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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6章 李愛國抽絲剝繭,趙副科長的行動

  趙副科長作為一個從大風大浪中走過來的人,夙來信奉小心無大錯的原則。

  在邀請調查組吃小灶不成後,便派了後勤科的劉幹事前去盯著。

  剛吃完午飯,趙副科長正愜意的喝著西湖龍井,劉幹事便回來了。

  「科長,調查組去維修車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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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修車間?難道他們想要現場調查?呵,只不過是做無用功罷了。」趙副科長鬆了口氣。

  只要調查組沒有前往倉庫,就沒有暴露的可能性。

  「那我是不是還要盯著?」

  「不用了,那幫人都是老經驗了,一直盯著,很可能會被他們發現,從而引起懷疑。」

  「是,是,還是科長想得周到。」

  趙副科長沒接話,上下打量了劉幹事幾眼,忽然笑了。

  「小劉,你最近的表現非常不錯,你們科室的王組長馬上要退休了,我看那個位置挺適合你的。」

  「科長,這……我才進段沒幾年,資歷太淺,我怕……」  劉幹事嚇了一跳,連忙說道。

  「怕什麼?」趙副科長擺擺手,「年輕人就得壓擔子嘛。咱們段里什麼時候論資排輩過?這話你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劉幹事心中一喜,連連點頭。

  他心裡清楚,提拔誰不提拔誰,就是趙副科長一句話的事。

  往後這條大腿,說什麼也得抱緊了。

  劉幹事一走,趙副科長心情大好,翹著二郎腿哼起了小曲。

  ****

  此時機務段維修車間的操作間內,馬得樂和那些調查員們的心情卻十分驚訝。

  只因為,李愛國急匆匆的帶著氣壓表來到操作間,竟然找來鉗子,起子,要拆開氣壓表。

  「愛國,這氣壓表內部結構精密,你千萬別給搞壞了。」馬得樂有些擔心。

  「放心吧。」

  李愛國說著話,拿起起子就開始拆卸。  這台氣壓表跟許多老毛子的設備一樣,設計比較粗糙,拆卸的難度不大。

  沒幾分鐘,表殼就被卸了下來。

  李愛國又拿起鑷子,把裡頭的簧片一點點夾了出來。

  此時維修車間的一個邵副主任得知消息,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等看到氣壓表已經被拆得七零八碎,再看看那取出來的簧片,邵副主任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這位領導,氣壓表怎麼拆怎麼裝,那都是有規程的,得專門的師傅來弄。

  您這麼上手就拆,萬一裝不回去,算誰的?」

  周圍幾個維修工也都皺著眉頭,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瞎胡鬧」。

  這也不怪他們。

  氣壓表在這年頭可是金貴物件,段里統共就那麼幾台,壞一台少一台。

  「既然我拆開了,肯定裝得回去。」

  李愛國說著話,把簧片舉在空中,對著透過窗戶的光線。  「倒是你們這簧片,上頭怎麼有東西?」

  邵副主任先是一怔,隨即嗤笑一聲。

  「東西?不可能,簧片是我們從老毛子家進口的,關係到測量氣壓的精確性,必須做到一塵不染,怎麼可能有東西.....」

  邵副主任感覺李愛國是在跟他開玩笑。

  可是當李愛國將簧片遞到他面前時,簧片上那銀白色的痕跡,映入了他的眼眸中。

  他剩餘的聲音哽咽在了喉嚨里,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了。

  「這跟事故有啥關係?」人群里有人扯著嗓子喊,「是周蘭自己馬虎,沒按規定校對,才出的事!」

  「關係大了。」

  李愛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銀白色的痕跡是怎麼產生的?」

  屋裡一下子沒了動靜。

  眾人面面相覷,都還沒轉過彎來。

  邵副主任似乎想到了什麼,勐地瞪大眼:「這痕跡是氣壓表的簧片運行後產生的。  也就是說,應該是有一種東西,藏在簧片的縫隙中。

  那樣的話....將會阻攔簧片的伸展,從而影響讀數。」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技術員和工人們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平時檢修誰會拆表啊?」

  「這麼說,不是周蘭馬虎,是有人存心害她!」

  「這手也太黑了。」

  「按規定,咱們壓根不讓拆氣壓表。」

  「可不是嘛,要不是這位領導頂著壓力拆開,這事兒誰能發現?」

  人群里,一直抱著胳膊看熱鬧的趙百尺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著嗓門喊:「說來說去,不都是猜的嗎?這位領導,那銀白色的玩意兒到底是啥,您自個兒也說不上來吧?」

  這話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贊成。


  「興許老大哥那邊發過來的時候,就這樣呢?」  「對對對,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馬得樂剛因為找到了線索而興奮,此時臉色微微一變,忍不住看向李愛國。

  李愛國淡淡一笑:「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引起的,那就是錫。」

  趙百尺眼角一跳。

  李愛國拿根棉簽,在那道銀白色痕跡上輕輕擦了幾下,然後看向邵副主任。

  「麻煩您跑趟食堂,要點醋、食鹽,再來點鹼面。」

  「咋的,還要在這兒做飯啊?哈哈哈!」趙百尺縮在人堆里,笑得前仰後合。

  李愛國沒有理會他,看向主任:「對了,再帶兩個碗,和兩根筷子。」

  「好。」主任雖不清楚原因,還是趕緊轉身朝著食堂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後,就帶著幾樣東西回來了。

  李愛國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後取出一些食鹽,再放進一些醋,兌水化開。

  把棉簽上的銀白色粉末放進碗裡面。  片刻工夫,原本清亮的醋水,肉眼可見地渾了。

  「這是啥意思?」邵副主任湊上前問。

  李愛國解釋:「食醋加食鹽配成的是弱酸性溶液,錫是兩性金屬,可以溶於酸。」

  說著話,李愛國又在另外一個碗裡面放入鹼面,重複了剛才的操作。

  原本清澈的鹼水瞬間渾濁了。

  「在常見的金屬元素中,能同時溶於鹼水和弱酸水的,只有金屬錫了。

  所以,這上面的痕跡,是由錫顆粒摩擦後造成的。」

  圍觀的技術員和職工們都瞪大了眼。

  好傢夥,這個領導還是個化學家啊!

  「看來,現在可以確定了,是有人故意在氣壓計里放入錫粒,才會導致氣壓計產生誤差。」主任也贊成了李愛國的說法。

  「這麼說,周蘭是無辜的,我們冤枉了她。」有技術員說道。

  「可是真正破壞氣壓計的是誰?這氣壓計全程都被嚴格保管著啊?」  李愛國聽到議論聲,並沒有接話,而是把氣壓計裝進了箱子裡。

  「馬科長,麻煩你把咱們的調查結果,通報給豐臺段安全科。」

  「明白。」

  馬得樂也覺得眼下頭一樁是給周蘭洗冤,至於誰是真兇,可以交給豐臺段保衛科去查。

  可當馬得樂準備離開,又被李愛國喊住了。

  「老馬,等會....」


  「......」

  馬得樂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李愛國。

  這小子是要把這事兒給搞清楚啊。

  「我明白該怎麼做。」馬得樂重重點頭。

  不管是誰搞破壞,身為路局安全科的領導,他都不能袖手旁觀。

  馬得樂離開後,李愛國將箱子收拾起來,衝著主任說道:「馬主任,這箱子裡是物證,隨後的調查中還要用到,還得麻煩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存放。」  「這個好辦,我的辦公室里有一個保險柜。」馬主任現在對李愛國的印象好極了。

  他也覺得周蘭是無辜的,只是扛不住機務段安全科的壓力。

  .....

  「什麼?簧片上驗出了錫?破壞氣壓計的另有其人?」

  辦公室內,趙副科長聽完馬得樂的通報,臉色微微一變。

  「這……會不會是周蘭自己塞進去的錫粒……」

  話說一半,趙副科長就說不下去了。

  原因很簡單。

  頭一條,周蘭就是個小校對員,壓根沒本事自己把氣壓表拆了再裝回去。

  再一條,周蘭不傻,她明知道一旦出事,安全科頭一個查的就是她。

  「看來是我們誤解了周蘭同志,哎呀,馬科長,還得是你們路局安全科的技術水平高啊。」趙副科長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勉強掛上了一張笑臉。

  「那接下來的調查工作,就交給保衛科吧,我馬上給保衛科掛電話。」  趙副科長想要拿起電話,卻被馬得樂攔住了。

  「鑑於此案涉及到行車安全,我們路局安全科已經接手了,事實上,李愛國同志現在已經找到了線索。」

  「啊?!」趙副科長心中咯噔一下,他雙腿發軟,要不是他顧及到馬得樂就在旁邊,此時已經癱軟在這裡了。

  一旦追查到趙百尺身上,肯定會牽涉到他。

  更關鍵的是.....他也不捨得看到趙百尺蹲笆籬子裡。

  趙副科長勉強維持住情緒,等送走了趙副科長,他立馬將劉幹事喊到了辦公室。

  「你馬上去把趙百尺給我找來。要是沒在工位上,去女同志多的辦公室里找。」

  .....

  趙副科長還真沒猜錯。

  趙百尺在離開了車間後,便順路來到了隔壁辦公室里跟幾個小媳婦兒嘮嗑。

  等來到趙副科長辦公室里,趙百尺叼著菸捲。

  「叔,事兒我都知道了。  不就是那個姓李的走了狗屎運,摸出個錫點嘛,他還能證明是我乾的?」


  「蠢貨!」

  趙副科長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火氣蹭地就上來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菸捲都飛了出去。

  趙百尺捂著臉,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叔,你……你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路局安全科已經接手了,馬得樂親口說的,李愛國手裡有線索了!」

  「什麼?!」

  趙百尺也顧不上委屈了,臉一下子白了,一把抓住趙副科長的胳膊。

  「叔,我可是你親侄子啊!你得救我!」

  「看你那慫樣,真不像是我....你爹的種。」

  「我可不想蹲笆籬子。」  趙百尺挨了訓,也清醒了一些,嘴角勾起一絲狠毒。

  「那個李愛國就住在咱段里的招待所。要不,今晚我叫幾個兄弟,給他來個黑槍……」

  「胡鬧!」

  趙副科長被他嚇了一跳,眼睛都瞪圓了。

  「李愛國是全國勞動模範,現在還掛著路局安全科顧問的名頭!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路局能善罷甘休?到時候別說你,連我都得拉出去吃花生米!」

  趙百尺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趙副科長瞅著這個侄子,越瞅越來氣,真是個榆木腦袋。

  可氣歸氣,該救還得救。

  趙副科長緩緩坐下來,拿出一根煙,點上,深深抽一口。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李愛國到底攥著什麼線索。

  也說不定,他壓根什麼都沒有,就是詐咱們,等著咱們自己亂了陣腳。」

  趙百尺眼睛一亮:「對啊!還真有這可能!叔,還是您老辣。」  「少拍馬屁。你不是朋友多嗎?去打聽打聽。

  對了,我聽說線路車間那個張坨,跟李愛國走得挺近,明白我的意思吧?」

  「放心吧叔,包在我身上。」

  趙百尺壓根沒把一個線路工放在眼裡。

  ....

  晚飯時候,張坨所在的巡線組晚上要加班,就留在段里食堂吃飯。

  他剛跟幾個工友打好飯,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張坨,有人想找你聊聊。」

  來人是個大黑胖子,滿臉橫肉,一身匪氣。

  幾個工友一見是他,臉色都變了,端著鋁飯盒往邊上讓了讓。


  這人原先是津城街面上混的,也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進了豐臺機務段當臨時工。

  仗著會兩下拳腳,沒少欺負人。  「老張,別去。」有工友擔心。

  「沒事兒。」

  趙佗衝著幾個工友點點頭,跟著大黑胖子一起,來到了食堂後面的雜物間內。

  趙百尺端坐在木板床上,叼著菸捲,左腿翹在右腿上,坐出一個豪橫。

  「趙哥,人給您帶來了。」大黑胖子比張坨還大幾歲,張嘴閉嘴卻管趙百尺叫哥。

  「辛苦了,黑哥。」

  大黑胖子出去後,趙百尺站起來,笑呵呵地拍了拍張坨的胳膊。

  「張師傅,您也是段里的老職工了吧?我叔老在我跟前提起您。」

  「趙副科長這些年沒少照顧我,我都記在心裡。」張坨說著話的時候,身體微微發抖,看上去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

  「別緊張,我就是想跟您打聽個事兒。李愛國最近在查啥?」

  「李愛國……」張坨咽了口唾沫,眼神有點躲。

  「你放心,我也是為了幫著調查組,誰讓我是三好職工呢。」趙百尺將一包大中華塞進了張坨的口袋裡。  「好,好像是指紋。」張坨結結巴巴。

  「指紋是什麼?」趙百尺皺起眉頭。

  「李愛國講過,每個人的手指上都有指紋,每個人指紋各不相同。

  國外早就能根據指紋來鎖定罪犯了,現在路局已經掌握這項技術....其實我也搞不懂。」

  張坨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稀里糊塗:「你說,指紋真有這麼邪乎?」

  他好像沒瞧見趙百尺的臉已經青了,自顧自地往下念叨:「還有啊,李愛國是從哪兒弄來的罪犯指紋呢……」

  「趙百尺?趙百尺?」

  張佗連喊了兩聲,趙百尺才一激靈回過神來,額頭上已經冒出汗水。

  「張、張坨,你先回去。今天這事兒,跟誰也別說,聽明白沒?」

  「明,明白....」

  張坨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趙百尺沒看見的是,張坨出了雜物間,七拐八拐,到了煤場後頭一個僻靜角落。  「愛國,真讓你給猜著了!

  剛才趙百尺找我了,我照你教的,把指紋的事兒跟他說了。

  那小子臉都綠了。」

  「謝謝你了,趙叔。」李愛國笑道。

  「要不是你,我早就進笆籬了,這點小事兒算什麼。」


  張佗本來打算轉身離開,想了想,又從兜里摸出中華煙。

  「這是趙百尺給的,我上繳。」

  「趙叔,你留著吧,這不算是違規。」李愛國笑了,這位老職工還是一如既往的本分。

  「那,我走了,有什麼事兒,你儘管吩咐我。」

  張佗離開後,馬得樂從後面走出來,看向李愛國。

  「愛國,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請君入甕!」  *****

  此時的安全科科長辦公室內。

  趙副科長已經聽完了趙百尺的匯報,眉頭擰成了疙瘩。

  「叔,這指紋真有這麼神奇?可以確定身份?」趙百尺快哭了。

  「說不好,這兩年部委和路局的技術發展越來越快....」

  趙副科長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確實有紋路。

  不過大傢伙都稱之為籮筐,也就是斗,另一種叫簸箕。

  解放前有「一斗窮,二鬥富,三斗四斗賣豆腐,五斗六斗開當鋪……」的說法,斗越多越富。

  簸箕呢,那是漏財的命。

  趙副科長十個手指頭全是斗,這事兒他一直挺得意。

  也確實靈驗。

  他一個機關庫里打雜的小幫工,攀上了小鬼子的門路,一路爬到今天,成了機務段里的領導,不正應了這句老話?  難道這回真要栽了?

  不可能!

  趙百尺見他光顧著盯手指頭,急得直跺腳:「叔,您倒是說句話啊,這事兒咋整?」

  趙副科長此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開口道:「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你手都碰過哪兒?」

  「那天晚上,倉庫里黑燈瞎火的....不過一般的地方,他們也查不出,肯定是那個氣壓計,我拆氣壓計的時候,應該接觸過裡面的內壁。」

  「這就對上了。氣壓表內壁是光溜溜的金屬,最容易留印子。」

  趙副科長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停下來。

  「既然這樣,今晚你就把那個氣壓表弄出來。」

  「叔,那表鎖在邵主任辦公室的保險柜里,就算他下了班,外頭還有人巡邏呢。」

  「這事兒你不用擔心了,我會跟保衛科的人打好招呼,另外,我們後勤上有所有辦公室的備用鑰匙。」

  「叔,我這就去準備。」

  趙百尺見事情有了轉機,心情大好,轉身就要走,想了想,又停下了腳步。  「對了叔,我娘讓我跟您說一聲,我爹這兩天出差了。」


  「知道了....」

  趙百尺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心中充滿了疑惑。

  每次趙百尺的爹出差,他娘都會讓趙百尺通知趙副主任。

  「難道家裡有很多活兒要幹嗎....」

  只是趙百尺也沒多想,畢竟晚上,還有重要的行動。

  ....

  辦公室里。

  趙副主任猶豫了片刻,還是收拾了公文包,騎上自行車朝著豐臺的一個偏僻宅院奔去。

  今天發生的事情帶給了他巨大壓力。

  他需要好好放鬆一下。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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