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8章 縱使白刃臨頭顱,猶如利劍斬春風
君無邪帶著大黃從林中破空而出,身形如一抹流光掠過紛飛的雪幕,穩穩落在寺廟後院積雪覆蓋的青石地面上。
靴底踏著雪面,濺起一片細碎雪塵,瞬息被風卷散。
大黃緊隨其側,四足踏雪無聲,元寶形的厚肉墊在雪面留下淺淺的痕,旋即被新落的雪花覆蓋。
他與墨清漓並肩走向那座最高的佛塔,腳步不急不緩。
三個被冰封的妖僧終於看到了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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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光從斜後方拼命挪轉,眼珠子在冰層中滾動到了極限,終於從冰壁折射的餘光里看清了那兩道身影。
三雙瞳孔齊刷刷收縮,如同被針刺了一般,眼底深處翻湧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儘管他們常年隱居在山中寺廟之內,但郡城的大小事宜從未脫離過他們的耳目,消息渠道遠比常人想像的要靈通。
他們見過君無邪與墨清漓的畫像,兩人進入鎮魔司之後,畫像便已通過暗線送到了苦渡寺中,每一位僧人都仔細辨認過。
三個妖僧的眼眶裡,怒焰倏然燃起,灼熱得仿佛要融化周身的寒冰。
此時此刻,他們豈會不知,自己被人做了局!
昨晚鎮魔司的上百戶與千戶,故意讓駐軍郡尉開啟護城大陣,將自己三人困在城中無法離開。
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自己三人只怕一直都被對方牢牢鎖定了行蹤,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活動。
可對方昨晚並未對自己三人動手,而是耐心等到天亮,任由自己借著知府與鈕家的車隊順利出城。
目的只有一個——跟著自己三人,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一路上,他們自詡行事已是千般小心萬般謹慎,每逢變換方向都用神念仔細探查過方圓一定區域內的風吹草動。
卻沒想到,依然沒有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完了!」
三個妖僧心中同時升起了同樣的念頭,冰層下的心臟猛然收緊,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方才在後院中交談的內容,定然已被這個上百戶與千戶聽了個乾淨。
他們聽到了「布置」,聽到了「陣眼」,聽到了「拯救郡城百姓」。
這些信息足以將全部計劃暴露殆盡。
就算是佛塔內的師兄帶著那些「陣器」強行突圍,想要繼續實施計劃,也行不通了。
城中那些耗費多年心血鋪設的暗線,恐怕也會因此接連暴露。
知府會不會被牽連尚且難說,但鈕家必定已經暴露無遺。
畢竟自己三人就是從鈕家的車隊中混出來的,這條線一旦被查,稍加追溯便能牽出一連串的人來。
三個妖僧的思緒如走馬燈般飛旋,拼命回憶著自己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他們想不通,對方究竟是如何鎖定自己的。
昨晚的行動隱秘至極,得手之後便蟄伏於郡城暗處,從頭到尾裹著隱匿術法,一動不動地蜷縮在陰影之中。
施展了隱匿術法且靜止不動的情況下,即便是走進了,同級強者也難以察覺。
就算那個女千戶與自己三人同屬超凡之境,也不應該擁有如此逆天的感知能力。
畢竟,昨晚他們從未靠近過自己!
除非是五境宗師出手。
可那個女千戶分明不是五境宗師,宗師的氣息與超凡截然不同,這點他們再清楚不過。
這意味著對方同樣是超凡,卻從昨夜起便鎖定了自己,並精心設下圈套。
自己三人被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將其一路引到了自己的老巢!
真可謂是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在這個節骨眼上,眼看大功即將告成,只差最後一步環節。
再需幾日便可湊足「陣器」,屆時就能進行計劃的終極階段,完成那普度眾生的大願!
君無邪走上前去,微微俯身,隔著那層厚實的寒冰打量著三個妖僧。
冰面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藍的微光,將三張面孔映得有些扭曲。
三個妖僧眼中怒焰熊熊,隔著晶瑩的冰壁與他四目相對,像是要將這個破壞大局的年輕人活活焚化。
可是沒過多久,妖僧們眼中的怒火便慢慢斂去了,如同被水澆滅的餘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慈悲而神聖,眉眼之間浮現出柔和的光澤,仿佛已然超脫了嗔怒與怨恨。
那模樣若是不知道他們做過什麼勾當,恐怕真會以為遇上了大慈大悲的得道高僧。
君無邪沒有半分猶豫,果斷出手。
掌指之間術法符文應念而生,流轉如水,頃刻間在指尖凝聚成符,光芒內斂卻暗藏磅礴之力。
冰封中的妖僧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驚色。
他們似乎難以置信。
一個據傳只有二境的覺醒者,術法造詣竟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頃刻之間,一念成符!
這是何等手段?對術法的理解與掌控,得達到何等層次才能做到?
這種造詣放在一個二境覺醒者身上,除非他將術法修煉至化境,否則絕無可能!
這是什麼妖孽!
究竟是怎樣恐怖的天賦!
三個妖僧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君無邪隔著寒冰,將凝成的符籙一一打入三個妖僧體內。
符光沒入他們的經脈與丹田,如鎖鏈般層層纏繞,將修為徹底禁錮封印。
「我們進去看看。」
君無邪收回手掌,側首看向佛塔的石門,對墨清漓說道。
墨清漓點了點頭,掌指間冰藍色的術法符文如星輝般繚繞盤旋。
三個妖僧四周的地面忽然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寒氣自地底湧出,凝結出厚實堅硬的冰層。
冰層不斷攀高、加厚,一堵堵寒冰之牆拔地而起,最終合攏成一個冰藍色的囚籠,將三人徹底困鎖其中。
君無邪走到佛塔石門前,術法符文加持於雙目,瞳孔深處泛起淡淡的混沌金光,仔細觀察了石門上刻印的每一道紋路。
塔身上的法術之陣此刻處於沉寂狀態,沒有激活,也沒有暗藏的觸髮禁制。
眼下可以直接推開石門進去,並不會引發任何機關或禁制的反擊。
他緩緩抬起手掌,按在石門邊緣,緩慢而均勻地用力,一點一點將沉重的石門向內推開,儘量不發出響動。
石門發出沉悶的低吟,縫隙逐漸擴大。
門被推開了一條剛夠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他便停住了手。
君無邪率先側身擠了進去,身形在狹窄的縫隙間靈活一轉,穩穩落在門後的石階上。
大黃緊隨其後,四肢輕盈地跨過門檻,元寶形的厚肉墊踩在冰冷的石面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墨清漓最後閃身而入,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只剩下一條細如髮絲的亮線。
裡面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石階,窄而陡,階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濕苔,腳踩上去有些打滑。
石階兩側的牆壁同樣冷硬潮濕,水珠沿著石壁緩緩滑落,在幽暗中折射出微弱的光澤。
通道里極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從石門縫隙漏進來的些許天光勉強照亮腳下兩三級的石階。
三人拾級而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被壓縮成幾乎不可聞的迴響,一階一階向著地下深處延伸。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通道忽然變得平緩起來,不再傾斜向下。
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洞道深處瀰漫而來。
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混著潮濕的泥土與霉變的氣息,令人胃中翻湧。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洞道的盡頭。
前面又是一扇石門,比入口那扇更為厚重,門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如藤蔓般交錯蔓延。
但這些符文依然處於沉寂狀態,沒有激活的跡象。
顯然,那個中年妖僧進去之後並沒有重新恢復禁制與封印。
畢竟他人在裡面,還要原路出來,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更重要的是,他絕沒有想到會有人跟蹤而至,找到這地下深處的隱秘所在。
站在石門前,儘管厚重的石門將內部的聲音削弱了大半,卻依然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的誦經聲。
那聲音低沉,像是在念誦某種經文,但韻律和腔調卻與正統佛經大相逕庭,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邪惡之感,仿佛每一字都浸著血色。
君無邪不再耽擱,抬腳便踹向了石門。
轟!
因用力過猛,禁制處於沉寂狀態的石門直接被踹得崩碎開來,四分五裂的石塊向著洞窟深處飛濺,砸在地上咚咚作響。
裡面的場景剎那之間映入眼帘。
寬闊的石窟穹頂呈圓弧形,約莫三丈多高,石壁上嵌著不少油燈,豆大的血色火苗在陰風中搖曳不定。
石窟中央的地面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陶罐,足有上百之多。
那些罐子裡泡著不明液體,黑紅渾濁,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眾多孩童被浸泡在其中,有的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小臉,有的蜷縮成一團,皮膚發皺,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們大多閉著眼睛,不知是昏迷還是早已沒了生息,只有極少數還在微微抽搐,嘴唇無聲地翕動。
其中大部分的罐子,有蓋子,蓋子中間有個洞,孩童被醃製在裡面,只有腦袋露在外面。
那中年妖僧渾身瀰漫著血金色的佛光,正驚愕地回頭望來,眼角的肌肉因突然的變故而猛然一跳。
幾雙眼睛對視的瞬間,妖僧反應極快,掌指成爪隔空一抓,佛力激盪而出,就要將最近的那幾個孩童隔空拘來當人質。
君無邪的反應更快。
他早已料到可能出現這樣的場景,妖僧在絕境之中必定會拿那些無辜的孩子做籌碼。
因此,在踹開石門的同時,他便已然爆發了極致的身法速度。
他的身體宛若一道混沌金流光,在昏暗的洞窟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光弧,剎那突進到妖僧面前。
妖僧伸出的手掌被君無邪鐵鉗般的掌指扣住了手腕。
其佛法之力因手腕受制而驟然受阻,血金色的光芒在腕部潰散又凝聚,幾番掙扎卻掙不脫那五指如山般的箍鎖。
妖僧面色一沉,另一隻手掌猛地翻起,血金色的佛光在掌心與指縫之間綻放。
梵文字符密密麻麻浮現在他掌指之間,激盪出令人心悸的氣息,一掌迅疾如電地攻向君無邪面門。
距離如此之近,若這一掌擊實了,即便以君無邪那強橫的肉身也難以承受。
這個妖僧的實力遠勝外面那三個,四境超凡後期的修為絕非虛名,其佛力之渾厚與攻勢之凌厲都遠超尋常同階。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君無邪,近身搏殺的祖宗!
君無邪的反擊速度快到令中年妖僧瞳孔驟縮。
他的拳頭幾乎後於妖僧的手掌抬起,卻後發而先至。
那隻拳頭食指指節微微外凸,閃爍混沌金色術法符文,骨骼間發出金石碰撞般的清鳴。
在妖僧的掌尖距離他面門尚有一尺之遙時,他的拳頭已然迎了上去,不偏不倚,正中妖僧掌心!
剎那之間,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響在石窟中炸開。
混沌金光與血金佛光同時迸射,如同兩輪小太陽在極近距離內相撞,刺目的光芒將整個洞窟照得雪亮。
可怕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地面上的塵土與碎石被掀飛如浪。
與此同時,墨清漓心念一動,一道道寒冰之牆憑空出現在洞窟四周。
冰藍色的符文在牆面上流淌不息,將餘波盡數抵擋下來,壁面咔嚓作響卻未碎一分。
妖僧的身體猛烈一顫,雙腳貼地後滑,僧鞋在石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鳴,一路倒退到十餘米外才堪堪穩住身形。
君無邪的身軀也微微晃了晃,腳下退了半步,左腳牢牢釘在原地,穩住了重心。
擊退中年妖僧之後,君無邪並未追擊。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身姿挺直如松,冷冷看著十餘米之外那個喘著粗氣的妖僧。
妖僧也在看著他,目光帶著審視與凝重,隨即轉頭掃了一眼站在洞窟門口的墨清漓,以及她腳邊蹲伏著的大黃。
那雙琥珀色的獸瞳正死死盯著他,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嗚咽。
妖僧臉上的驚色逐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平和與慈悲。
他緩緩收回了架勢,雙手合十於胸前,低垂眼眉,血色與金色交織的佛光在他周身如水波般緩緩平息。
「阿彌陀佛。」
中年妖僧宣了聲佛號,語調溫潤得如同清晨的鐘磬。
此時的他又變回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滿臉都是悲天憫人的神情,仿佛方才的廝殺從未發生過。
「兩位施主不請自來,未免有些失禮了。」
君無邪見他這副嘴臉,不由冷冷嗤笑,「我不得不佩服你這禿驢,死到臨頭,還能如此鎮定地裝模作樣。」
中年妖僧雙手合十,指尖相對,微微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幽深如古井,「阿彌陀佛,行也空,坐也空,語默靜動無不空,縱使白刃臨頭顱,猶如利劍斬春風。」
「既是如此,不妨把頭伸過來給我砍。」
「阿彌陀佛,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兩位施主莫要執迷不悟。
我佛慈悲,普渡世人。
兩位施主何故阻攔這無量功德?」
君無邪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視線移向洞窟中那些被醃在罐中的孩童。
那些浸泡在渾濁液體中的小小身體蜷縮如嬰胎,有的皮膚已經泡得發白起皺,有的指甲脫落,露出了粉紅色的嫩肉。
渾濁的液面上浮著細碎的血絲與不知名的殘渣,整個石窟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爛混合的氣味。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你管這個叫做渡世人?」
「阿彌陀佛,世間眾生,生而疾苦,沾染世間污穢,自帶原罪。
貧僧唯有幫助這些小施主洗儘自身罪孽,回歸潔淨之身,方可渡他們出苦海,登彼岸,得見極樂世界。
從此無病無痛,無苦無悲,永享極樂。」
妖僧的聲音溫柔似水,仿佛在吟誦一首安眠曲,每一個字都帶著悲憫。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冰錐憑空凝聚,破空而來,直擊中年妖僧!
那冰錐通體剔透如水晶,表面環繞著冰藍色的術法符文,速度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中年妖僧面色微變,急忙轉動手中的骨質佛珠。
一片血金佛光從珠串中湧出,迅速凝結成一口血金大鐘,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鐘壁上梵文字符流轉不休。
當!
冰錐狠狠撞擊在血金大鐘之上,爆發出刺耳的金屬顫音,震得石窟四壁上的浮塵簌簌而落。
大鐘表面瞬間崩滅了大片梵文,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冰錐卻威勢不減,直接貫穿了鐘壁,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
噗的一聲。
冰錐貫穿了中年妖僧的腰腹,從其背後刺入,腹部透出,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飛濺在地面上,濺開一朵暗紅的花。
中年妖僧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面色微微蒼白,冷汗自額角滾落,但身形依舊站得筆直。
「我也來幫你洗儘自身罪孽,渡你出苦海。」
墨清漓冰冷的聲音在石窟中迴蕩,不帶絲毫情緒,冷得如同這寒冬時節的冰霜。
「阿彌陀佛,女施主,貧僧修行佛法數十載,身上之罪孽早已洗淨,無需女施主相助,還請女施主住手。」
「你的嘴是真的很硬啊。」
君無邪見都到了這般境地,妖僧還能裝下去,說真的,他倒還真有點佩服了。
話音落下,他身體四周的空氣忽然震顫起來,數十道符籙憑空凝聚,每一道都散發著混沌金光,懸浮在他身周如群星環繞。
中年妖僧見對方沒有任何結印動作,身體四周便凝聚出如此多的符籙,瞳孔猛烈收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超乎常理之物。
他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這個鎮魔司新上任的上百戶,明明感覺其修為不到三境,可其戰鬥力卻逆天得令人髮指。
剛才近身搏殺硬撼一擊,對方竟將自己堂堂四境超凡後期給擊退了。
直到此刻,他的手心都還殘留著隱隱的刺痛感,掌心皮膚上印著一道淺淺的紅痕。
此時對方又瞬息凝符,而且還是數十道之多!
這種手段唯有將術法修煉至已臻化境的程度才能做到!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吭!
其中二十餘道符籙齊齊震動,化為二十多條混沌金火龍,在君無邪頭頂上空與身體之間穿梭盤繞,發出低沉的龍吟。
灼熱的氣息蒸騰著周圍的空氣。
下一刻,群龍齊齊昂首,發出陣陣霸氣的咆哮,破空而去,燃燒著灼灼的金焰直撲中年妖僧!
中年妖僧不敢有絲毫怠慢,口中飛速誦念經文,手裡的骨質佛珠被他轉動得幾乎成了虛影。
每一顆佛珠上都亮起了璀璨的血金佛光。
其中數顆脫離珠串飛出,與密密麻麻的梵文字符一起,在他身前演化出一道巨大的袈裟屏障。
袈裟展開如幕,上面的卍字符光芒璀璨如烈日,飛旋而出,迎向那些俯衝而至的混沌金火龍。
一條又一條衝擊而來的混沌金火龍撞上卍字符,兩者同時湮滅於空中,化為絢爛的光雨四散墜落,像除夕夜空炸開的煙火。
然而火龍源源不絕,衝擊之勢一浪高過一浪。
與此同時,君無邪身體四周剩下的符籙齊齊顫動,化為漫天混沌金色的劍氣。
每一道符籙都演化出千百道劍氣,層層疊疊匯聚成一條劍氣長河,如同萬劍歸宗般源源不斷地向著中年妖僧殺去。
劍鳴之聲鏗鏘刺耳,在狹窄的洞窟中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中年妖僧的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悚之色。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道符籙便可演化萬劍歸宗!
對方手中有數十道這樣的符籙!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術法的理解範疇。
他猛地咬牙,一掌拍斷了手中的佛鏈,數十顆骨質佛珠迸射而出,在空中排列成某種古老的法陣,演化出更加厚重的袈裟屏障,金光與血芒交織如幕。
另有幾顆佛珠化為幾尊怒目金剛,高約丈許,肌肉虬結如鐵石,手持降魔杵,轟然落在妖僧身體兩側,將地面震得龜裂。
那些怒目金剛咆哮著邁開大步,揮動降魔杵殺向君無邪,每一擊都帶起呼嘯的風聲。
君無邪身體四周剩下的符籙劇烈震動,化為更加密集的混沌金劍氣,如同怒潮般迎了上去。
在這空間有限的洞窟之內,上演著一場極具視覺衝擊的術法對決。
混沌金火龍衝擊袈裟屏障,與漫天飛旋的卍字符激烈對抗,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耀眼的光環。
長河般的混沌金劍氣與怒目金剛纏鬥不休,降魔杵與劍氣相擊之處火星迸濺如煙花綻放,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鐵瓦。
雙方對撞的餘力化為無形的浪濤不斷向四周席捲,地面被震出一道道裂紋,碎石如雨點般彈飛。
若非有墨清漓的寒冰之牆牢牢抵擋在洞窟四周,那些浸泡在罐中的孩子們早已在餘波之下化為血泥。
甚至整座洞窟都會在這恐怖的衝擊中坍塌掩埋。
「阿彌陀佛,施主當真是好手段!
施主如此天縱之才,何必要逆大勢而行。
不如與貧僧一起普度眾生,拯救人間疾苦,功德無量,豈不美哉。」
「你們這些禿驢是真虛偽!」
君無邪差點氣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過那種想罵人的感覺了。
但這一刻,他真的很想痛罵眼前這個虛偽到極點的厚顏無恥的妖禿!
明明做的是喪心病狂、畜生不如的事情。
卻偏偏要給自己標榜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高尚。
簡直是顛倒黑白到了極致。
他身軀微微一震,又是數十道符籙在身周凝聚成型,混沌金光流轉,映得他半張臉都鍍上了一層冷肅的輝光。
看到這一幕,中年妖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面部肌肉狠狠抽搐,眼角劇烈跳動,仿佛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
抵擋對方剛才那數十道符籙,他已用盡了佛珠中儲存的全部力量,袈裟屏障已然布滿裂痕,怒目金剛也搖搖欲墜。
本以為那已經是對方最強的手段了。
結果不曾想,對方竟然還能瞬間凝聚出新的數十道符籙來!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一個不到三境的覺醒者,體內的正陽之力如何能深厚到這般逆天的程度!
「妖僧,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嘴最厲害,其他的一般般。
四境超凡後期,也不過如此!」
君無邪話音未落,新凝聚的符籙已經齊齊爆發出璀璨的混沌金光,化為火龍與劍氣交織的長河,如同天河倒泄般源源不斷地衝殺過去。
這一下,妖僧再也抵擋不住了。
他那佛珠演化的袈裟屏障上,卍字符接連崩滅,一個接一個如風中的殘燭般熄滅。
袈裟表面生出大量裂痕,千瘡百孔,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佛珠演化的怒目金剛,手裡的降魔杵在萬千劍氣的衝擊下也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金剛身從頭到腳都在顫抖,身形漸漸虛淡。
就在這時,中年妖僧的身上突然燃起血色的火焰,整個人化為一道血金色的光束,猛地沖向擋在石窟門口的寒冰之牆。
見他如此,君無邪不由冷笑。
轟隆!
妖僧衝擊在寒冰牆上,如同飛蛾撞上了鐵壁,直接被彈了回來,血金色的光芒轟然潰散。
血光散去,妖僧重重摔在地上,滿身是血,僧袍已被染得通紅。
其面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血漬,順著下巴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
這時,君無邪的混沌金火龍昂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俯衝而下,貫入妖僧體內。
妖僧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如同被巨石砸中般飛了出去,重重撞擊在另一側的寒冰之牆上,又被彈回兩米,摔在地上,骨斷筋折。
他的整個軀幹都塌陷了下去,僧袍徹底被湧出的血液浸透,在身下洇開一灘殷紅的血泊。
劍氣長河破空而至,萬千劍鋒直逼妖僧面門,驚得他瞳孔劇烈擴散至極致,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但劍氣沒有貫穿下去,在距離他身前三寸的空中齊齊停住,鋒芒吞吐不定,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
中年妖僧蜷縮在地,渾身顫抖,再也不敢動彈分毫,只有渙散的瞳孔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不甘的餘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