繼,紫黑色的毀滅之力像斷根的枯藤,寸寸枯萎!

  聞天機的「百色滅聖煙」更是如同冰雪入爐,百種異香在金光面前毫無抵抗之力,被生生剝離,化作點點凡塵。

  三友齊聲怒喝,瘋狂催動本源,試圖穩住神通。

  可沈知行只是向前走出了一步。

  一步落定,天地變色!

  眾聖抬頭。

  只見百萬里虛空,像是一幅巨畫,徐徐展開。

  最左邊,是凡塵煙火。

  有白髮老者坐在院中,膝前孫兒繞膝,老妻在旁邊簸米,院角一樹棗花正開。

  有中年夫妻在田間勞作,男人扶犁,女人撒種,黃牛在前悠悠而行,春泥翻起,燕子掠水。

  有少年騎馬過街,胸前紅花似火,身後跟著敲鑼打鼓的人群,一群人高喊:「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馬蹄踏過長街,塵土飛揚,塵土都像是金色的。

  畫卷再向右,是修仙界的景象。

  青崖上,有仙人騎鶴而來,鶴唳清越,翅下生風。對面洞府中走出一位白袍老者,捋須而笑,拱手相迎。

  某座洞天福地,有修士盤膝吐納,頭頂祥瑞匯聚,身旁靈泉淚淚,石壁上生滿紫芝玉草。

  儒家學宮之內,書聲琅琅。千萬學子齊誦經典,字字清朗,聲震霄漢。學宮前的石階上,有夫子負手而立,長須飄飄,臉上掛著欣慰的笑。


  畫卷繼續展開。

  有商旅在官道上驅車而行,車上滿載貨物,車夫唱著山歌。

  有漁民在河邊撒網,網起時銀鱗萬點,船頭小兒拍手歡呼。

  有鐵匠在鋪中打鐵,火星四濺中,一柄新鋤成形。隔壁的婦人端來熱湯,鐵匠擦汗接過,飲一口,咧嘴笑了。

  有書生在燈下苦讀,窗外月色如水,案頭油燈結了一朵燈花,像是吉兆。

  有軍士戍守邊關,城頭旌旗獵獵,下方百姓往來如織,無憂無懼。

  有大儒開壇講學,聽者如雲,有教無類。

  有仙人渡海傳法,慈航普度,舟行天下。

  有帝王祭天,百官肅立,萬民朝拜,君輕民貴,社稷為重。

  有孩童在學堂里寫下第一個「人」字,筆畫歪斜,卻寫得鄭重其事。

  有老者在祠堂中給祖宗上香,香菸裊裊,帶著木香與谷香。

  有少女在河邊浣紗,紗白如雪,歌聲清脆。

  有樵夫在山中砍柴,空谷迴響,斧聲與鳥鳴相和。

  有修士在洞中煉丹,丹成時紫氣東來,觀外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面露敬畏。

  有儒生在柳堤上折柳送別,柳絮紛飛,詩興大發。

  有士兵卸甲歸田,與妻兒相擁。

  有官員開倉放糧,饑民得食,感激涕零。

  有匠人架橋鋪路,兩岸百姓往來便利。

  太多太多,饒是以聖人之心力,竟也沒辦法一眼望盡。

  「這就是下一量劫,由儒門開創的太平盛世嗎?」

  仙門陣營中,有心志不堅的聖人喃喃自語。

  「不!」

  蒼穹上,傳來冷香疏塵的驚呼。

  他的「十方俱滅」,已經被那片樂土無聲吞沒了。

  沒有對抗,沒有碰撞,無聲無息————

  就像黑夜註定被黎明取代,冰雪註定被春陽消融。

  毀滅之力在王道樂土面前,不堪一擊!

  就連他的滅世法相,也在王道樂土的領域中寸寸崩解,此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紫色光膜,還在他身上若隱若現。

  「不可能————不可能————」

  觀空渺喃喃自語。

  他盤坐於白蓮之上,向來都從容淡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老師的香道————怎麼會————」

  話音未落,白蓮寸寸破碎。

  「噗!」

  觀空渺口噴鮮血,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從破碎的白蓮上跌落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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