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睚眥必報
其他人會不會擔心得罪人不知道,馬尋顯然是不擔心一些事情,他能頂得住壓力。
將兒子送去宮裡之後,馬尋就溜達著去了詔獄。
詔獄也算是歷史悠久了,秦漢時期就有,只不過現在的北鎮撫司負責專門的案件,明面上看起來詔獄這邊也不受三法司的框束了。
詔獄的級別很高,不過到底是牢獄,所以陰暗、潮濕,剛一過來就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覺得非常有壓力。
馬尋剛坐下,一個官員開口,「徐國公,要帶案犯嗎?」
馬尋開口問道,「這兩天有沒有人試圖帶話,或是想要讓你們網開一面。」
「自然是有的。」官員也不含糊的說道,「刑部那邊倒是傳了話,只是咱們給頂了回去。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都知道您執法甚嚴。」
沈立本在被關押前還是刑部尚書,理論上來說還可以管著詔獄。他下獄了,有些人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也可能想著帶個話之類的。
只不過帶話也需要看情況,馬尋執掌著詔獄,刑部那邊的話有些不夠分量,不足以讓他給個面子。馬尋微微點頭,「帶話的人、出面的人,名字記下了嗎?」
立刻就有人送上文書,想要幫沈立本說話的人,甚至是想要搭救的人就這麼出現在馬尋面前了,這些人得好好的留意一下,說不定也會有所牽扯。
馬尋隨即又問道,「審了沈尚書嗎?」
「照例問了一下,沒上手段。」官員立刻老實回答,「這兩天也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絕無半點虧待。」馬尋非常滿意,「行了,把人帶上來。」
別看這兩天的沈立本在詔獄裡看似該吃吃、該喝喝,沒有被大呼小喝,更沒有嘗到傳聞中一系列殘酷的刑訊。
可是心理壓力巨大、如坐針氈,主要就是因為到了詔獄,心裡就很難坦然,尤其是自己涉及到什麼樣的案子,更是心裡有數。
被帶出牢房的沈立本看似狀態不錯,還穿著尚書的官服呢。
看到馬尋,沈立本心裡一抖,連忙行禮,「下官參見徐國公。」
馬尋笑著擡手,「尚書客氣了,用不著如此。」
沈立本的心裡壓力更大,他現在是犯官,被帶過來問話。
而對面的徐國公呢,正是主審官,而且這時候還在悠閒的喝著茶,好似對一些事情不太上心一般。馬尋喝了一口茶,有些嫌棄的放下茶杯,「沈尚書,早年也在軍中?」
沈立本老實的回答說道,「在甘肅衛任經歷。」
衛所經歷是從七品的官,這也是衛所制當中負責文職的官員。所以沈立本看似有從軍的經歷,只不過一直都是屬於文官系統。
馬尋就點頭說道,「這便好,你想來也知道軍中的人多直接、暴躁。我這人好的沒學會,在軍中行走的次數不少,有些事情做起來也粗暴。」
沈立本心裡一抖,有些悍將的做事風格他自然心裡有數。
至於眼前的這位徐國公更加難說了,說他能文能武肯定沒問題,只是這人也是文不成武不就。說他是文官,他有些時候是武將的跋扈姿態。說他是武將,他偏偏經常一副文官的油滑、斯文的樣子。馬尋也不客氣了,「你為何下獄,你想必心中也清楚。沈尚書,可有冤情想要申訴?」
沈立本有些討好的說道,「徐國公明鑑,下官冤枉。」
馬尋不置可否的點頭,隨即看向沈立本,「這是沒收錢?十萬石官糧沒了,下面的人沒送些銀錢給你,這實在是有些不會辦事了。等人送來了,你親自上刑如何?」
沈立本心裡一哆嗦,連忙說道,「徐國公,下官冤枉。」
「冤枉?」馬尋仔細想了想,試探問道,「是不是這樣啊,下面的人報災,你來不及詳查就批了賑災事宜。底下人的貪腐,那就和你沒關係了?」
沈立本一瞬間想要點頭,可是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點頭,這就是在誘供啊!
真要是承認了,瀆職的罪名是肯定逃不過了,涉及到至少十萬石官糧的案子,一旦背上了瀆職的罪名,也別想著全身而退。
罷官去職,那是做夢!
看著左右為難的沈立本,馬尋笑了笑,「這如何是好啊,收了銀錢是貪贓枉法。沒收銀錢的話,這就是尸位素餐、瀆職。」
這幾乎就是一個死局,對於沈立本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不過他也沒什麼可喊冤的,說到底案子一旦案發了,他確實沒辦法脫身。
貪贓枉法是更加直接的罪行,到時候被正法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如果是瀆職的話,看似是罪行輕一點,只是依然沒有任何的好下場。
看著搖搖欲墜的沈立本,馬尋反問道,「沈尚書,我有一事不明啊。就說你瀆職吧,去年報災的時候,整個戶部上上下下都不查事情?我更好奇的一樁事情是你們怎麼辦到的啊,按說只是一個戶部辦不成這事情。」
戶部是錢袋子,賑災的很多事情需要從戶部經手。可是報災等事情,還有其他衙門的詳查等等。沈立本忍不住發抖,馬尋的話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就是要擴大規模了,這是打算將其他衙門也牽連進來,一旦牽扯到此樁案子,看似是一個都別想脫身。
看著沈立本,馬尋也嚴厲起來,「沈尚書,這樁案子你無論如何都無法脫身。現在你好好想想,該是怎麼少遭罪、該是怎麼樣才能夠保全宗族。」
沈立本心驚膽戰,因為馬尋已經將話挑明了,這才是最讓人崩潰的。
「你此前也是刑部尚書,該知道一些刑訊的手段。」馬尋直白無比的說道,「這可是詔獄,我雖不喜歡刑訊,但是對於有些事情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傳聞徐國公最恨貪官污吏,對待這個群體一直都是非常的嚴苛,乃至是冷血。
沈立本現在有機會了,可以知道這些傳聞到底是不是只是傳聞而已,可以親身去驗證傳聞的真偽。沈立本有些哀求的說道,「徐國公明鑑,下官雖有大錯,但是不至於牽連宗族。」
「這事情就難說了。」馬尋笑著問道,「你倘若貪墨了,那些錢糧用在何處了?是你喝花酒了、金屋藏嬌了,還是用以給子孫購買田產,或是家裡蓋了房舍?」
沈立本更加著急,古往今來很多罪名都是容易牽連家族的。現在他犯的這些事情,很有可能就是牽連宗族。
馬尋進一步的打擊著沈立本,「先前蔣獄跑去和我商議,說你們這是準備謀反啊。我當時就不太樂意,這不是奔著讓你們夷三族麼。」
沈立本心驚膽戰,如果只是貪腐,他的家族資產可能被沒收,家人會被流放。
但是涉及到謀反,那就是「十惡』,這就是不會被赦免的罪行,那就是夷三族之類的下場了。沈立本哀求著說道,「徐國公明鑑,下官等並無謀反之心,更無此類惡行。」
真要是被冠上謀反的罪名,滿門抄斬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馬尋好整以暇的說道,「那你自己想想,到底是滿門抄斬還是夷三族,或者是你這個首惡被正法,被沒收田產等、家人流放。」
選擇權擺在沈立本的跟前了,只是好像也沒辦法輕易的下定決心。
馬尋冷著臉繼續說道,「這時候也就別在我跟前求饒,你做了些什麼你自個兒有數。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現如今有如此局面,也該你承擔。」
沈立本啞口無言,雖然馬尋的話說的無情、直白,可是道理大家都心裡明白。
至於當初為什麼那麼做,顯然就是因為抱著僥倖心理,顯然就是因為「和光同塵』。
馬尋緩緩起身說道,「今天好好的想一想,明天再給我回話。也別想著做傻事,會有人看著你。你是可以自我了斷,你的那些同黨可逃不掉。最主要的是你沒了,你的家人可就慘了。」
一了百了,這看似是一個選擇,只可惜想要這麼做也不容易。
有獄卒等看著呢,想要了斷都難。
先預熱,給點心理壓力。
馬尋忽然想起來了一些事情,「對了,給沈尚書的那些同僚也帶過去。既然可以沉瀣一氣、貪贓枉法,也可以共患難啊,說不準還能對下口供。」
馬尋的這些調侃就是殺人誅心啊,這是要打破沈立本最後的一點僥倖。
這樁案子就不可能是他沈立本一個人可以擔下來的,他的那些同黨們也身陷囹圖了。
看了一眼沈立本,馬尋說道,「好好想清楚明天怎麼回答我,要不了幾天詔獄就該人滿為患了。少遭點罪,多為家裡人考慮一下。」
拂袖而去的馬尋一點都不需要給沈立本面子,對這些人也不需要同情。
在詔獄這邊的事情處理結束,馬尋直奔錦衣衛。
「蔣獄呢,讓他過來。」
鳩占鵲巢的馬尋大咧咧的坐在主位,就好似他是錦衣衛指揮使一般。
一個錦衣衛趕緊說道,「回徐國公,指揮使現在在陛下那邊值守。」
馬尋笑盈盈的問道,「是值守還是訓誡?值守,用不著他這個指揮使吧。」
打人不打臉,馬尋這人還真是睚眥必報,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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