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皇帝教孫
馬尋這段時間稍微有點反常,不過在一些人看來也是情理之中。
每天都來上朝,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只聽不說,但是好歹一直都在上朝啊,這就是進步。
雖說現在六部的尚書以及侍郎有些空缺,不過馬尋基本上認全了現在的各部尚書、侍郎了,這也是進步。
再者就是下朝後,按照馬尋以往的風格是拔腿就跑,想要逮到他可不容易。
而如今是下朝後開始坐衙,處理各類事情,這簡直讓人「驚為天人』、「刮目相待』。
只要起點低,哪怕一些微小的進步都能被別人看在眼裡。
馬尋就有苦難言了,以前有李文忠、沐英或者郭英等人幫忙處理後軍都督府的事情,他用不著操心。可是現在很多事情要親力親為,只能不斷的尋找佐官商議,他哪經歷過這些事!
更何況馬尋不只是管著後軍都督府,還有其他一些衙門的事情他也要管,事情就更多了。
所以馬尋越發佩服朱元璋了,一個人的精力和時間是有限的,你朱皇帝怎麼就能在有限的時間裡處理那麼多的事情呢?
馬尋覺得自己是心力交瘁了,但是遠在鳳陽的一些人那叫一個輕鬆愜意。
日精峰下,朱元璋和馬秀英慢悠悠的走著。
而倆個熊孩子咋咋呼呼的在爬著階梯,朱棣和朱靜嫻只能跟著那倆精力旺盛的孩子。
回了老家,朱元璋想要去的地方太多了,就包括曾經出家的地方。
哪怕這裡是擇址重建,廟裡的和尚早就不是當初的那些和尚,寺名也改成了「龍興寺』,不過意義依然不同。
朱元璋美滋滋的,「還是標兒厲害,也就他能管著那倆舅舅。」
馬秀英笑著嗔怪,「好好說話,說的咱家標兒跟什麼一樣。」
朱元璋可不管那些,「太子妃家的那個囂張跋扈、不長腦子,不怕打不怕罵。我還得看老常、太子妃的面子,不好多管教。」
藍玉確實是個滾刀肉,那人腦子簡單、過於張揚,但是常遇春和常婉的面子得給。
馬秀英也笑著說道,「藍玉有些本事,好在這幾年本分了點,倒是用不著太擔心。」
朱元璋點頭,又打趣說道,「你家那個打不得罵不得,我哄著順著,還時常擔心他想多了。」雖然馬秀英極度不滿意這種評價,可是也不好反駁。
再扶弟魔、再寵弟弟,可是馬尋的一些情況大家也有目共睹,那傢伙有些「屢教不改』。
朱元璋看了一眼馬秀英,愈發得意洋洋,「也就是標兒手段厲害,這倆個都給他治的服服帖帖。我要是在上朝,你弟弟能這麼勤快?」
一時間馬秀英都有些臉紅,只能說道,「你本事大,用不著他做事。標兒當家,他就該出力。」朱元璋也是這麼想的,馬尋能有現在的表現也算是在意料之內。
馬祖佑忽然沖了過來,「姑父,你當和尚的時候廟裡有這麼大嗎?」
「沒。」朱元璋一點都不隱瞞,「我當和尚那會兒,廟很小,倉里都沒糧食了,我這才出去討飯。」朱雄英氣喘吁吁的跟著過來了,「爺爺,你沒有舅爺爺厲害。舅爺爺當和尚能混飯吃,廟裡才安穩。」馬祖佑不高興了,「我爹不混飯吃,我爹會做白事。我師公和師伯也厲害,天天做白事!」朱元璋覺得好笑,但是也承認這點,「你爹他們是厲害,去做白事有錢拿有飯吃,主家還感念。我就不成,睡破廟、歇在大樹底下,到處被人驅趕、嫌棄,他們幾個是高僧!」
馬秀英笑著瞪了一眼朱元璋,你就在這邊逗孩子吧,就是在欺負他們歲數小。
馬祖佑就驕傲了,「我爹念經不厲害,現在也不念經了。」
「念經我就打他。」馬秀英沒好氣說道,「你啊,別整天惦記著這些。」
馬祖佑指著大殿,「大雄寶殿!姑父,雄英當皇帝了,改不改名字啊?」
朱元璋愣了一下,不解其意,「改什麼改?一直都這麼叫!」
馬秀英理解了,「你是說避諱?咱大明不避諱。」
馬祖佑不太認可了,「許多都改啊,茂才改秀才。徐世;改李口,趙匡義改趙光義。」
馬秀英看了一眼朱元璋,「我侄兒史讀的好吧?」
朱元璋酸溜溜的,馬祖佑說的只是一些「常識』,但是這個歲數的孩子未必都知道。
最主要的是馬家擅長讀史,哪怕馬祖佑頗有一些學渣氣息,只不過在讀史這件事情上有些天分。看起來家學底蘊真是存在,就這麼個大本堂上下都知道上課犯困的小東西,史書中不少事都知道,還能理解、引申。
朱雄英好奇起來,「趙匡義是哪個啊?」
「北宋太宗!」馬祖佑立刻說道,「搶了侄子的皇位,繼承他哥的皇位。」
朱雄英急了,「不行的!皇位得是爺爺給我爹,我爹再給我,不可以是二叔搶我的皇位。」氣喘吁吁跟上來的朱棣那叫一個得意,還好我是小叔,許多事情用不著我「出頭』。
朱元璋和馬秀英被朱雄英的童言無忌逗笑了,別看雄英還小,平時也是一個大方的性子,但是涉及到有些事情,這孩子理所當然的認為就該是他的。
比如說皇位,雄英一直都認為該是他爹的、是他的,其他人不可以想。
「二哥都去當王爺了,他才不當皇帝。」馬祖佑搶先說道,「二哥想當皇帝,我爹就去打他!」「對嘍,你二哥他們誰敢瞎想,讓你爹去收拾他們。」朱元璋更加高興,孩子小知道的事情片面不要緊,但是得有概念,「這皇位,只能是你大哥的,只能是雄英的。」
馬祖佑又有理由了,「那大雄寶殿改不改名字啊?雄英要當皇帝,不可以叫!」
「可以,咱家不避諱。」馬秀英耐心解釋,「以後可以用雄、可以用英,就是不可以連著用雄英。」朱元璋也耐心說道,「驢兒,你說咱們吃豬肉,我忌諱嗎?」
看到馬祖佑搖頭,朱元璋進一步說道,「咱們不搞那一套,不要說現在,以後的子孫用該用「元』就用,該「璋』就「璋』,只要不是「元璋』就行。」
馬祖佑好像理解了,「大哥和雄英的名字不在字輩,允墳和允通也不改名。」
馬秀英笑著點頭,「對,以後雄英的兒子用字輩,他的兒子當皇帝了,其他兒子也都不改名。字輩相同,不避諱,咱們不學趙家。」
馬祖佑抓頭,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和娘親教的很多東西不同啊。
馬祖佑學寫字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字要麼是多一筆要麼是少一筆,或者乾脆通假字代替,這也是避諱。在如今這個年代,甚至是牽扯到「孝道』,也包括對皇權的敬畏。
可是聽姑父姑母的意思,很多事情用不著啊。
朱元璋抓住機會就教育朱雄英,「雄英,你要記得啊,給百姓便利才是根本。這名字、通假字,只是給人添麻煩。敬畏咱天家,有個樣就行,用不著摳字眼、挑毛病。」
朱雄英若有所思,馬祖佑則是在繼續消化。
孩子小,許多事情只能慢慢去理解消化,而不像一些大人一般能夠短時間快速理解。
不過也正是因為孩子小,所以有些事情就得現在開始教,讓他們自小就有些正確的認知。
牽著未來的希望,朱元璋在故地重遊,「雄英,你覺得你舅爺爺如何?」
朱雄英想都不想,「舅爺爺好啊,我最喜歡舅爺爺。」
「咱們不是說你舅爺爺和你親不親,咱們是說他的為人。」朱元璋哄孫子的時候,那是極有耐心,「人品、道德,咱們說的是這些。你舅爺爺除了懶,是不是極為孝順、有修養?」
馬祖佑生氣的掙脫了朱元璋的大手,雙手抱在胸前,堅決不許姑父牽著。
朱元璋先樂了,「怎麼?說實話你也不高興?」
馬祖佑鬱悶、生氣,但是有耐心,「姑父,我爹不懶。我不喜歡你說我爹壞話,我也不喜歡我爹說你不好。」
朱元璋瞬間樂了,「你爹又說我不好了?說我霸道,還是說我壓榨他?」
這一下輪到馬祖佑不好意思的乾笑了,他可是有些分寸和概念的,姑父是皇帝!
朱元璋笑嗬嗬的將馬祖佑的手拽著,「雄英啊,你以後當皇帝,朝堂上無論如何得有個你舅爺爺這般人物。其他事情做不做得來暫且不說,得有個品行好、道德強、為人公允的長者。」
朱雄英立刻說道,「舅爺爺是神醫,肯定長命百歲的!」
馬祖佑不太認可,「我爹說他活不了一百歲,他小時候吃苦,給人打慘了。」
朱元璋認真起來,「驢兒,你可知道為何你爹那般厲害的人物還給人打慘了?」
「我爹清高、我爹教我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馬祖佑立刻回答,「別人作惡,咱們攔不住的話,也不可以助紂為虐,要不然良心不安。」
朱元璋點頭,也頗為佩服,「這就是你爹早年頗受苦難的原因,他是有本事的人,又清高的厲害。」馬秀英沉默不語,又是驕傲、又是心疼,有些人過的不好,就是因為太有道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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