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終不似少年時【上】
紅松鼠當即大叫道:「我痛到無法呼吸,感覺被命運扼住了後脖頸!」
它全身皮毛炸立,從頭涼到腳,原來自己身後真有人。
「道友,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有話好說。這裡是天神道場,亦是大聖家鄉,你不要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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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松鼠連著喊話,怕遇上又橫又愣且不要命的,當場將它喝掉。
一群孩子震驚,這可是村中實力排位前五的紅師父,它居然被人像是拎著小狗崽般,直接提了起來。
有的孩子小嘴一癟,當即就哭了,還有的孩子驚恐大叫出聲。
「紅師父翻白眼了!」
「來人啊,鼠叔要死了!」
紅松鼠這樣的小身板,被秦銘從後面攥著脖子,不斷蹬腿,被掐得確實翻白眼了,一副無力掙扎,要咽氣的樣子
大孩子慌了,皆跑進村中喊人,小孩子很害怕,剛站起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淚眼婆娑。
秦銘見狀,趕忙安慰道:「別怕,自己人。」
他可不想自己剛回來,就鬧個雞飛狗跳,嚇到一群孩子。 唰的一閃,文睿出現,他早已長大成人,如今已經是二十幾歲的青年,相較於過去的青澀,如今成熟穩重。
「小叔!」他失聲驚呼,穩重消失,仿佛再次成為當年的那個孩子,此刻十分激動,快速上前,臉上滿是喜悅之色。
秦銘從樹上落下,將紅松鼠扔在地面。
「秦大爹!」紅松鼠變臉比翻書還快,倒頭就拜,大喊義父。
一群孩子頓時瞪大眼睛,年齡稍大一些的已經知曉是誰回來了,年齡偏小一些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已停止哭泣。
秦銘立即將行大禮的文睿扶了起來,仔細端詳著他,很是欣慰,昔日幾歲大的孩子如今徹底成年。
他能感受到,文容的修行很穩,並沒有急功近利,顯然在按照他的囑咐,重在打磨根基,體內天光頗為渾厚。
「義父,你剛才下手很重,真的嚇到我了!」紅松鼠臉皮賊厚,湊過來找話說。
秦銘道:「我剛聽你大言不慚,一把屎一把尿……餵大了誰?」
當年,語雀、紅松鼠、雷霆王鳥都變異了,各自都有三頭六臂,如今更為不凡。
紅松鼠全身皮毛如火紅的綢緞子在發光,它撓了撓頭,道:「我這不是在教育一群熊孩子嘛,順口吹牛。」
它憨厚地笑著,不再說話,一改不久前的作風,果斷裝傻、認慫。 「這是我們村走出去的大聖?」
「天啊,大聖叔回來了!」
一群稍大的孩子炸窩了,他們即便沒有見過秦銘,也聽聞過他的各種傳說。
頓時,村口熱鬧起來,剛才還在哭泣的孩子,莫名便跟著開心起來,笑到鼻涎泡都冒出來了。
一群少年健步如飛,嗖嗖從村中跑出。
他們都經受過嚴格的訓練,皆進行過苦修,有個別人身上已經冒出天光。
「叔!」這群人中有文暉,他其實已經成年,聲音發顫,來到秦銘身邊。
「秦叔!」其他少年也都很激動。
過去他們不知道秦銘的身份,隨著接近成年,聽到外界的各種傳聞,這批長大的孩子,內心無比震撼。
今日見到秦銘歸來,他們自然是心頭難以平靜,眼神熱切無比。
昔年,夜州並沒有大聖這種說法。
一切都是因為秦銘,才將這個稱謂傳了回來,且盡人皆知。 多年前,甚至有不少遠方來客,特意到訪夜州,了解當世最年輕祖師的過往。
那些年秦銘並不在故土,可是卻引發巨大轟動。
「大聖叔!」有孩子直接這樣喊道。
秦銘笑著開口;「還是喊秦哥或秦叔吧,自己人就不要見外了。」
他心中略有感觸,十六歲的自己第一次離開黑向山遠行時,文容才五歲,文暉會才二歲左右。
時光匆匆,一晃眼,二十一年過去了。
村中的老少都出來了,村長還是許岳平,他頭上出現白髮,昔日的中年漢子如今也快七十歲了。
唯一逆生長的是楊永青養的那頭拉磨的黑山羊,屬於變異物種,如今進入第二境了,肩頭比成年男子都要高。
「小秦!」陸文澤、梁婉清喊道,他們也步入了中年。
「陸哥,嫂子!」秦銘上前,看著他們不再年輕,再次感受到時間的無情,若是自己再次遠行,待歸來之日,眼前二人是否會滿頭白髮,已經老去。
他暗嘆,心情複雜。
生老病死,誰都無法避免,便是道尊也不能例外。 「九境至強生靈,三成橫死,三成走進夜霧世界深處,三成老死在歲月中,一成不可言說。」
秦銘意識到,自己著相了,不過是回到曾經居住過的地方而已,怎麼心中莫名就泛起了漣漪?
「或許,我看到了文睿,文暉長大,陸哥、村長等人變老,隱約窺探到他們的最終命運軌跡,心有不舍。」
他漸漸理解,有些修士為何會遠離紅塵,經歷過一遍身邊的人逐一凋零後,不想再重新經歷。
秦銘稍微掃視,就已知曉村中一些老人不在了,修士都擋不住歲月侵蝕,更何況是凡民。
陸澤道:「小秦,走,回家,今天我進山收穫不小,打回來了飛龍、地凰兩種難聞的珍味兒,我們好好喝一頓。村長,老楊,你們也來。」
他身體非常好,可笑起來時,眼角還是出現些許魚尾紋。
「好,陸哥!」秦銘點頭。
他發現,自從回到村中後,心中的波瀾比之面對危險的敵手時還要多一些。」
「銘哥!」
有人牽著孩子走來。
那是當初比秦銘要小上幾歲的少年,如今也過了而立之年,早已娶妻生子。 「銘哥,你還是那麼年輕,和二十一年前相比,沒有一絲改變。」
眼前男子一句話而已,便又將秦銘的思緒拉回到十六歲那一年。
他曾背著一口柴刀,迎著漫天風雪,獨自入山,斬殺那些壓得他們透不過氣來的巡山者。
沒過幾個月,他便背刀離開黑白山,正式踏足複雜的修行界。
「終不似少年時。」秦銘輕語。
陸澤道:「小秦,你和其他修士不一樣,那些來找你的人,多少都會留下些許歲月痕跡,可你始終沒變,照這樣下去,你能長生嗎?」
「也許吧。」秦銘笑著說道。
他的新生體系,確實有些不一樣,每個大境界都多次涅槃,讓他一直維繫在黃金年齡段,不曾染上一絲歲月塵埃。
梁婉清開口:「小秦,當年來村中找你的那幾個姑娘,都去了哪裡?你也要考慮下自己的事情了。」
隨即她補充道:「你不要嫌嫂子絮叨」
「怎麼會呢。」秦銘搖頭。
他終於知道,為何回到村中後,情緒多次起伏,因為真誠真心永遠會直觸心靈。 「待我成仙后,或許也該直面某些問題了。」秦銘心中自語。
人都有來處,而他至今都不知道父母是誰,他終究要去宿命洞走上一趟。
另外,他該成家了嗎?看向周圍的人,他仔細共鳴,體會著他們的心境,凡民一生,盡在生死悲歡間,雖然短暫,卻也完整。
秦銘的心靈之光照耀,這次動用了秘法,覆蓋諸多村民。
他不想才回來就暴露行蹤,惹得各方人士皆來拜訪。
這種妙術可以讓見過他的人,很快遺忘不久前的重逢,不會主動向外提及。
當然,若是雙方再相見,一切又都會想起來。
秦銘想低調些,在黑白山閉關,直至渡劫成仙。
果然,熱鬧的雙樹村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不久後,語雀、雷霆玉鳥從大山中回來了。
「山主大人,小雀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您盼回來了。下次再離開,能帶上我不?小雀願追隨在您的左右,效犬馬之勞。」
不得不說,在留守的異類三人組中,語雀的嘴巴最甜。 秦銘回歸後,自然少不了將功法、靈藥等賞賜給他們。
「前輩!」
秦銘驚訝,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竟然是余根生,從山中散步而歸。
「小秦!」
哪怕如今已經是大宗師,他那蒼老的面孔上也難以掩去激動之色。
他在這裡隱居,較為清閒,自己修行,亦在教導文睿等人,每日都會進黑白山中散步。
「玉京遠去,很多人都走了,老頭子我則選擇留下,想在這裡養老。」
酒桌上,余根生有些感慨,很多人自此一別,可能此生再也見不到了,但他並不後悔留在夜州。
他無兒無女,孤家寡人一個,人到暮年根本不想背井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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