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7章 佛門淨地,竟是魔窟
鈕家的車隊在官道上前行著,速度不快不慢,碾過薄薄的積雪,車轍印在青石路面上蜿蜒向遠方,逐漸遠離郡城。
看他們的方向,是沿著西北官道而去,盡頭指向某個縣城。
君無邪和墨清漓,各施隱匿術法,身形如淡煙般融於天地之間,隔著約莫兩里之距,靜靜地尾隨。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藏在鈕家車隊中的那三個賊人,始終安安靜靜地蟄伏在車隊裡。
直到車隊在官道上行了百餘里,經過一條峽谷時。
峽谷兩側皆是山嶺,山勢陡峭,樹木參天,枝丫交錯如蓋,積雪壓在松柏之巔,時而滑墜,發出悶響。
枯藤纏繞在嶙峋怪石之間,石隙里生著些不知名的灌木,已經沒了葉子,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幹在寒風裡瑟瑟顫動。
峽谷官道兩側,奇形怪狀的山石三三兩兩,有的如獸蹲伏,有的如人佇立,高低錯落,在積雪映襯下露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走了百餘里,停下來歇歇,吃點東西再走。」
鈕家車隊領頭的人勒住韁繩,回首揚聲招呼著其他人。
隊伍便緩緩收攏,將馬車趕到了官道邊沿,緊挨著那些山石草木,車輪壓在枯草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一行人紛紛下了馬,抱著刀劍的護衛散開在四周,拉車的夥計則取出早已備好的乾糧和水囊,蹲在背風處啃著硬餅。
其中一輛豪華的馬車帘子一掀,下來一個女子,看模樣不過三十出頭,身形中等,面容極是普通。
她的鼻子略顯寬大,眼梢微微下垂,兩角略窄,顯出幾分吊梢之態,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大好親近的疏冷。
這樣的容貌放在尋常百姓堆里,都只能算下等姿色,絕談不上引人注目。
但這個女子的身份,卻是鈕家嫡系的小姐,鈕家上下皆喚她五姑娘。
君無邪遠遠瞥了一眼,便沒有再多關注。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藏在車隊中的那三個賊人身上。
就在車隊歇下之後,那三個賊人終於動了。
他們如同三條無聲的游魚,悄然脫離了車隊,隱匿術法加身,身形只剩下極淡極淡的影子,幾不可辨。
車隊中那些護衛、車夫,甚至那個鈕家五姑娘,都沒有一個人察覺。
三個淡淡的影子沿著官道邊緣的灌木叢一路潛行,轉眼間便鑽入了密林之中。
然後,君無邪便看到——
那三個賊人在密林中穿梭片刻,登上了官道旁的山嶺脊線,不往峽谷深處去,反而朝著來路的方向疾行。
那個方向,正是郡城的方向。
他與墨清漓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二人身形在積雪的枝頭掠過,未落半點雪屑,足尖輕點,如風過樹梢。
跟著那三個賊人走了數十里,三人忽然在一片雜木林前改了方向,折向西南,鑽入了更加幽深的山野之中。
君無邪和墨清漓始終無聲地綴在後面,將距離保持在神念感知的極限之內。
最終,他們一路跟到了郡城郊外,一座巍峨大山的腳下。
山體拔地而起,如屏如障,半截隱入低垂的彤雲之中,雪霧繚繞,看不真切。
「普渡山?」
君無邪目光微凝,眉梢輕輕一挑。
他沒有想到,這些賊人的最終目的地竟然是普渡山。
但三人並未走向普渡山正面那條香客絡繹不絕的登山大道。
普渡山因日日都有信徒去寺中焚香許願,人流量極大,官府特意修建了寬敞的青石台階,兩旁還設有涼亭與休憩之處。
可這三個賊人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們一頭扎進了山腳茂密的原始林莽之中,那裡根本沒有路。
灌木糾纏,藤蔓密布,積雪沒過膝蓋,處處都是獸徑與枯枝敗葉。
但對於他們這樣的高手而言,路不路根本無關緊要。
無論多陡峭的崖壁,無論多幽深的谷壑,只要沒有天地場域的壓制,都攔不住他們。
君無邪和墨清漓緊隨其後,在山林間借石躍枝,逆著風雪向上攀去。
山上的雪比山下厚了許多,風也更烈,裹著冰粒扑打在臉上,冷得像刀割。
途中,隱約能聽到山腰方向傳來普渡寺的鐘聲,一聲接一聲,渾厚悠遠,在山谷間迴蕩不絕,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慈悲意味。
透過稀疏的樹冠縫隙,也能遠遠望見通往普渡寺的險峻山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如蟻群般蠕動。
山路之險,一側懸崖,一側絕壁,石階上結了薄冰,踩上去滑如鏡面。
可那些登山的人卻毫不在意,一個個滿臉虔誠,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仿佛腳下的艱險根本不值一提。
似乎在那山巔之上藏著世間最神聖的光明。
看來,清河郡的百姓們,對佛門的信仰已是根深蒂固。
走著,走著,君無邪的瞳孔驟然收縮。
透過山林間交錯的枝丫縫隙,他看到了前方山腰深處,有極其濃郁的血光沖天而起。
那片血光並非尋常的赤紅,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凝固成實質的暗紅,在紛飛的雪花中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緩緩翻湧。
山林間隱約可見一些建築的輪廓,飛檐翹角,灰瓦白牆,像是一座寺廟藏在密林深處。
但因周圍的古木過於高大茂密,那些建築大半都被遮掩,只能窺見零星一角。
可那血光卻濃烈得令人心悸,從寺廟深處透出,在樹冠上空盤踞不散,仿佛一頭蟄伏的凶獸。
他曾聽說過普渡寺,清河郡香火最盛的佛門古剎。
但他初來清河郡,尚未聽說過普渡山上還有第二座寺廟。
這座寺廟與普渡寺相隔不過幾個山頭,直線距離僅十餘里,卻像是被天地遺忘的角落,鮮有人知曉。
他與墨清漓收斂氣息,跟著那三個賊人來到血光滔天的寺廟前。
這裡的積雪極深,廟前的石階幾乎被雪埋了大半。
三個賊人在廟門前停下腳步,厚厚的積雪淹沒了他們的小腿,腿肚以下盡數沒入雪中。
三人原地解除了隱匿術法,灰濛濛的氣息如煙散去,露出三具裹著黑衣的身影。
他們頭上都罩著黑袍兜帽,只露出半截下巴。
此時三人抬手掀去兜帽,露出三張面目。
緊接著,他們身上光芒如水波般流動,身形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
濃密的黑髮瞬間褪去,頭皮變得光光的,取而代之的是三顆光禿禿的腦袋。
那是三個和尚。
他們面容皆是中年,眉目間尚存幾分慈和之態,可眼底深處的冷意卻如同山巔之雪。
三人掃視四周一眼,確認無人之後,疾步走進了寺廟之中。
「好個佛門淨地,卻不想竟是魔窟。」
君無邪的視線落在寺廟門楣上那塊斑駁的牌匾上——
苦渡寺。
牌匾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金漆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紋。
大門兩側的門框上各刻著一行字:掙脫苦海,方達彼岸。
筆力遒勁,卻是以硃砂填入,雪水滲入溝槽,淌出幾縷淡紅的痕跡,像乾涸的血。
墨清漓與君無邪對視一眼。
這半年來在郡城擄掠孩童的,竟是苦渡寺的和尚。
同時,君無邪的腦海中倏然閃過一個念頭——大黃嗅到的那股夾雜著血腥味的檀香。
那種味道十分特殊,血腥極淡,檀香極濃,混在一起。
恐怕與這苦渡寺脫不了干係。
韋百戶與知府身上都有這種檀香。
這就意味著,他們兩人最近都與苦渡寺有過聯繫,親手接觸過這裡的某些東西或者人,身上才沾上了那種洗不掉的味道。
至此,知府與韋百戶勾結苦渡寺妖僧之事,基本已經坐實。
但眼下仍然缺乏鐵證。
僅憑「檀香」和「行跡」這兩條線索,遠遠不足以直接定案。
君無邪抬手指了指苦渡寺後方的山林。
他與墨清漓沒有直接進寺,擔心一旦靠近會被寺中的高手察覺,打草驚蛇。
眼下寺內的深淺尚不明朗,不宜貿然採取行動。
那三個賊人入寺之後,並未停留,徑直穿過前殿與中庭,向著後院走去。
君無邪和墨清漓便沿著寺廟外圍的山林悄然繞行,足尖踏雪無聲,身形如鬼魅般在樹影間穿梭。
很快他們便來到寺廟後院附近的林中,居高臨下,正好可以看到後院的全貌。
後院中有一片稀疏的林子,多是些老柏與古槐,枝幹虬結如龍蛇糾纏。
林間空地中聳立著數十座佛塔,大小高低不一,塔身風化嚴重,青苔與冰棱交錯覆蓋。
這裡是君無邪終極懸賞秩序視野下,血光最為濃郁之處。
那股血光從石塔林深處湧出,濃烈得幾乎要滴落,充滿了沉沉的煞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正常人的肉眼根本無法看到這些煞氣。
它們被一層淡淡的、溫暖的佛道氣息所掩蓋,就像是一層華美的錦緞蓋住了腐爛的傷口。
唯有宗師級以上的強者才能看出端倪。
墨清漓神念強大,靈覺敏銳至極,自是已經看透了這層偽裝。
她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起,眼底泛起一絲寒光。
殘害了多少生命,才能積攢出如此恐怖的煞氣?
「阿彌陀佛,諸位師兄師弟,此行可還順利?」
一個平和溫潤的聲音響起,帶著出家人特有的不急不緩。
聲音來自後院的長廊。
一個中年僧人從廊下緩步走出,身披灰色僧袍,頸上掛著一串暗黃的佛珠。
他的面容斯文清秀,眉眼之間盈滿了慈悲之色,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一副悲天憫人的出塵模樣。
可是在君無邪的眼中,此人卻是一團移動的、刺目的血光。
他身上翻湧的血光太過濃烈,幾乎將整個身形都包裹在內,煞氣滾滾如沸水翻騰。
而在那煞氣的核心深處,卻又有一縷縷佛韻在緩緩蕩漾,金光與血光糾纏交織,像是有人強行將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揉在了一起。
那種違和感令人感到十分的矛盾。
「昨晚出了些岔子,好在最終還算順利。」
三個擄掠孩童歸來的僧人中,為首那個合掌回話,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血光繚繞的中年僧人抬首望向郡城方向,目光悠遠,似能穿透百里風雪,「昨夜,貧僧觀郡城方向光芒璀璨,似有大陣開啟之象。」
「沒錯,昨晚我們三人本準備趁著夜色出城。
卻不想駐軍完全接管了城防,忽然開啟了護城法陣。
我們被迫困於城中,無法脫身。
只能潛伏起來,等待天明。
好在今日午後最終順利出了城。」
「護城法陣開啟,非同小可。
我們在城內的暗線,沒有事先知會你們嗎?」
「沒有。他們似乎並不知道駐軍郡尉會突然開啟護城法陣。
貧僧猜測,此事應是那新上任的上百戶與千戶所為。
唯有他們,才有這個分量讓清河郡尉頂著風險與壓力開啟法陣。
今日午間,我們借著知府的馬車與赫家的車隊出城,混在鈕家的車隊之中,方才得以順利脫身。
那上百戶與千戶,妄想將我們困在城中,到底還是痴心妄想。
四大城門,他們雖增派了數倍人手盤查,嚴苛得連一隻蒼蠅都難以飛過。
可他們卻萬萬沒有想到,鎮魔司與府衙之中,一直都有我們的人。」
中年僧人聽完,眉宇間的慈悲之色愈發濃郁了,仿佛在聽聞眾生疾苦一般。
他靜靜望著郡城方向,漫天風雪在他眼前飄落,將他灰色的僧袍吹得獵獵作響。
許久,他低低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以如今的情勢來看,郡城的那些施主們,恐怕已有暴露的風險。
他們為了助我等拯救眾生脫離苦海,也算是盡心盡力,不負佛門之託。
眼下,我們當加快計劃進度才是。
切莫讓他們白白涉險。
此次渡回來的小施主們,慧根如何?」
「很不錯,皆是嚴格按照生辰時段挑選,無一錯漏。」
三個和尚齊聲應答。
話音落下,三人各自取出一物,像是一串佛珠,但材質並非木料,而是骨質的。
那佛珠顏色暗沉泛黃,每一顆都刻滿了細密的術法符文,紋路如蛛絲般交錯,佛韻之光在其表面流轉。
三人齊齊豎掌於胸前,低聲念誦佛門咒語。
一個個梵文音符從他們口中飛出,如螢火般盤旋著沒入骨質佛珠之中。
那佛珠頓時泛起一層金燦燦的光芒,偶有一縷淡淡的血光從珠面淌過,轉瞬即逝。
下一刻,佛珠猛然一震,光芒暴漲。
一片柔和的光幕鋪展開來,二十幾個孩童從光幕之中滾落出來,跌在雪地上。
這些孩童有男有女,年齡最大的也不過七八歲,普遍只有四五歲,最小的看上去不過三歲左右,個頭只到成人的膝蓋。
他們一個個小臉慘白,眼睛裡盛滿了驚恐,看著眼前幾個光頭的和尚,嘴唇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們張著小嘴,拼命想哭喊,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有細碎的嗚咽聲在雪地上空迴蕩。
中年僧人悲憫的目光從幾十個孩童身上一一掃過,溫和如春風。
他又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小施主們莫要害怕。
貧僧將為小施主們洗淨原罪,脫離苦海。
屆時,諸位小施主渡過苦海之難,身心潔淨,便可抵達彼岸,得見我佛,無災無難,無痛無苦,享人世極樂。」
可那些孩童根本不信。
他們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小臉煞白,有的拼命往後縮,有的試圖抱住身旁的同伴,個個都像受了驚的幼獸。
這半年來,城內與他們年歲相仿的孩子接連失蹤的事情,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
他們每天都在父母的反覆叮囑中度過,耳朵都聽起了繭子,知道外面有「拍花子」的惡人,專門拐小孩。
此刻被一群陌生的和尚圍著,落在這樣荒僻的山中寺廟裡,他們的恐懼已到了極致。
「阿彌陀佛,看來諸位小施主被原罪迷了心智,沉淪於苦海無法自拔。
將小施主們帶過去吧。
貧僧這就為他們洗滌身上沾染的罪惡,讓他們從無邊苦海之中脫離。」
中年僧人不再多言,對三個和尚吩咐道。
三個中年和尚當即施展佛門術法,一道道金色的光暈將二十幾個孩子輕輕包裹起來。
孩子們被光托起,懸在半空,如同一串被絲線牽住的鈴鐺,身不由己地隨光而移。
他們與中年僧人一起,走向佛塔石林深處。
君無邪和墨清漓隱藏在寺廟外的密林之中,隔著交錯的枝幹與飛舞的雪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們看著三個妖僧將孩子們帶到塔林最深處、最高大的那座佛塔前。
那座佛塔有數丈高,塔身由青石壘成,風化得極為嚴重,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暗色的水漬與苔痕。
中年僧人抬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佛門術法如流水般湧出,注入佛塔之中。
佛塔之上,亮起一圈圈的符文之光,正面忽然出現一扇石門,門縫裡透出幽幽的光,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三個和尚將孩子們放下,鬆開了術法。
孩子們落在雪地上,凍得直哆嗦,有的已經哭不出聲,只呆呆地望著那扇門。
而三個和尚退後了幾步,似乎沒有打算跟進去。
「昨日入城,可有檢查城中那幾處布置。」
中年僧人打開了石門之後,並未急著入內,而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檢查過了,布置完好無損,並未被人發現。
只是,那上百戶與千戶,並非簡單之輩。
他們或許很快就會心生懷疑,甚至已經開始著手排查了。」
「阿彌陀佛,不妨事。」
中年僧人雙手合十,嘴角的笑意愈發柔和。
「城防法陣乃重中之重,即便是掌管開啟權限的郡尉,在沒有異常情況之下,亦無權進入陣眼之地查看。
因此,他們短時間內,絕不會想到這點。
等他們反應過來之時,我們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清河郡城的百姓,在紅塵苦海之中掙扎沉淪了一代又一代,世世代代飽受俗世之苦。
是時候渡他們出苦海了。
完成此次慈悲的拯救,我等將功德無量,立地成佛。」
說到這裡,中年僧人看向三個和尚,「你們且在此守著。」
他話音落下,金色的佛光自他袖中湧出,將二十幾個孩子席捲而起,像一片落葉被風托住,帶入石門之中。
石門轟隆隆地關閉,沉重如悶雷,在地上震起一圈雪塵。
但那扇石門並未像之前那樣隱去,而是留在了佛塔表面,門縫裡的光芒微弱地閃爍,像是半闔的眼。
三個和尚並排守在佛塔門前一動不動,如同三尊泥塑。
……
林中,君無邪與墨清漓對視。
果然還有更大的陰謀。
那個中年妖僧提到了郡城護城法陣的陣眼。
他們早已在陣眼附近做了手腳。
但還差最後一步。
這些童男童女,應該就是他們計劃中至關重要的祭品或引子。
這些妖僧,究竟在陣眼附近布置了什麼?
雖然暫時無法推知他們具體要如何實施。
但以護城法陣陣眼為目標來謀劃的事情,最終要達成的目的,必然極其可怕。
剛才那中年僧人提到了「拯救郡城百姓」。
「拯救」二字從他口中說出,簡直諷刺到了極致。
那個妖僧嘴上慈悲為懷,悲憫蒼生。
可做下的全是殘忍邪惡之事。
每一樁每一件都浸透了無辜者的鮮血。
「君神,要動手麼?」
墨清漓偏首看向君無邪,目光清冷如雪。
眼下似乎已經沒有必要繼續等下去了。
那個領頭的妖僧將孩子們帶入了佛塔之內,定然不會善待他們。
若是再拖延下去,那些孩子多半會受到傷害。
「出手吧。」
君無邪點了點頭。
墨清漓當即斂息屏氣,以術法隱匿身形,如同一道透明的風,悄然向著寺廟後院靠近。
她的腳踩在雪地上,竟沒有留下半點痕跡,甚至連雪粒都未被踩實。
片刻之間,她已進入寺廟後院,距離那座最高的佛塔只有數十米遠。
到了這個距離,她突然出手了。
一張寒冰符籙自她掌指間飛出,剎那破空,如一道藍色的流星劃破風雪。
符籙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妙,恰在風勢最大、雪花最密的瞬間,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三個妖僧頭頂上空。
三個妖僧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
他們只覺得頭頂驟然一寒,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上方傾瀉而下,快得如同天塌。
他們才剛感覺到不對勁,還來不及抬頭去看,寒冰符籙之力便已傾瀉。
無窮無盡的寒冰之力如同天河倒懸,傾瀉而下,瞬間將三個妖僧籠罩其中。
那座佛塔附近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了堅冰,咔嚓咔嚓的凍結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脆。
地面變成了一層光滑如鏡的冰面,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三個妖僧的身體也在剎那間被冰封,從頭頂到腳踝,全部裹在厚達數寸的冰層之中,動彈不得。
他們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恐怖到極致的寒意如千萬根冰針同時刺入他們的經脈。
沿著血液往心臟里鑽,凍得他們骨髓都在發顫。
三個妖僧在寒冰裡面拼命掙扎,佛力如怒潮般向外衝擊,試圖震碎冰層脫困。
可是堅冰表面流淌著密密麻麻的冰藍色術法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鎖鏈一樣將他們的佛力牢牢禁錮在體內,任憑他們如何催動,都如泥牛入海,無濟於事。
他們全身僵硬,只有眼珠子還能轉動。
三雙眼睛在冰封的透明冰層里左右滾動,試圖看清出手之人究竟是誰。
但他們的脖子被冰死死鎖住,無法轉動半分,視野被冰壁的折射扭曲,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藍白光影,什麼都看不清。
風雪依舊在落,冰面上倒映著灰色的天穹與塔影,寂靜得如同天地初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