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1章 太過殘忍,太過地獄
黑夜裡,風雪中的苦渡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一絲燈光從任何一扇窗欞里透出來。
它靜靜地坐落在半山腰上,被茂密的古樹遮掩著,灰色的殿脊與墨色的樹影融成了一體。
若非知道此處有座寺廟,幾乎無法從夜色中分辨出它的輪廓。
鎮魔司眾人與府衙的捕頭們,一路攀爬陡峭險峻的山地。
靴底踩著濕滑的碎石與凍硬的雪殼,在陡坡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足印。
他們終於登上了苦渡寺前那片相對平坦的台地,一個個喘著粗氣,口鼻間噴出的白霧在黑暗中迅速被風撕散。
平地邊沿,大量積雪因他們攀爬時踩落的碎土與石塊而滾下了山崖,撲簌簌地墜落,揚起一片灰白色的雪霧,在山風中翻卷著消散。
站在苦渡寺前,眾人收住了腳步。
黑夜裡,風雪之中,他們只能勉強看到苦渡寺那扇黑沉沉的大門,以及林蔭掩映之下,寺廟建築隱約的模糊輪廓,如同水墨畫上暈開的淡影。
在這風雪交加的黑夜之中,完全黑暗、沒有半點光亮且靜謐得落針可聞的苦渡寺,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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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佛門淨地,寺廟的門楣上或許還刻著慈悲的經文。
可眾人卻莫名地生出一種陰森之意,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那黑暗之中,正隔著風雪默默注視著自己。
眼前的寺廟宛若一隻靜靜蟄伏在風雪黑夜中的巨獸,正無聲無息地張開了大口,森白的齒列隱在暗影之中,一旦有人靠近,便會被一口吞沒,連骨頭都不剩。
」苦渡寺,雖然早已知曉這個地方,但卻是頭一次來。
這佛門淨地,為何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陰沉與森冷感……」
一個鎮魔衛開口打破了沉默,話音未落便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肩頭聳了一下。
儘管風雪夜溫度極低,積雪的寒意從靴底不斷向上滲透。
但對於他這樣的覺醒者來說,體內有正陽之火流轉,根本不可能被尋常的寒冷凍到打顫。
面對眼前的苦渡寺,他所感受到的那種寒意,卻並非來自於天地間自然下降的溫度。
而是某種更加可怕——仿佛可以滲透血肉、鑽入人的骨頭縫裡、一直深入到靈魂之中的森冷。
」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
這苦渡寺雖然沒什麼香火,但據我所知,裡面是有幾位僧人的。
眼下這個時間不算很晚,他們應當正在做晚課才對,多少會點盞燈吧。
怎會如此黑暗,一點光亮都沒有。」
」不止沒有光亮,還異常的安靜,靜得令人心裡發毛。
仿佛這座寺廟早已廢棄了許多年,感受不到半點活人的生氣似的……」
」千戶大人與上百戶大人,真的在這苦渡寺里嗎?」
看到眼前的景象——一片死寂黑暗的寺廟,幾個鎮魔衛忍不住低聲嘀咕起來,語氣中帶著隱約的猶疑。
」千戶大人飛鶴傳信,豈會有假。
究竟怎麼回事,我們進去看看便知。
身為鎮魔衛,你們難道還害怕不成?
再者,我們上千人同來,有何可懼?」
一個總旗揚聲說道,轉頭看向身邊那幾個鎮魔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帶著點揶揄的意味。
瞧他們那點出息,竟被這苦渡寺的氛圍給嚇到了。
」總旗,我們可不是害怕,我膽大著呢!」
一個鎮魔衛微紅著臉辯解,聲音明顯比剛才高了幾分,像是要證明什麼。
那總旗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重新收斂了神色。
」走吧,隨我入寺!」
百戶韋滿一聲令下,率先抬步向著寺廟之中走去,大氅在身後翻卷,靴底踏上門前石階上厚厚的積雪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其實此行所有人當中,最不願意來此的就是他。
對於他而言,這裡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隱藏著太多他不敢面對的東西。
儘管他已經來過這裡許多次,對這裡的每一條路徑、每一道門廊都熟悉至極,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來。
他對這裡的了解,遠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深,正因如此,那種恐懼與負罪感才更加濃烈。
當下,上千人浩浩蕩蕩、有序地走進了苦渡寺的大門,跨過那道黑沉沉的門檻時,許多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到裡面,那種陰沉森冷的感覺愈發明顯了,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從身體表面滑過,冷意直透心口。
仿佛寺廟之中藏著什麼詭異的東西,藏著蟄伏的惡獸,在暗處,正用兇殘森冷的眼眸緊緊盯著自己,觀察著每一個踏入這片土地的獵物。
」都來後院。」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苦渡寺深處傳了出來,如同冰泉落入玉盤,清晰而悠遠。
眾人聞言,精神齊齊一振,眼底的猶疑與忌憚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是千戶大人的聲音!」
」千戶大人果真就在苦渡寺中!」
……
聽到墨清漓的聲音,鎮魔衛們心裡頓時感到一陣心安。
仿佛所有的陰沉與森冷,都在那清冷悅耳的聲音下如霜雪遇陽般消融殆盡。
當即,眾人加快腳步,穿過前殿與中庭,走過兩側積滿雪的長廊,靴聲在石板地上密集如鼓點。
他們很快抵達了後院,看到了那片樹木稀疏的林子,以及滿目林立的佛塔,高的矮的,在風雪中靜默矗立。
他們走進樹林,一直往深處去,腳下的積雪厚得沒過了腳踝,每一步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多時,他們看到了墨清漓的身影。
她身穿黑錦金紋的千戶制式服飾,身姿挺拔如松,靜靜佇立在那座最高的佛塔前,漫天風雪落在她的肩上與發間。
在她的身旁,三道厚厚的寒冰之牆拔地而起,冰面晶瑩剔透,在暗夜中泛著微微的藍光。
由於光線太過暗淡,眾人看不清楚那冰封之中的到底是什麼人。
但大家都猜測,即便不是擄走孩童的賊人,也必然與賊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等眾人踩著林間厚厚的積雪,匯集到最大的佛塔前時,身上術法的光芒照亮了那片寒冰,湊近之後終於看清。
冰封在厚厚寒冰之中的,竟是三個中年僧人。
他們並未死去,仍然活著,被封印在寒冰之中無法動彈,只有眼珠子能夠自由轉動。
三個和尚的眼睛隨著靠近的人影微微轉動,目光平和如止水,一副無欲無求、無悲無喜的模樣。
他們的眉眼之間甚至還帶著些許悲天憫人的神情,嘴角的弧度溫和而慈悲,仿佛是被無辜冤枉的高僧大德。
眾人心中已經猜到這三個和尚應該與擄走孩童的賊人脫不了干係。
否則千戶大人何必將他們冰封鎮壓在此。
看到三個和尚眉眼之間那慈悲之相,眾人心中都浮起了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仿佛有什麼東西顛倒了。
這樣的面目,誰能想到竟會幹出那般喪盡天良的事情來?
三個和尚,出家之人,口口聲聲慈悲為懷。
他們日日念著我佛慈悲,將慈悲掛在嘴上,寫在臉上,一副普度眾生的模樣。
可正是這樣的人,干出的卻是畜生不如的行徑,血淋淋的事實擺在面前,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見過千戶大人!」
眾人齊齊上前行禮,千餘人整齊俯首,衣甲碰撞聲在靜謐的後院中格外清晰。
」千戶大人,他們是?」
一個試百戶上前一步,目光在冰封中的三個和尚身上來回掃視,眉頭微皺,仔細打量著冰層下那三張面容。
他注意到這三個和尚竟然都是四境超凡中期的修為,心中不由微微一驚。
這樣的修為在清河郡來說已經極強了,要知道韋滿也才超凡中期而已。
在鎮魔司擴容升級之前,韋滿曾是清河郡鎮魔司的最高指揮官,是郡中明面上最強的那一檔。
」他們?苦渡寺的妖僧,亦是昨夜入城擄走孩童的賊人。
你們不必管他們,我自會帶他們回鎮魔司。」
墨清漓說著,抬手指向身後那座佛塔下方洞開的石門,石門的邊緣在微光中泛著幽幽的暗色。
」所有被擄走的孩子皆在其中。
上百戶亦在裡面,你們都進去吧。
將孩子們都帶出來。」
」是!」
韋百戶應聲,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卻有些乾澀。
但他沒有挪動腳步,雙腳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幾個試百戶卻已搶先朝著石門走去,腳步急切,大氅在身後翻飛。
韋滿雖然沒有真正進入過地下洞窟,但他大致能夠猜測到裡面是怎樣的畫面。
他知道自己這些年做了什麼,也清楚自己參與的那些事情給那些無辜的孩子帶來了什麼。
他有點不敢進去看,潛意識裡在逃避那樣的畫面。
尤其是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女兒那乖巧可愛的模樣,迴響著她今日甜甜地說「爹爹是我心中的大英雄」那句話。
他心裡的負罪感從未有過的強烈,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一浪接著一浪,幾乎要將他淹沒,深深折磨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韋百戶,您不進去嗎?」
一個總旗見他站在門口有些出神,目光茫然地望著黑漆漆的石門縫隙,不由開口提醒了一句。
韋滿猛然回過神來,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了一下,將那份沉重的窒息感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站在這裡不動。
所有人都進去了,身為百戶卻僵在門口,難免顯得怪異。
無論這一次是否能躲過最終的清算,他暫時都不想被人懷疑上。
他抬步跨過了石門,靴底落在第一級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鎮魔衛們陸陸續續進入佛塔,沿著那條傾斜向下的石階,一級一級走向地下深處,術法光芒在狹窄的通道中明明滅滅。
」你們出城時,沒有向城中百姓提及失蹤孩童都找到了之事吧?」
墨清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清冷冷的,如同夜色中落下的雪。
尚未進入佛塔的鎮魔衛們停住腳步,回頭應道:「回千戶大人,並未提及。」
墨清漓微微頷首,不再言語,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寂靜的黑暗之中。
此時,最先進入洞道的人已經抵達了佛塔下的洞窟附近。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前方迎面襲來,像是多年的腐肉混著潮濕的泥土與某種腥臭的液體,黏稠得仿佛能夠附著在鼻腔內壁上。
這種味道令他們產生了嚴重的生理不適,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幾個人同時抬手捂住口鼻,屏住了呼吸,眉頭緊皺。
當他們踏進第一個洞窟時,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在地上的大黃。
那條神異的田園犬蹲坐得端端正正,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出幽微的光,正鎖定獵物般,守著面前一個蜷縮在地的僧人。
那個僧人滿身滿臉都是鮮血,面目已經慘不忍睹。
其整張嘴被撕裂到了耳根,血肉翻卷,牙齦與牙齒全都暴露在空氣中,臉上的血污在光芒照射下泛著黏稠的紅,看起來悽慘至極。
洞窟的地面上鋪滿了黑紅色的液體,粘稠如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腐臭腥味。
地面到處是破碎的陶罐碎片,尖銳的邊緣在血色的燈火下反射著暗淡的光。
石窟的洞壁與穹頂上嵌著不少油燈,燃燒的竟是血色的火焰。
火苗跳動著,投下詭異的暗紅光影,在牆壁上晃動如鬼魅。
地面那些破碎的罐子外側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蜷曲糾纏,呈現出一種說不出的邪惡感。
在石窟右側的邊沿,他們看到了君無邪的身影。
他的身邊聚集著上百個孩子。
其中大部分孩子都瘦得皮包骨頭,肌膚之下幾乎看不到血肉。
只剩下薄薄一層灰白的皮膚貼附在骨骼上,眼眶與面頰深深凹陷下去,幾乎不成人形。
他們緊閉著眼睛,面色蒼白如紙,似乎處於深度昏迷之中無法醒來,但呼吸節奏卻很平穩,胸腔以規律的頻率起伏著。
在這些乾癟得像骨架般的小小身體之中,竟有磅礴的生命氣息在緩緩流淌,維繫著體內的生機。
還有一小部分孩子,情況要好上不少,面色甚至還有些紅潤。
他們坐在地上,三三兩兩相互依偎著,腦袋靠著同伴的肩膀,背靠在陰冷的洞壁上睡著了。
有的孩子嘴角掛著夢口水,在睡夢中砸了咂嘴。
有的孩子呼吸之間,鼻子口冒出透明的鼻涕泡。
那鼻涕泡隨著吸氣呼氣反覆脹大又縮小。
」見過上百戶。」
進來的這群鎮魔司的人急忙上前行禮,躬身低頭。
」你們都過來,先將這些孩子們帶出去。
小心些,動作輕點,儘量不要吵醒他們。
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他們精神十分疲憊,讓他們好好休息。」
」是。」
鎮魔衛們紛紛上前,一個試百戶也親自彎下腰去,各自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個孩子。
他們可不敢動作太大,上百戶說要輕些,儘量別吵醒孩子,他們只能照做,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個上百戶別看境界不高,實力卻可怕得令人心顫。
那日在校場上一招重創傅景川的畫面,至今仍刻在每一個在場者的記憶里,實在太震撼了。
不管心中服不服,至少表面上得服,不然以他的行事風格,說不準就要出手教訓自己一頓。
屆時白白挨一頓打,還沒地方申訴,找誰說理去。
眼下上百戶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沉重著。
眉宇間的陰雲揮之不去。
或許正是因為這些孩子遭受的苦難。
這時候可不能去觸霉頭。
很快,一百多個孩子便被進來的鎮魔衛抱了出去,一個接一個,像捧著易碎的珍寶般小心。
後面進來的鎮魔衛見洞窟之中只剩下一個滿身滿臉鮮血、模樣悽慘的僧人。
還有上百戶與他身邊那頭神色平靜的田園犬。
地面只余滿地的黑紅液體與破碎罐子,再無其他。
」上百戶大人,孩子……沒了麼?」
他們上前詢問,方才抱出去的孩子一共才一百多個,而半年前至今失蹤的孩子總數可是有八百多人。
」剩下的孩子在裡面那個洞窟,跟我來。」
君無邪起身,帶著一群鎮魔衛與幾個府衙捕頭走向了通往內窟的那扇破碎的石門。
靠近內窟的時候,腐臭的味道愈發濃烈了,幾乎凝成了實質貼在人的臉上。
除了腐臭味,還有濃烈至極的血煞氣息與沉暴戾的怨氣一同湧出,像是被困了多年的陰魂猛然衝出囚籠。
眾人心中大驚,裡面到底還有什麼?
當他們跟著君無邪踏入內窟,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全都呆住了,腳步像被釘死在了地面上。
鎮魔司的人和幾個捕頭眼角猛烈跳動,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地獄了,簡直無法用言語來描述。
他們以往解決過很多妖邪詭異的案子,那些捕頭們也處理過不少殘忍血腥的兇殺案。
可眼前的場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力,狠狠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視覺與心靈,將他們最深的承受底線一舉碾碎。
幾百個孩子,全部被煉製成了詭異的屍體,身上刻滿了邪惡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每一寸皮膚,連稚嫩的臉頰與眼瞼上都不曾放過。
他們的身體乾癟得如同一張薄皮蒙在骨架上,表皮已經變成了黑褐色,像乾枯的老樹皮。
孩子們的眼眶與面頰徹底凹陷下去,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面容。
他們整整齊齊地站立在洞窟之中,排列有序,一排又一排,如同等待檢閱的兵陣。
一個個身體小小的,有些甚至還沒有鎮魔衛的膝蓋高,站在冰冷的石地上,安靜得令人心碎。
這畫面太過黑暗,太過殘忍,太過地獄。
」操!」
有個總旗再也忍不住,猛地爆了一句粗口,聲音嘶啞而顫抖。
他的眼眶驟然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盈滿了眼眶,順著眼角滾落下來,划過他青筋暴跳的太陽穴。
他雙手緊握成拳,指節被捏得啪啪作響,骨節發白。
額頭上、脖頸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身體因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他轉身就要衝向外面的洞窟,去找那個妖僧。
」回來!」
君無邪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那個總旗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像被一根無形的繩索拽住了,身體頓在原地。
他的額頭、太陽穴與脖頸上的青筋臌脹得更加厲害了,整張臉漲得通紅,眼球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上百戶!屬下要將那妖僧千刀萬剮!!」
那總旗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中迸出來的,帶著牙齒摩擦的嘎吱聲,像是含著血在說話。
在場的鎮魔衛都沉默著,有人低下了頭,有人默默用袖子抹去了眼角的水光。
幾個捕頭也都紅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著,哽咽聲被死死壓在喉嚨里。
太慘了,這一生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過會親眼看到如此慘烈且令人心碎的畫面。
」暫且留他性命,或許還能從他身上撬出些有用的信息。
他人已經落網,跑不了。
你們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是,屬下遵命!」
那總旗雙拳緊握,指尖幾乎要刺破掌心。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次,才勉強將心中狂躁的戾氣平復下去。
」動手吧,將孩子們帶回鎮魔司。
記住,暫時不要通知他們的親人。
孩子們這般模樣,沒有任何父母見了能受得了。
我們如今能做的,就是要儘量做到讓他們看起來體面一些。」
」是。」
鎮魔衛們忍著眼淚與悲痛,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斂孩子們的遺體。
各自走到一個孩子面前,緩緩彎下腰去,雙手托住那具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小小身體。
就在這時,又一群人走了進來,百戶韋滿正在其中。
他一踏入內窟,視線觸及眼前景象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渾身僵直地定在了原地。
韋滿的身體不可抑制地輕微震顫著,瞳孔緩緩擴散,面色一寸一寸地變得蒼白,嘴唇褪去了血色。
儘管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用盡了全部的意志力去壓制內心的翻湧,卻依然無法阻擋眼前的畫面給他帶來的劇烈衝擊。
此時此刻,眼前數百具孩子悽慘可怖的模樣,與他女兒那張粉嫩天真的小臉,交織纏繞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心中的負罪感在這一刻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如同有上萬隻螞蟻同時在啃咬他的血肉與骨髓,令他難受無比。
和他一起進來的其他鎮魔衛也都被眼前的景象衝擊到了。
他們渾身顫抖著,眼眶一點一點泛紅,咬緊了牙齒,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韋百戶,你過來。」
君無邪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得仿佛失去了人類應有的所有情感。
韋滿站在原地,仿佛根本沒有聽到,整個人有些呆滯,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那片整整齊齊的小小身影。
」韋百戶,上百戶叫您。」
韋滿身邊一個總旗聲音沙啞地開口提醒,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韋滿這才猛然回過神,喉間發出一個乾澀的吞咽聲,挪動腳步走到了君無邪面前,低垂著眼帘,」上百戶,你叫我有何事?」
君無邪並不說話,只是用那雙冷漠深邃的眼睛凝視著他。
韋滿只覺得他的眼睛宛若深淵,幽深得看不到底,裡面似乎藏著能夠吞噬一切的東西,令他渾身都不自在。
內心的恐懼與負罪感,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纏繞上他的每一根肋骨。
他的身體難以克制地輕微顫抖起來,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本能地挪開了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君無邪的目光對視。
此時,這個洞窟中的鎮魔衛與捕頭們都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
他們從悲憤之中抽回思緒,齊齊轉頭看著君無邪和韋滿,目光中布滿了疑惑與警覺。
上百戶看韋百戶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那分明不是同僚之間的目光,更像是獵手在審視獵物。
韋百戶的眼神為何這般閃躲,他的神情之間為何有一種莫名的心虛感?
就在眾人心中疑雲翻湧的時候,君無邪突然動了。
他一腳狠狠踹出,踹在了韋滿的腹部正中,混沌金光在靴底驟然綻放。
韋滿被這一腳踹得整個身體弓了起來,雙腳離地,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般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撞在幾十米外的洞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洞壁猛烈搖晃了一下,撞碎的石頭嘩啦啦滾落下來,碎石與塵土紛紛揚揚。
韋滿摔落在地,捂著腹部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大口的血液從他嘴裡噴濺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面前的地面。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
誰都沒有料到會突然發生這樣的情況。
上百戶為何對韋百戶下如此重手?
其中的緣由必不簡單!
」不要愣著了,將孩子們的遺體帶回鎮魔司。」
君無邪轉頭對驚呆的眾人說道,聲音平靜得仿佛剛才那一腳只是眾人產生的錯覺,仿佛他只是抬腳踢飛了一粒石子。
可韋百戶正捂著腹部蜷縮在地上,胸腔里的血沫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斷從嘴角溢出,怎麼都做不得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