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2章 萬象神國（下）
第2752章 萬象神國（下）
青碧香韻化作三千甲士，手持長戈，列陣如山；
赤紅香韻化作八百火龍，鱗甲猙獰，吐息如焰；
湛藍香韻化作萬丈鯤鵬，翼展遮天，聲震九霄；
素白香韻化作千尊冰鳳，羽翼如刀，寒氣封天……
不過三息之間，梁言四周已被千軍萬馬圍得水泄不通。
香韻所化的甲士、火龍、鯤鵬、冰鳳，每一尊都散發著堪比聖人的威壓。
三千甲士的氣機連成一片，如山如岳；八百火龍烈焰翻騰，焚天煮海；鯤鵬雙翼一振，便掀起萬丈颶風；冰鳳長鳴，聲波過處虛空盡數凍結。
這不是幻術。
每一尊甲士、每一條火龍，都是真實存在的生靈，以香韻為骨、以大道為魂，在這方世界中擁有堪比聖人的攻伐之力。
玄珩立於孤峰之巔，大袖一揮。
剎那間，天幕震顫。
三千甲士，八百火龍，萬丈鯤鵬，千尊冰鳳，幾乎同時合圍！
強大的聖威迭加在一起，使得天地變色！
梁言卻只一笑，伸手在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青皮葫蘆上輕輕一拍。
咻咻咻——！
葫蘆口驟然噴出三十二道青蒙蒙的霞光，落地生根，化作三十二名青衣劍靈。
這些劍靈皆無五官面目，通體由純淨劍意凝成，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青光，每一尊都散發出凌厲至極的鋒芒。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三十二尊劍靈現身之後，無需梁言指揮，便自行踏罡步斗，各據方位。青蒙蒙的劍光彼此勾連，瞬息間便結成一座森然劍陣。
正是「儒風道心」陣！
劍陣一成，氣象驟變。
三十二尊青衣劍靈齊齊舉劍，劍尖斜指天穹。
一股沛然莫御的劍意沖霄而起，化作無形壁障，將方圓千丈籠罩其中。
劍意流轉間，隱隱有浩然正氣與清虛道韻相融，正是儒門養氣之功與道門自然之道的完美交融。
三千甲士率先殺至！
長戈如林，齊齊斬落，聖威迭加之下，虛空如鏡面般碎裂。
然而戈刃斬入劍陣十丈範圍，便如泥牛入海，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被劍陣運轉的劍意層層消解，化於無形。
三十二尊劍靈身形交錯，劍光如游龍驚鴻，每一劍斬出都恰好落在甲士氣機流轉的薄弱處。
嗤啦——！
一劍橫空，三顆甲士頭顱沖天而起，香韻凝成的身軀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青碧光點。
劍靈們面無表情，腳踏星斗，劍勢連綿如春江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八百火龍噴吐烈焰，焚天煮海的焰光湧入劍陣，卻被劍意攪得七零八落，反將數條火龍捲入劍光，絞成漫天流火。
萬丈鯤鵬俯衝而下，雙翼扇起的颶風足以掀翻山嶽，可劍陣巋然不動。三十二道劍光交織成網，鯤鵬撞入網中，翎羽紛飛，悲鳴震天。
亂戰之中，梁言衣不染塵，勝似閒庭信步。
「空有聖人之威，卻無聖人之實。」
在他眼中，這些生靈的一擊之力雖能威脅到聖人，但自身脆弱如琉璃。遇到真正的手段，便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三十二劍靈雖是亞聖，但結陣之後堪比聖人，攻防皆備，屠這萬象生靈，如屠雞犬！
玄珩遠遠看見，臉色陰沉。
他沒有多言，探手朝虛空一抓。
這一抓之下，整個萬象神國劇烈震顫。
天幕上那無數條色彩斑斕的香韻光帶齊齊一顫，旋即如天河倒瀉般傾斜而下，在半空中凝成一隻覆蓋千里的九色大手。
那大手五指如山，掌紋如淵，掌心浮現出億萬香韻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瘋狂吞噬天地靈氣，綻放出九色毫光。
大手壓下的剎那，整個萬象神國的天穹都往下一沉，水面激起千重漣漪，仿佛這一掌要將整個世界攥入掌心！
孤峰之上，玄珩白髮狂舞，鬚眉皆張。
這一掌是他以萬象天衍為引，抽取神國中九種最純粹的香韻本源凝鍊而成。
一掌落下，相當於仙門三位聖人的合力一擊！
隨著他右手猛的握緊，那隻覆蓋千里的九色大手也隨之握攏，五指收束間，虛空如琉璃般碎裂，無數道漆黑的空間裂隙從指縫間蔓延開來。
「來得好！」
梁言長笑一聲，沖天而起。
他把劍訣一掐，周圍虛空中，四道光輪齊齊綻放。
東側是蜉蝣劍丸，青光蒙蒙，其內有萬千蜉蝣虛影朝生暮死、輪迴不休，每一隻蜉蝣振翅，便是一道劍氣生滅。
南側是紫雷天音劍丸，紫電纏繞，雷音隱隱，方圓百丈內的虛空被雷音震得嗡嗡作響。
西側是凌天劍丸，通體瑩白如霜，劍氣凝而不發，卻有極寒之意瀰漫開來。
北側是定光劍丸，銀輝流轉，恍若九天星河落入凡塵，劍光閃爍間，似有萬千星辰明滅不定。
四劍齊現，天地變色。
「去。」
梁言抬手一指，四道劍光如四條神龍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猛地絞作一處。
那一絞之下，劍意沖霄，鋒芒絕世！
九色大手五指收束之勢驟然僵住。
下一瞬，掌心處裂開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縫隙中透出青、紫、白、銀四色劍光。
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如蛛網般爬滿整隻手掌。
轟——！
九色大手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香潮，九色光點如暴雨傾盆，將整個萬象神國映得光怪陸離。
香潮未散，一道灰色遁光已從漫天光雨中破空而出！
梁言身劍合一，速度快到極致，幾乎是九色大手碎裂的一瞬間，便已欺至玄珩身前百丈。
玄珩臉色驟變。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抽取九種香韻本源凝成的全力一擊，居然奈何不了對方，還被此人用本命劍丸絞碎！
此刻，梁言已殺到面前！
劍光未至，那股鋒銳無匹的氣勢已刺得他眉心隱隱作痛。
退！
玄珩不假思索，身形飄然後掠，足尖在水面上一掠千丈。
同時他掌中萬象天衍急旋如輪，玉球內億萬花瓣瘋狂轉動，一道香韻自球中噴薄而出。
此香色如古銅，沉靜幽深，轉眼化作一口鏽跡斑斑的銅鐘，鐘身刻滿蝌蚪銘文。
嗡嗡鐘聲盪開，虛空為之凝固。
正是「錮仙香」，號稱香韻過處，萬法凝滯。
梁言遁光不減，只右手屈指一彈。
一道灰濛濛的劍氣自他指尖射出。
那劍氣色澤混沌，沒有鋒銳之意，亦無凌厲之氣，只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之氣息。
錮仙香的銅鐘當頭罩下，混沌劍氣輕輕一觸，那銅鐘表面的蝌蚪文便如墨跡入水，迅速洇開。
眨眼之間，整口銅鐘便無聲無息地散作一團原始聖氣……
「又是這招？！」
玄珩瞳孔驟縮，心中駭浪滔天。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先前破崔天闕的護身神通也就罷了，沒想到連這萬象天衍內的香韻都能破解！
還未來得及細想，四道劍光已追至身前。
蜉蝣劍丸化作萬千劍光，如影隨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紫雷天音劍丸挾雷霆之威當頭劈落，凌天劍丸寒氣直透骨髓，定光劍丸銀輝籠罩四方。
四劍合圍，殺機森然！
「休逞威風！」
玄珩怒喝一聲，將萬象天衍往頭頂一拋。
玉球炸開千層漣漪，如絲帶般飛旋。
漣漪過處，無數花瓣自球中飛出，層層迭迭，每一片都承載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香韻，億萬花瓣便是億萬種變化。
一時間，香韻翻湧，如滄海橫流，將四顆劍丸齊齊裹住。
四道劍光如擊棉絮，每一劍都被不同的香韻化解，或清或濁，或剛或柔……雖鋒芒不減，一時間卻也掙脫不得。
梁言眉頭微皺，正要變招。
玄珩卻已搶先出手。
他右掌在萬象天衍上重重一拍，玉球轟然震顫，內里億萬花瓣齊齊逆轉。逆轉之間，一股迥異於先前的香韻傾瀉而出。
那香韻無形無色，亦無清濁之分，卻帶著一股「萬物歸寂」的詭異氣息。
香韻過處，一片片虛空無聲塌陷，仿佛從未出現過。
歸墟香！
此香乃萬象天衍內部億萬香韻之中，最為獨特的幾種香韻之一，取「萬物有生必有滅，滅盡歸墟」之意。
此時此刻，歸墟香韻如潮水般向梁言涌去，所過之處，一切皆歸於虛無。
眼見異香襲來，梁言反應也是極快。
他體內法力一轉，便有一株寶樹自頂門緩緩升起。
那寶樹初時不過三尺來高，轉眼便長成一株百丈高的參天大樹，樹幹碧綠如玉，枝葉婆娑搖曳。
正是三生寶樹!
歸墟香韻如潮水般湧來，與三生寶樹散發的光芒轟然相撞。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號稱「萬物歸墟」的香韻如潮水拍岸，一波接一波，卻無法靠近三生寶樹百丈之內，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阻擋，甚至有一部分反噬了回去！
玄珩臉色再變。
「這什麼法寶？居然能擋住『歸墟香』，我竟從未聽說過！」
不等他多想，梁言的劍光已再度斬來。
玄珩臉色微沉，卻也不懼，雙手掐訣，萬象天衍中再度飛出數道香魄，化作山嶽江河、日月星辰，鋪天蓋地般朝梁言砸去。
梁言哈哈一笑，三生寶樹懸於頭頂巍然不動，自身卻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劍光沖天而起。
劍光過處，山嶽崩塌，江河倒流，日月無光！
玄珩知道他劍氣厲害，不敢硬接，便催動萬象天衍，釋放各種奇香，演化萬千神通，如潮水般湧向梁言。
二人一攻一守，一靜一動，在這萬象神國中斗得天昏地暗。
香韻化生萬物，劍光斬滅萬法。
時而玄珩以萬象天衍演化出九天銀河倒灌而下，梁言便以混沌劍氣使之返本歸元；時而梁言四劍齊出絞碎半邊天穹，玄珩便催動神國本源將破碎的虛空重新彌合……
二人從東天打到西天，從水面殺上穹頂，所過之處香韻崩碎、劍氣縱橫，整個萬象神國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也不知鬥了多久。
梁言瞧出破綻，一劍刺穿了玄珩的胸口，卻見玄珩詭異一笑，身形如水波蕩漾。
「嗯？」
梁言眉頭微蹙。
那水波層層倒涌，竟如泥潭般纏住他的四顆劍丸。
同一時間，身後靈光匯聚，竟化作另一個「玄珩」。
這「玄珩」笑容陰森，右手五指連彈，指尖綻開五朵奇花，色澤各異，香氣迥然。
一朵幽藍如深海，一朵猩紅似血月，一朵慘白若骨，一朵碧綠如鬼火，一朵漆黑如墨。
五朵奇花自指尖飄落，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五道通天接地的龍捲。
每一道龍捲都是由最純粹的香韻凝成，內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符文流轉，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毀滅氣息。
正是由五種奇香組成的神通：五蘊寂滅！
「梁真人，可惜了。」
隨著玄珩一聲輕笑，那五道龍捲便如五條孽龍，攜著毀滅萬物的氣機，朝梁言絞殺而去！
形勢危急！
可梁言的嘴角卻泛起一絲冷笑。
他背對玄珩，也不轉身，袖中忽有一道暗紅劍光無聲飛出。
那劍光速度極快，從五道龍捲中間划過，卻沒有激起半點異象，仿佛自身不存在一般，無聲無息，無痕無跡。
玄珩臉色一變。
他分明看見紅芒一閃，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上斬過。
可低頭看去，肉身完好，元神無缺，法力運轉如常，連衣角都不曾破損分毫。
「這……」
正驚疑不定之際，那五道通天接地的龍捲忽然一顫。
下一瞬，五蘊寂滅所化的浩瀚香韻如沙塔遇風，從外至內層層剝落，轉瞬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甚至沒有一絲餘波蕩漾。
仿佛這一招從未施展過。
「什麼？！」
玄珩臉色驟變。
這「五蘊寂滅」乃是他借「萬象天衍」之力催動的最強神通，以五種奇香為引，演化萬物歸滅之意，便是文聖在此也不敢硬接。
可眼前這人，只用了一道不起眼的劍光，就讓它憑空消失了？
「這不可能！」玄珩心中驚呼了一聲。
未及多想，梁言已轉過身來。
只見他面色淡然，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在半空中隨意一划。
刷！
一道灰濛濛的劍芒橫貫長空，如天地初分時的那一縷界限，向玄珩急斬而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