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4章 定鼎稱王
第2754章 定鼎稱王
李墨白靜靜坐在那裡,脊背挺直,肩平如岳,周身不見半分法力波動,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那不是修為帶來的壓迫,也不是神通帶來的威懾,而是天道氣運加身後,自然而然生出的「大勢」。
仿佛他坐在那裡,便代表著大勢所趨。
冷狂生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師兄的變化,唇角微微上揚,那張冷厲的面孔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
白清若立於階下,望著那道青衣身影,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恭喜師兄。」兩人同聲道。
李墨白起身,向兩人還以一禮。
隨後,轉身面相梁言,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
「弟子李墨白,叩謝師尊!」
這一禮,莊重肅穆。
梁言飄然立在半空,含笑點頭,右手虛抬:「起來。」
李墨白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自己扶起,那股力量中正平和,如春風拂面。
仙門五位聖人望著這一幕,臉色愈發難看。
終於,玄珩開口了。
「梁真人劍道無雙,老夫……無話可說。」
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頓了頓,他又道:「可你以為,打贏了老夫,就能壓得住仙門?」
梁言掃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玄珩面色更沉,續道:「我香祖一脈,高手如雲。仙門七聖中,老夫只能排在第二。而且這七聖,僅僅只是老師派來東韻靈洲傳法的七人。除我七人之外,尚有高手未臨東韻靈洲,絕非你能抗衡……」
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刀,一字一頓:「你今日奪了香祖氣運,就不怕將來被滅滿門嗎?」
話音落下,峰頂的肅殺之氣更濃三分。
栗小松渾然不懼,罵道:「還滅我們滿門?今天我先把你的腦袋擰下來,做成個夜壺,送給你老師,看他收不收?」
「放肆!你敢對香祖無禮?」
仙門諸聖何曾聽過此等粗鄙之言,無不大怒。
「呵呵,不服?來打啊!」栗小松躍躍欲試。
「小松。」蘇睿拉住了她,輕輕搖頭,「莫要衝動,聽宗主的。」
「哼!」
栗小松冷哼一聲,重新化作少女模樣,雙手抱臂,臉色不屑。
高空之中,梁言輕笑道:「九祖爭鋒,牽一髮而動全身!香祖雖廣傳道法,香火鼎盛,但他並非『證一』,而是『散空』,又豈會為這點小事來找梁某?如今木已成舟,香祖非但不會怪罪梁某,反而還要梁某弟子來做這大周之主。」
仙門五聖聽後,只覺荒謬至極,但不知為何,又覺得眼前此人不像是無的放矢。
尤其是這「證一」和「散空」,聞所未聞,居然出自一名亞聖之口!
「證一?散空?此話怎講?」荻塵子臉色疑惑道。
梁言只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玄珩雙眼微眯:「荒謬!你奪我大周氣運,老師怎會放過你?還讓你弟子來做大周之主?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梁言臉色不變,淡淡道:「李墨白是我弟子不假,但他同時也是大周駙馬。他得了五座神龍鼎,這氣運既可歸我雲夢山,亦可歸仙門,既如此,這大周之主的位置,他如何坐不得?」
「嗯?」
玄珩眉頭微挑,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你……」他指了指梁言,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呵呵。」梁言摸了摸下巴,悠然道:「事已至此,該當讓我弟子登基,為大周之主,統領東韻靈洲。」
荻塵子大怒:「好個梁言,竟想鳩占鵲巢!」
步塵同樣怒道:「我等自成聖以來,還未受過此等侮辱,師兄,我們和他拼了!」
「且慢!」
玄珩張開雙臂,分別將荻塵子和步塵攔下。
「師兄,這你如何能忍?」荻塵子臉色激憤。
玄珩目中精芒閃動,深吸一口氣後,淡淡道:「天道運轉,萬物有始有終,此間之事未了,何必執著於一時?還是回去問過老師,再做計較。」
「可是……」
荻塵子還要再說,卻被玄珩擺手打斷。
「不必再言!」
他向梁言拱了拱手,道:「梁真人妙算,老夫嘆服,即日起,大周之主……」
頓了頓,聲音轉沉:「歸——李墨白!」
此言一出,如巨石入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大周群雄無不變色,臉上神情可謂精彩紛呈!有人瞠目結舌,有人面面相覷,有人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北川侯謝道安立於碎石之間,衣袍染血,面色灰敗。
他望著高台上那道青衣身影,眼中滿是複雜之色。驚愕、不甘、憤怒……最終盡數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東嶽候霍青癱坐在斷裂的石柱旁,三頭六臂的法相早已崩碎,此刻只剩一副血肉模糊的殘軀。
他嘴角抽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牽扯傷口,只發出一聲悶哼。
磐石天王聶如山,因恐懼而微微發顫,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一月前,他親手將這位「西伯侯」逼入絕境;一月後,此人竟要登基為王……
至於孟川、寧柔、烈雲裳、柳無影等天王,此時各自默然,目光在李墨白身上游移不定。
天柱峰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空中,仙門諸聖連看都沒看下方眾人一眼。
「梁真人,今日之事,仙門記下了。無量氣劫之前,諸脈爭鋒,勝負未分。待來日,老夫定當再登雲夢山,領教高招!」
玄珩說罷,大袖一揮。
五道遁光沖天而起,青碧、銀白、清甜、沉靜、無痕——五色光華交織如練,轉瞬便沒入九天雲海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餘一縷清香,在山風中緩緩飄散……
峰頂,重歸沉寂。
焚神迷霧已被諸聖之戰驅散殆盡,天光自雲隙間傾瀉而下,將滿目瘡痍的天柱峰鍍上一層淡金。
碎石遍地,殘柱傾頹,血漬猶在。
八百禁軍,二十餘位化劫統領,十餘位亞聖……所有人都望著高台。
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沒有人出聲。
山風呼嘯,捲動破碎的旌旗,發出蕭瑟的獵獵聲。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片刻,也許是一盞茶的功夫。
碎石堆中,一個渾身浴血的老將掙扎著爬起身來。
他鬚髮皆白,甲冑碎裂,左臂已齊根斷去,傷口處焦黑一片。可他渾然不覺,只一步一步走向高台,步履蹣跚。
行至階下,他單膝跪地,俯首下去。
那沙啞的聲音,在死寂的峰頂響起:
「參見……陛下。」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如巨石投湖,盪開千層漣漪。
八百禁軍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甲葉鏗鏘,俯身跪拜:
「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
聲浪如潮,此起彼伏,從天柱峰頂向山下蔓延。
山道石階上,負傷的禁軍一個接一個跪倒;半山腰的關隘處,殘存的守軍聞聲俯首;山腳下的營帳外,浴血奮戰的大周修士齊齊拜伏……
從山巔到山腳,大周群雄,盡數俯首。
呼聲震徹天柱峰,在崇山峻岭間迴蕩不息……
李墨白立於高台之上,青衫在風中獵獵翻飛。
他望著腳下跪伏的萬千身影,望著那此起彼伏的「參見陛下」,心中卻無半分激盪,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數年前,他奉師命下山,只為參加琅玕崔家的大婚典禮。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站在這裡。
更未想過,那氣運加身的,竟會是自己。
「原來師尊所說『奪鼎稱王』,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半空中那道灰衣身影。
梁言負手而立,灰衣在九天罡風中微微拂動,臉色淡然,目光中有一種「本該如此」的篤定。
李墨白收回目光,心中那最後一絲茫然也消散了。
師尊之命,必有深意。
既來之,則安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脊背挺直,肩平如岳。
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卻又深邃如淵……
便在此時,山道石階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踉蹌行來。
當先一人月白長裙,青絲散亂,面上猶帶血痕,正是玉瑤。
她身後,阿蘅攙扶著她的臂膀,兩人皆衣衫破損,氣息不穩,顯然是費了一番手腳才從青陽秘境的禁制內脫身。
玉瑤抬起頭,望向高台。
那一刻,她愣住了。
漫山遍野的大周修士跪伏於地,甲葉鏗鏘,戈戟如林,參拜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而高台上,那道青衣身影負手而立,五尊神龍鼎環繞身旁,紫金氣運流轉不息,襯得他如天人降世。
「這是……」
玉瑤喃喃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阿蘅站在她身側,同樣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們從青陽秘境出來,本以為天柱峰上必是屍山血海、你死我活的慘烈廝殺,卻不料映入眼帘的竟是這般景象。
「那是冷木頭的師兄……李墨白?」
「他……他要登基為王?」
阿蘅歪了歪腦袋,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之色。
但她很快就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急切的搜尋。
越過那些浴血跪伏的甲士,越過碎裂的石柱與飄搖的旌旗,越過滿地的血污與殘破的法寶……
終於,在高台的一側,看見了那個冷峻的麻衣男子。
冷狂生負手而立,面色有些蒼白,周身鋒銳之意已斂去大半,此刻正望著高台,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蘅眼眶微紅,一路小跑,撲向了那個心心念念的男子。
「冷木頭!」
她也不管旁人的目光,一頭扎進他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
冷狂生微微一怔,轉過身來。
入目是一道鵝黃身影,髮絲散亂,面上猶帶淚痕。
他眉頭微蹙,抬起手來,似乎想要將她推開……但終究是沒有推開,只輕輕落在她發頂。
阿蘅可不管這些,雙臂環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被山風吹散了,聽不真切。
冷狂生垂眸看了她一眼。
目光掠過她散亂的青絲、染血的衣袖,眼底的冷漠漸漸淡去,最終化作一絲柔軟的無奈。
……
同一時間。
玉瑤站在山道盡頭,月白長裙被風吹得緊貼身軀,勾勒出消瘦的輪廓。
她望著高台上那道青衣身影,目光怔怔,仿佛跋涉千山萬水,終於望見了歸途。
青絲散亂,面上猶帶血痕,可她卻渾然不覺。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踏上高台。
碎石硌腳,山風割面,她卻走得極穩。
李墨白轉過身來。
玉瑤停下腳步,離他不過三尺。
四目相對。
高台下,山呼海嘯的「參見陛下」猶在耳畔,可這一刻,那些聲音仿佛都遠去了,遠得像隔了一重天地。
「沒想到……」玉瑤開口,聲音有些澀,「會是這樣。」
李墨白望著她,目光溫潤如初:「我也沒想到。」
玉瑤垂眸,目光掠過他身周那五尊沉寂的神龍鼎,聲音輕了幾分:「怪不得你說,回到雲夢山就沒事了……現在我明白了。」
李墨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玉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停住。
山風拂過,將她額前碎發吹散,露出那雙澄澈如初的眼眸。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低若蚊蚋:「我們……」
「我們早已是道侶了。」李墨白接過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從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玉瑤怔了一瞬。
那雙清澈的眸子微微泛紅,卻終究沒有落下淚來。
她只是笑了笑,彎起眉眼,如當年在聽雨院中撫琴煮茶時一般。
李墨白也笑了。
無需再多言語。
他伸出手。
她也將手遞了過來。
十指交握,掌心相貼,沒有言語,沒有誓言。
天柱峰巔,萬軍俯首,「陛下」之呼聲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在崇山峻岭間迴蕩不息。
而那兩道身影,就在這震徹雲霄的聲浪中,緊緊相擁。
風從九天之外吹來,拂動兩人的衣袂,青衫與白裙交纏在一處,如墨色洇入宣紙,又如遠山沒入雲煙。
天光自雲隙間傾瀉而下,將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暖金。
風煙俱淨,天山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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