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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2章 只信自己當世無敵

  鎮魔衛與府衙的捕頭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上前俯身,仔細收斂孩子們的遺體,動作輕緩如同捧著易碎的薄冰。

  他們心中雖然疑惑不解,上百戶為何突然對韋百戶發那麼大的火,當眾將人一腳踹飛數十米,但誰都沒有開口詢問。

  他們心裡都清楚,上百戶行事有章法,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出手傷人。

  其中必有緣由。

  只是這個緣由,上百戶沒有當眾說出來,想來也是有原因的。

  韋百戶被踹飛之後,始終捂著腹部蜷縮在地上,弓著身子,將臉埋在臂彎之間,一句話都沒有說。

  那樣的劇痛,骨骼與臟腑都受了重創,可他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只是不斷地有血從嘴角溢出來,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看來,這件事情,韋百戶與上百戶之間,彼此都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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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百戶應當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打。

  他若是冤枉,若是占理,必然不會這麼忍著,一句話都不肯說,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畢竟兩人都是百戶,職階相同。

  儘管上百戶在鎮魔司高層眼中受重視的程度遠遠高於韋百戶。

  可官職品階對等,上百戶也不能無緣無故毆打同僚。

  所以這件事,多半是韋百戶理虧,心虛到了不敢出聲的地步。

  眾人這般想著,隨即將這些心思甩出腦海。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收斂孩子們的遺體。

  將他們帶回鎮魔司,整理儀容,再交給他們的父母親長。

  這是目前鎮魔司能為那些痛失孩子的家庭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可鎮魔衛們在擦拭遺體、清理符文的時候,心中的念頭卻怎麼都按不下去。

  不少人看著眼前悽慘至極的場景,心中忍不住翻湧起一個念頭。

  若是當初韋百戶不堅持拒絕介入此案,或許情況不會惡化到這般地步。

  就算破不了案,只要鎮魔司正面介入,有鎮魔衛在各處巡查警戒,那苦渡寺的妖僧也不至於如此肆無忌憚,擄掠起來如入無人之境。

  就算少些孩童被擄走,也能拯救不少孩子的性命。

  當時韋百戶說鎮魔司人手不夠,的確也是事實。

  那時的鎮魔司只有百餘人,自己的案件都處理不過來,確實分身乏術。

  可即便是人手不夠,若韋百戶當初能將其定性為妖邪事件而非普通失蹤案。


  那麼長時間破不了案、如此多孩子接連失蹤的情況上報給州府,州府那邊說不準早就派墨千戶下來查案了。

  只要墨千戶來了,必然能大幅減少被擄走的孩童數量,至少不會積累到今日這般屍山血海的慘狀。

  半年來,鎮魔司很多的兄弟們心裡都一直掛著孩童失蹤的事情,夜深人靜時私下討論過無數次。

  幾個總旗與小旗曾經多次向韋百戶提出建議,請求重新評估案件性質,但每一次都被他否決。

  每一次都被他以人手不足、案件不屬鎮魔司管轄範疇為由擋了回來。

  如今回想起來,韋百戶似乎對孩童失蹤的案件從來都未曾真正關心過,從頭到尾都沒有流露出絲毫急切之意。

  他為何會如此?

  當時作為清河郡鎮魔司最高指揮官,他肩上的責任與使命應該比所有人都重,他的使命感與責任感應當勝過鎮魔司其他人才對。

  可偏偏是他,一次次擋住了鎮魔司介入的路。

  陸陸續續的,一批又一批鎮魔衛踏入內窟,每一批人進來目睹此畫面後都沉默了,眼眶一點點泛紅,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們咬著牙,默默地給孩子們收斂遺體,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直到深夜凌晨,鎮魔司與捕頭們才終於將佛塔下石窟內所有失蹤孩童的遺體收斂完畢。

  君無邪拖著那個渾身血肉模糊的中年妖僧,帶著大黃從地窟裡面走出來,隨手施展術法封住了佛塔入口,石門轟然閉合。

  最後一批鎮魔衛將收斂好的孩子們的遺體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白布覆好,一路安穩地帶下山去。

  君無邪和墨清漓帶著四個被封印的妖僧,並肩走出苦渡寺,踏過積雪的庭院,來到寺前那片寬闊的平地邊沿。

  前方是陡峭的懸崖,深不見底,黑暗如同一張吞噬一切的大口。

  平地的邊沿堆積著厚厚的積雪,時不時因積壓過重而整塊崩落山崖之下,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響,揚起一片片雪霧在風中翻卷。

  君無邪沒有急著下山。

  他站在懸崖邊上,側身向遠處望去。

  術法加持的雙目穿透重重夜幕下的風雪,越過幾座連綿的山峰,看到了十餘里外山腰間那一片明滅的燈火。

  那山腰燈火處,隱約有鐘聲隔著漫天的風雪傳來,渾厚而悠遠,穿透夜幕與風聲,清晰地遞送到了這裡。

  凌晨整點了。

  清河郡外普渡寺,夜半鐘聲漫山野,在風雪中迴蕩不絕,如同一道穿越千年的嘆息。


  那個在清河郡百姓們心中被視為神聖之地的寺院。

  它真的……神聖嗎?

  佛塔下隱藏的第二個石窟,那門上布下的禁制手段分明屬於佛家術法,手段高明。

  那是一位宗師級的佛門高僧才能留下的手筆。

  在這普渡山,甚至是整個清河郡轄區內,唯有普渡寺最負盛名,香火最鼎盛,廟宇最大,僧人最多,底蘊也最深厚。

  普渡寺的僧人,想來也應該是清河郡內覺醒境界最高的出家人了。

  君無邪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在苦渡寺佛塔下施展禁制、隱藏第二個石窟的人,可能就來自於普渡寺。

  當然,目前還只是懷疑,往這個方向推想並沒有問題,具備足夠的邏輯合理性。

  不過,也有可能是從其他郡甚至是更遠的州府來的僧人留下的手段。

  眼下一切都還只是推測,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那個幕後黑手出自佛門,佛道術法造詣高深。

  但具體是誰、來自何處,目前還不得而知,還需要繼續往下查,尋找鐵證。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普渡寺看看了。

  清河郡百姓心中神聖的佛門淨地到底是何模樣,我還真有點好奇。」

  君無邪低聲自語,聲音很快被風雪卷散。

  他隨即便提著兩個妖僧,一個縱身從懸崖邊躍出,如同蒼鷹在夜空中展開雙翼,於懸崖下的長空中滑行而下。

  墨清漓亦提著另外兩個妖僧,身姿輕盈如羽,直接凌空飛渡,穩穩落在山崖下,足尖著地時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不像君無邪落地的時候,靴底沖開厚厚一層積雪,將地面撞出一個深坑,雪沫四濺如浪。

  大黃也跟著縱身躍下,四足於半空中利落地在懸崖峭壁上一蹬一踏。

  每借力一次便加速一次,距離地面不高時再次借力,身體在空中射出很遠,划過一道長長的拋物線,穩穩落在君無邪身側。

  他們一路向著山下而去,陡峭險峻的山崖在他們面前如履平地般簡單,腳下一道道殘影掠過積雪與碎石。

  不多時,君無邪和墨清漓便帶著大黃、提著四個妖僧來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的道路旁,車隊尚未離開。

  上百輛馬車全都在此等候著,車燈的光芒在黑夜中匯成一片暖黃。

  其中有輛馬車空著,帘子微微掀著,是專門給他們留的。

  這輛馬車空間較大,車廂裡面十分寬敞,鋪著厚實的氈墊,角落裡還放著一隻炭盆。


  君無邪將四個妖僧提起來,分別用術法繩索懸掛在馬車頂棚的兩側,令他們像是臘肉般掛在車廂兩旁,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輕輕搖擺。

  而後他帶著大黃,與墨清漓一起進了馬車。

  車廂裡面很暖和,炭火燃燒著,紅彤彤的炭塊在盆中散發著融融暖意,將風雪帶來的寒氣驅散殆盡。

  這些炭火其實並非為他們而準備,原本是為那些孩子們備下的。

  當時誰也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活著。

  鎮魔衛與捕快們便未雨綢繆,在每一輛馬車中都放置了炭盆與成筐的木炭,以備不時之需。

  車隊啟程之際,君無邪掀開車簾一角,深深看了山上那透著燈火的普渡寺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其中一個捕頭見他遙望夜半風雪中的普渡寺,笑著開口搭話:「上百戶初來清河郡,可能不太了解,這普渡山上普渡寺香火非常鼎盛。

  數千年來普渡寺遠近聞名,所有人都覺得普渡寺靈驗。

  無論風雨還是雪天,每日總有大量香客上山焚香許願。

  上百戶若是有興趣的話,可以找個時候上山去看看,燒燒香許許願。」

  「我只信自己當世無敵,不信神佛。

  只是覺得普渡寺香火如此鼎盛,有些好奇罷了。」

  君無邪淡淡一句話,聲音輕描淡寫,卻像石子投入深潭。

  捕頭聽得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接話。

  在場聽到這句話的人心中都感到一陣震撼,這是何等自信又霸氣的言語。

  不信神佛,只信自己當世無敵!

  可卻沒有幾個人覺得他這話說得囂張狂妄。

  上百戶是真的有那個天賦與潛力,那一身妖孽到了極點的本事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如今才什麼境界,便可一擊重創四境超凡初期的顧景川,當時恐怕還沒有使出全力。

  以他的天賦與成長速度,未來若是證得陸地神仙之境,九境不出,當真可以當世無敵。

  百餘里的路程,車隊走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馬蹄踏著積雪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這些馬車都非普通的馬匹牽引,拉車的皆是二境覺醒獸,腳力極強,耐力遠超尋常馬。

  夜風呼嘯著從車窗外掠過,捲起碎雪打在車壁上發出簌簌的細響。

  回到清河郡城的時候,才剛剛入丑時。

  此時風雪正急,萬籟俱靜,天地之間只有風聲與雪落的聲音在迴蕩,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迅速被風雪吞沒。


  城內街道上,到處都是昏黃的街燈,隔著飄落的雪幕投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照著地面上厚厚的白雪,泛著柔和而清冷的光。

  整座城市都被覆蓋在皚皚白雪之中,屋檐、樹梢、牆頭,到處都是銀裝素裹,肅靜得像是沉睡中的巨獸。

  車隊緩緩停在鎮魔司總部門前的空地上,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個身影迎了上來,甲冑上落滿了白雪,眉梢都結了細碎的冰晶。

  君無邪掀開車簾,便看到了孫郡尉。

  「寒夜深重,郡尉怎麼沒有休息。」

  君無邪從馬車上下來,靴底踩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大黃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墨清漓也跟著下了車,隨手將車簾放下,遮擋住裡面透出的炭火光。

  「如此重大之事,總要親眼看個結果,否則如何能睡得著。」

  孫郡尉說著,目光越過君無邪投向後面的馬車長隊,神情變得凝重起來,聲線微微沉了下去,「那些孩子……情況如何?」

  君無邪聞言,沉默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身側的風雪不斷吹卷著他的衣擺與髮絲,片刻之後他才微微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被風撕得支離破碎。

  他沒有多說什麼,可沉默本身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孫郡尉見他這般反應,心便一點一點往下沉,像是從高一顆石子,落進不見底的深潭。

  「總有活著的吧?」

  「有,十之一二。」

  幾個字從君無邪嘴裡吐出來,每一個都沉重無比,如同一記記重錘接連砸在孫郡尉的心口上。

  孫郡尉的身體猛地震了震,像是被人當胸推了一把。

  他嘴角顫動了好幾下,喉間滾動著無聲的哽咽,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此時鎮魔衛們正從馬車上將失蹤孩童的遺體一具一具搬運下來。

  每個人都雙手平托著那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小小身體,眼神黯淡而沉痛。

  那些捕快在幾個捕頭的帶領下也幫著搬運遺體,屏住呼吸,連咳嗽都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這些「沉睡」的孩子。

  「你們幾個,去弄些棉被來,在鎮魔司內選幾個寬敞的屋子,將被褥厚厚地鋪好,讓孩子們舒舒服服地睡下。

  碳火烤上,注意留窗通風,不要碳氣中毒了。」

  君無邪轉頭對一部分鎮魔衛吩咐道,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那些鎮魔衛應聲匆匆離開,靴聲踏著積雪快速遠去,按照吩咐做事去了。

  孫郡尉走到其中幾輛馬車前,伸手輕輕掀開車簾,借著車燈與街燈的光芒,一一打量著裡面的景象。

  那些得救的孩子們在車裡睡得很熟,一個個蜷縮在被褥之中,小臉或是蒼白或是微微泛紅,呼吸綿長而安穩。

  每個載著倖存孩子的車廂中都安排了兩個女性鎮魔衛守著,她們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孩子們的睡顏,眼圈微紅。

  當他看到那些骨瘦如柴、完全只有皮包著骨頭、瘦得幾乎不成人樣的孩子時,他又心酸又震驚,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

  心酸的是這些孩子太慘了,本該在父母膝下無憂無慮奔跑的年紀,卻遭受了這般非人的折磨。

  震驚的是這些孩子明明已經瘦削到了這般地步,心跳卻非常平穩,胸腔以規律而有力的節奏跳動著,完全沒有瀕死的跡象。

  在他們的體內,有磅礴的生命之力在安靜地流淌著,溫和而綿長。

  如同一道不熄的生命暖流不斷修復著他們殘破的身體,將生機一點一點挽回。

  他怔了好一會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低頭又抬頭,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元初兄弟,你給那些孩子餵了什麼仙丹,竟有這等神奇的效果!」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驚奇與佩服。

  他實在好奇,什麼樣的丹藥才能做到這般驚人的奇效?

  那種生命之力明明磅礴浩瀚,流淌在孩子們體內時卻柔和得如同春風化雨。

  按理來說,以孩子們如今這樣糟糕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精純濃烈的生命之力。

  莫說這般磅礴了,就算是其百分之一的量,都可能使他們的身體器官徹底崩壞。

  「不是什麼丹藥。」

  君無邪隨口應了一句,卻沒有多作解釋,目光越過孫郡尉落在那些被搬進鎮魔司大門的遺體上。

  孫郡尉見他這般,便知他不願多談,也不再追問,可心中的好奇卻愈發濃了幾分。

  陸陸續續的,鎮魔衛與府衙捕快將所有孩子的遺體都轉移到了鎮魔司內。

  鎮魔司裡面有個專門存放遺體的地方,雖然還算寬敞,但終究容納不下接近七百具小小的身軀。

  只能將附近的其他房間也全部騰空出來,又清理了數間閒置的庫房,接連鋪開去,才終於將所有的遺體全都安放妥當。

  安排鋪床的那些鎮魔衛早已將床鋪布置好了,儘管是將被褥鋪在地面上,可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厚厚的棉褥墊了足足四層,柔軟得像雲朵。


  鎮魔衛們還用正陽之火給房間升了溫,牆壁與地面都烤得微微發熱,又將被褥烘得蓬鬆暖和,才將孩子們並排放入被窩之中,為他們掖好被角。

  倖存的孩子由於精神消耗太過嚴重,一路上奔波到現在,竟沒有一個人醒來,全都睡得很沉很沉。

  有的小傢伙在小被窩裡發出輕微的鼾聲,一下一下的,像只吃飽了的小獸,看起來憨憨萌萌的。

  可一想到他們剛剛經歷過的遭遇,那憨態便令人心疼得厲害,鼻子止不住地發酸。

  幾個照顧他們的女性鎮魔衛守在床邊

  看著孩子們安靜的睡顏,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她們用手背急急擦去,卻怎麼都擦不乾淨。

  安排好了一切之後,留下幾名女性鎮魔衛各自守著一間屋子裡的孩子,炭火燃得恰到好處,房間暖融融的。

  其餘的鎮魔衛被君無邪召集到了院中,積雪在他們腳下踩得凌亂不堪。

  他安排大部分的鎮魔衛回家休息,畢竟忙碌了整日整夜,眾人已經很累了。

  可沒有一個人願意在這個時候離開,全都站在原地,目光堅定地望著他。

  就算接下來的事情幫不上忙,他們也寧願留在鎮魔司守著,守著這些孩子,守著那一具具小小的遺體。

  「你們幾個,將四個妖僧關進地牢,親自守著。」

  君無邪吩咐兩個總旗,帶上一批人手去關押犯人,並輪班守在地牢之內。

  「其餘小旗以上的,隨我淨化遺體。」

  他吩咐完,轉頭看向身旁的孫郡尉,聲音平靜,「孩子數量多,明日清晨還得勞煩郡尉派軍隊去告知孩子們的父母前來領人。

  那些死去的孩子,讓他們的家人取一套孩子生前最喜歡的衣物與鞋子來。

  等我們為孩子們換上衣物,再讓家屬進來認領。」

  「好,這些事情交給我好了。」

  孫郡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數百具孩童的遺體之上,看著他們乾癟瘦小的身軀與黑褐色的皮膚,心裡一揪一揪地抽痛著。

  元初的安排當真考慮得十分周到,不讓孩子的親人直接見到遺體最悽慘的模樣,而是先經過處理之後再見。

  儘管處理之後樣子依然不好看,總好過讓他們直接面對那地獄般的畫面。

  「我在想啊,元初兄弟,你在外面的諸天時,是個怎樣的人。」

  他忽然開口問道,目光帶著探究與好奇,打量著君無邪那張年輕卻透著沉穩的面孔。

  看著他這般行事作風,看著他在這個陌生世界中所做的一切,孫郡尉心中充滿了好奇——他在自己原來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人。


  「我啊?在我的諸天,就是個普通的修士。

  偶爾遇到不平事,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管一管,僅此而已。」

  「我不信。」

  孫郡尉一個字都不信,連連搖頭。

  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都這般有責任感,更何況是在他自己原來的天地里。

  他一副你別想騙我的表情,目光裡帶著篤定的笑意。

  君無邪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斂屍房。

  他和墨清漓並肩站定,同時施展術法,柔和的光芒從兩人掌心流淌而出,覆蓋在孩子們的遺體之上,將那些暗紅色的邪惡符文一層一層淨化抹去。

  那些試百戶也加入其中,各自施展淨化術法,光芒交錯著落在每一具小小的身軀上。

  總旗與小旗們則聯手施術,十餘人一隊,嘗試著聯手淨化。

  孫郡尉也挽起袖子加入了進來,那些捕頭們同樣沒有閒著,各自施展力所能及的手段。

  五更時分,他們終於做完了這一切。

  所有的符文都被徹底清除乾淨,遺體上的暗紅光芒盡數消散。

  然後眾人合力將孩子們身上破爛骯髒的衣衫輕輕褪去,用溫熱的濕布將他們的身體擦拭得乾乾淨淨,連指縫間的污漬都一點點洗淨。

  「大家辛苦些,各自消耗些生命精氣灌注到孩子們的體內鎖住,讓他們的身體看起來飽滿些。」

  君無邪環顧四周,對在場的所有人說道。

  自然沒有人有異議,眾人依次上前,將掌心的生命精氣輕柔地渡入那些乾癟的身軀之中。

  生命精氣一縷一縷地融入黑褐色的皮膚之下。

  那些乾枯的肌體在精氣的滋養下緩緩舒展開來,凹陷的面頰微微鼓起了一些,手臂與腿腳也添了幾分圓潤。

  在場不少鎮魔衛,但凡是來清河郡一兩個月以上者,心中多少都對那些孩子懷著愧疚。

  當初若是鎮魔司能提前介入,或許不會落到這般悽慘的境地,至少不會有這麼多孩子白白死去。

  那些妖僧屬於妖魔妖邪的範疇,這件事情分明就在鎮魔司的管轄之內。

  可鎮魔司卻兩度將其定性為普通案件,生生推了出去,一次又一次錯過了補救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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