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3章 勝負已分(為盟主九皋鳴鶴GY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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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峰頂,虛空崩裂,靈光如沸。
七道身影在漫天靈光中縱橫交錯,每一次法力碰撞都震得群山戰慄、亂石穿空。
鬼手匠鬚髮皆張,衣衫破碎,露出精瘦如鐵的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遍布灼痕,鬚髮焦卷,唇角溢血,顯然已受了不輕的傷勢。
他成聖不過八百年,底蘊遠不如荻塵子那般渾厚。若非千錘百鍊的天工錘剛猛無匹,換了旁人來,早已被那頑童香煉成一灘膿血。
可即便如此,此刻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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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塵子赤足踏空,稚嫩面孔上掛著譏誚笑意。頑童香時聚時散,化作無數胖乎乎的小手從四面八方抓來,每一抓都揉皺虛空,逼得鬼手匠左支右絀。
「打鐵的,這就撐不住了?再來,再來!」
荻塵子笑聲尖細,雙手十指連彈,香韻如蛛網般層層迭迭織成天羅地網,將鬼手匠困在中央。
鬼手匠悶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左手一翻,掌中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斑駁,邊緣刻滿蝌蚪銘文,右手小錘在鏡背上輕輕一敲——
當!
鏡面大亮,一道白茫茫的光柱噴薄而出。
那光柱不傷人、不殺敵,卻有幾分古怪。所過之處,漫天香韻如被寒冰凍住,層層凝滯,那些胖乎乎的小手全都僵在半空,再也動彈不得。
「咦?」荻塵子眉頭一挑,「你的寶貝倒是不少。」
鬼手匠咧嘴一笑,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那是自然!」
話音未落,他右手小錘脫手飛出,迎風便漲,化作一柄丈許長的赤紅巨錘,錘身上古老銘文如岩漿流淌,朝著荻塵子當頭砸落。
這一錘裹挾著天工錘意的千鈞之力,錘未至,虛空已寸寸塌陷。
荻塵子不敢怠慢,雙手結印,身前凝出一面七彩香盾。
轟!
巨錘砸落,香盾劇震,荻塵子身形微晃,向後退了三步。雖勉強防住,卻被那巨響震得氣血翻湧,耳中嗡嗡作響。
「這打鐵的……」
他面色不變,心中卻暗暗警惕。
此人雖然修為不如自己,但法寶層出不窮,那無名古鏡克制香韻流轉,天工錘剛猛霸道,倒也不能掉以輕心……
另一處戰團,卻是另一番景象。
蘇睿與步塵相隔千丈,遙遙對峙。
狐心鏡懸於蘇睿頭頂,粉色霞光如煙如霧,將她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步塵的斬塵香化作三千銀白劍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卻始終無法穿透那層粉霞。
「妖聖之中,能接我三千劍芒的,你是第一個。」
步塵面色淡然,聲音卻透出一股寒意。
蘇睿嫣然一笑,狐心軟劍在手中舞成一片粉霞。
那軟劍薄如蟬翼,劍身透明,劍鋒殷紅如血。舞動之間,萬千劍花當空綻放,每一朵劍花都是一重幻境,每一重幻境都是一方紅塵世界。
倘若在千年之前,蘇睿斷不是步塵對手,但這千年封山,蘇睿由梁言親自指點修成狐心軟劍,實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步塵道友過獎了。」她輕聲笑道:「妾身不過妖族蠻夷,僥倖得窺人族劍道奧秘,方有如今成就,我看道友神通不弱,不妨再接我一劍。」
話音未落,軟劍已出。
那一劍無聲無息,沒有破空之聲,沒有凌厲劍意,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粉紅煙霞,如春風吹皺一池碧水。
步塵瞳孔微縮。
這一劍看似輕柔,實則暗藏玄機。
劍鋒過處,虛空並未撕裂,而是如水面般漾開一圈圈漣漪。漣漪所及,他那三千銀白劍芒竟齊齊一顫,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紅塵劍意?」
步塵心頭微震,手底卻絲毫不慢。
木匣裂隙驟然大開,斬塵香如潮水般湧出,在身周凝成一圈銀白光環。
光環旋轉,將那縷粉紅煙霞擋在三丈之外。
嗤嗤嗤——!
煙霞與光環相撞,迸發出密集的嗤鳴聲,如春蠶食葉,細密而綿長。
蘇睿面色不變,軟劍連揮,一劍快過一劍。
粉紅煙霞層層迭迭,如三月桃花逐水而流,看似柔美,卻蘊含著侵蝕道心、擾亂因果的詭異之力。
這是梁言指點她千年所悟的「紅塵劍訣」。
以狐心鏡為基,以紅塵萬丈為意,一劍既出,便如萬丈紅塵加身。任你修為通天,道心若有一絲縫隙,便會被紅塵之意侵入,輕則心神失守,重則道基崩毀。
步塵雖不受此劍意影響,卻也奈何不得蘇睿。
他修煉斬塵香,本就是斬斷塵緣、超脫紅塵之意,與蘇睿的紅塵劍意恰是針鋒相對。
兩人一斬一纏,一斷一續,竟鬥了個旗鼓相當,誰也壓不過誰。
「這妖聖……」步塵暗暗心驚。
自人族崛起之後,此消彼長,那些個妖族妖聖,對上普通聖人還有一戰之力,對上人祖門下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像蘇睿這樣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了。
他心中驚疑,手上卻愈發凌厲。
斬塵香凝成一柄千丈巨劍,當空斬落,劍鋒過處,虛空如布帛般被撕開一道漆黑裂隙。
蘇睿不慌不忙,軟劍一抖,粉紅煙霞凝成一朵巨大的牡丹,花苞層層綻放,散發出的劍氣逆沖向上,竟將那千丈劍芒抵在半空。
轟——!
巨響聲中,牡丹炸裂,劍芒崩碎,兩人同時後退百丈,平分秋色……
最熱鬧的,當屬栗小松那一處。
九尾狸貓真身顯露,雪白皮毛上金焰流轉,九條大尾如孔雀開屏般在身後展開,每條尾尖都托著一輪金焰烈日。
她以一敵二,非但不落下風,反倒壓得寂元與雲想衣連連後退。
寂元面色沉凝,大寂滅香化作一尊百丈古鐘罩在頭頂,鐘身斑駁,銘文流轉。
可那金焰灼燒之下,鐘身上的銘文一個接一個融化,寂元不得不連連催動法力修補,額頭已見汗珠。
雲想衣更是狼狽。
她本就不擅正面廝殺,無痕香雖能遮掩因果、混淆感知,可在栗小松那霸道至極的金焰面前,這些手段全然無用。
金焰過處,虛空焚毀,因果不存,她的無痕香還未靠近便被燒得乾乾淨淨。
「哈哈!你們兩個,就這點本事?」
栗小松大笑,九尾齊揮,九輪金焰烈日如流星般砸向二人。
寂元臉色一變,大寂滅香全力催動,古鐘暴漲至三百丈,將雲想衣也籠罩其中。
轟轟轟轟——!
九輪烈日接連砸在古鐘上,鐘身劇顫,銘文大片大片地湮滅。
寂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身形向後飄退數百丈,才堪堪穩住。
雲想衣面色慘白,急聲道:「寂元師兄!」
「無妨。」
寂元抹去嘴角血跡,強作鎮定,目光凝重地望向那頭白色狸貓。
她身上的金焰,霸道得毫無道理!
任你香道如何玄妙,我只一把火燒過去,便叫你灰飛煙滅!
這種不講道理的力量,他成聖以來,從未見過。
「這狸貓到底什麼來路?以我之見識,居然聞所未聞……」
寂元雙眼微眯,腦海中思緒飛轉,一時間想遍了各種上古大妖、珍稀靈獸,也沒想出有哪一個是這狸貓的樣子。
栗小松可不管他在想什麼,九尾一甩,又要撲上。
便在此時——
轟隆!
天穹之上,一道橫貫萬里的虛空裂隙驟然炸開!
裂隙之中,一白一灰兩道身影先後飛出。
白影在前,如斷線風箏,去勢雖急,卻失了章法,全無之前那股清寂出塵的氣度。
正是玄珩!
他鬚髮散亂,玄青錦繡袍碎裂大半,面色慘白,唇角溢血,看上去狼狽不堪。
連那始終托在掌心的萬象天衍,此刻也黯淡了三分,球中億萬花瓣不再旋轉,只靜靜懸浮,仿佛沉睡了一般。
更要命的是,他胸口處有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
那劍痕極細極淺,卻貫穿了護體聖罡,直透肺腑。劍痕邊緣,一縷灰濛濛的劍氣纏繞不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他的聖體。
「師兄!」
荻塵子、步塵、寂元、雲想衣齊聲驚呼,紛紛抽身後退,化作遁光疾馳,將那從天而落的玄珩穩穩接住。
荻塵子一把扶住玄珩臂膀,掌心清甜香韻湧入,試圖替他壓制那道灰色劍氣。
可劍氣觸及香韻,竟如餓狼撲食,反將那股香韻吞了個乾淨。
「這……」
荻塵子臉色驟變。
步塵更不言語,右手並指如劍,斬塵香凝成一線,朝那灰色劍氣斬去。
可劍芒落下,如斬虛空,那道灰色劍氣紋絲不動,反倒順著劍芒反噬而來,逼得步塵急忙撤手。
寂元闔目探手,大寂滅香無聲漫涌,試圖將劍氣「寂滅」。
然而香韻剛觸到劍氣邊緣,便被那灰濛濛的氣息層層瓦解,歸於虛無。
雲想衣站在一旁,面色蒼白,無痕香在這等傷勢面前,全然無用……
四位聖人,竟無一人能奈何那道劍氣!
玄珩穩住身形,擺擺手,聲音沙啞道:
「別慌!些許小傷罷了,不礙事!」
說話的同時,一拂袖,周身青光流轉,傷口瞬間癒合,衣衫也盡復,仿佛又恢復了之前的仙風道骨。
但他身旁四聖卻無一人放鬆,皆是眉頭緊促,臉色凝重。
同為聖人,又怎會不知?玄珩這一手不過自欺欺人罷了,那傷勢明顯已動搖根基,沒個千年修養,怕是難以恢復了……
玄珩抬起頭來,目光看向對面那個飄然而落的灰衣男子,臉色複雜。
片刻後,他長嘆一聲,道:
「梁真人好手段!今日一戰,玄珩敗得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仙門四聖同時變了臉色。
雖然他們已經猜到這個結果,但聽玄珩親口承認,意義又不一樣。
「這……」
荻塵子看了一眼對面的灰衣男子,眼角狂跳。
「這怎麼可能?!他才亞聖境界,就算有聖人實力,又怎敵得師兄的手段?更別說還有老師所賜『萬象天衍』……他,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與他一樣心驚的還有步塵。
步塵雖修香道,卻是另闢蹊徑,以香入劍,自忖已悟得劍道精髓,比尋常劍修還更勝一籌。
可在眼前這個男子面前,他的「斬塵香」居然在顫抖,隱隱有潰散的徵兆。
「不想劍之一道,竟至於此!」
步塵深吸一口,雖未說話,心中卻早已泛起驚濤駭浪。
天柱峰頂沉默了片刻。
忽聽梁言一聲輕笑,淡然道:「天數已定,五鼎氣運終歸李墨白。我只說一句:在場諸聖,誰動,我殺誰!」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肅殺。
天柱峰頂,山風都似凝滯了……
仙門五聖面色鐵青,目光死死盯著那灰衣男子,胸膛起伏不定,卻沒有一人敢接話。
荻塵子張了張嘴,稚嫩的面孔上怒意翻湧,卻被玄珩一個眼神生生壓了回去。
五聖無言。
在這沉默而肅殺的氣氛中,李墨白盤坐於祭壇,雙手結印,加速煉化那五尊神龍鼎。五尊神龍鼎環繞身周,鼎身紫金光澤流轉,五條神龍盤踞吞吐。
五條紫金長河自鼎口湧出,浩浩蕩蕩,朝李墨白頭頂百會穴灌入。
那氣運之磅礴,遠超方才數倍,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紫金色的光華中。
龍吟隱隱,九霄雲動!
李墨白咬牙承受,面色沉凝。
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湧來,他額頭青筋暴起,背後衣袍已被冷汗浸透,脊背卻挺得筆直,紋絲不動。
五條神龍盤旋於他頭頂,龍口大張,吞吐著那最後的紫金氣運。
龍吟聲時高時低,如萬古洪鐘在虛空中迴蕩,震得整片玉京山脈都在微微顫抖……
就這樣,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當最後一絲紫金氣運從鼎口飄出,如遊絲般沒入李墨白天靈蓋時,五尊神龍鼎同時一震。
鼎身上的山川日月虛影驟然黯淡,五條神龍的眼眸緩緩闔上,龍吟聲漸次低了下去。
那流轉不休的紫金光澤,也如退潮般一點一點斂入鼎身,重歸於沉寂。
五鼎,空了。
與此同時,李墨白周身的紫金光華驟然收斂,盡數沒入體內。
他睜開雙眼。
容貌,未改分毫。
修為,不見寸進。
可整個人卻仿佛換了一副氣度。
眼底深處,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是天下蒼生的分量,是萬里山河的厚重,是一種與生俱來、卻又從未顯露過的王者氣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