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孝順的趙百尺,豐臺機務段鬧大了
夜幕下的豐臺機務段可謂是鬧靜分明。
站場上一片繁忙,一列列從遠處駛來的貨運列車陸續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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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工們慌忙衝上去加水,加煤炭,調度員則緊張的協調發車順序。
而維修車間這邊。
工人已經下班,除了值班的辦公室外,一片安靜。
趙百尺帶著一個光頭慢慢悠悠的朝著這邊走。
一邊走,一邊詢問。
「你確定能打開那個保險箱嗎?」
「您放心吧,趙爺,我王巧手別的本事沒有,開保險柜是一把好手。
解放前,鬼子軍官家的保險柜鑰匙搞丟了,就是請我去開的。」
王巧手拍著胸脯子說道。
此時他的心中已經開始盤算了,幹完這個活兒,至少能拿五塊錢,這等於是白撿。 「哼,量你也不敢在爺面前耍花招。」
趙百尺悶哼一聲,大搖大擺的朝著維修車間大門走去。
王巧手看到旁邊有保衛幹事值班,目光掃過保衛幹事腰間的鼓囊囊,忍不住吞咽口水,拉住了趙百尺。
「趙爺,門口有保衛幹事把守,咱們……咱們要不翻後牆摸進去?」
「翻牆?你他媽當爺是偷雞摸狗的賊啊?
把你的狗眼擦亮了好好看著!
在整個豐臺機務段,地是爺的地,天是爺的天,這兒全憑爺做主!」
趙百尺在王巧手震驚的目光中,大搖大擺的走到保衛幹事面前。
他遞了根煙,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兩個保衛幹事客客氣氣的打開門。
王巧手震驚了,今兒算是開眼了,貓給老鼠開門了。
「愣著幹什麼?當木頭樁子呢?還不滾進來!」
聽到這話,王巧手趕緊緊緊的跟了上去,露出諂媚的神色,豎起一根大拇指。 「趙哥,不,趙爺!您真是這個!手眼通天,小弟今天算是徹底服了!」
趙百尺極為受用,下巴揚得老高,得意揚揚地冷哼一聲。
「呵,這算什麼?
我告訴你,在豐臺機務段這一畝三分地上,就沒有我趙百尺擺不平的事!
只要你小子老實聽話,以後跟著我混,保你頓頓有肉,吃香的喝辣的!」
「哎,全仗趙哥提攜,全仗趙哥提攜!」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了維修車間內。
維修車間內,一片漆黑。
各種零配件擺放得亂糟糟的,一不小心就會被絆倒。
趙百尺沒有開燈,打開了手電筒,循著昏黃的燈光,一路來到了主任辦公室門前。
辦公室落了鎖,這自然難不倒王巧手。
只見他從衣兜里摸出根彎曲的縫衣針,插進鎖孔里,輕輕抖動兩下,鐵鎖應聲而開。 「手藝確實沒落下。」
趙百尺贊了一句,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關上。
手電的光束在狹窄的辦公室內一陣掃射,迅速定格在牆角那個鐵皮保險柜上。
「就是這玩意兒,趕緊的,別磨蹭!」
「馬上就好!」
王巧手走上前打量保險柜,這年代的保險柜其實就是加厚了鋼板的鐵皮箱子,配上一套機械鎖簧。
這次王巧手用的裝備比較多。
他手裡攥著兩根鐵絲、一根縫衣針,耳朵還是時不時湊到保險箱的鐵皮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概只過了半分鐘,趙百尺的焦躁脾氣就按捺不住了。
「怎麼還沒打開?磨蹭什麼呢!」
「就開了,就開了....啪!」
說著話,王巧手手腕微微一抖,保險柜的門打開了。 趙百尺大喜拿起手電筒往裡面照,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氣壓計。
「就是這個了.....等完成了偷梁換柱,我看你李愛國如何查。」
說著話,趙百尺從帆布包里取出一個氣壓計,就要上前更換。
此時他的心中充滿了興奮!
啪!
燈亮了,黑暗被驅散。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趙百尺雙眼生疼,他張嘴就破口大罵:
「王巧手你他媽找死啊!把燈打開幹什麼?!雖說這兒老子罩得住,你也得給我小心點……懂不懂規矩!」
「趙爺,我沒開燈。」
「不是你,那是.....」
趙百尺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瞬間,徹骨的冰涼猶如鋼針,順著他的腳底板刺入後腦勺! 他全身的汗毛瞬間根根炸立!
這深更半夜的,除了他們兩個,怎麼可能還會有第三個人?!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剎那被抽乾了。
黏稠、壓抑,讓人窒息。
趙百尺僵硬地想要轉過頭,眼角餘光卻赫然瞥見,不知何時投下了一道高大魁梧的黑色陰影。
那道陰影一點一點,將他整個人徹底籠罩在了黑暗之中。
不是人……難道是……
「鬼啊....」
恐懼如山崩海嘯般衝垮了神經,趙百尺發出了慘叫,轉過身就要朝門口撲去!
然而,他的腳步剛剛邁出半寸,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只因為。
一根烏黑的槍口正對準他。 「李,李愛國.....」趙百尺順著槍口子看去,看到了一個熟悉而令人討厭的面孔。
「你,你怎麼在這裡,這裡是維修車間,你是不是想偷東西?!」
什麼叫做無恥,這就是了。
李愛國冷笑。
「當然是在等你來換氣壓計。」
「這是你設的圈套?」
趙百尺意識到自己上當了,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腦筋飛速轉動。
一旦被抓包,那就算是他叔叔也救不了他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抓賊啊!有人破壞機車偷東西啦!」
趙百尺心中一動,突然扯著嗓子喊道。
只要把盜竊的帽子扣到李愛國頭上,危局就消除了。
外面值班的兩個保衛幹事聽到喊聲,很快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誰敢在機務段偷東西!」
兩人一步跨進屋。
抬眼便看到李愛國的手槍正頂著趙百尺的腦袋,臉色頓時一沉,槍口下意識地抬了起來,厲聲喝道。
「你是什麼人?!把槍放下,老實點!」
趙百尺見救星來了,惡人先告狀:「周哥,王哥!快開槍抓住他!
這小子是個混進來的迪特!
我巡邏發現他潛入主任辦公室偷盜絕密氣壓計圖紙,他還敢持槍拒捕!
快把他銬起來,抓到迪特是大功一件啊!」
不得不說。
趙百尺幹壞事兒的時候倒是不蠢,抓迪特是有獎勵的。
兩個保衛幹事頓時來了精神,抽出腰間的手槍。
「老實交代,你是誰?」 「我是路局安全科調查組的李愛國,這人企圖偷換氣壓計,被我現場抓住了。」李愛國面色平靜。
「安全科....」兩個保衛幹事的臉色有些難看。
趙百尺想要走上前,李愛國的手腕硬了硬,槍口子懟在了他的腦門子上。
「現在我已經抓到了趙百尺,希望兩位能協助我,把這兩人送到保衛科。」
兩個保衛幹事互相對視一眼,趙百尺是他們放進來的,一旦趙百尺被定罪,那他們呢?
只要能幫趙百尺脫了身,有趙副科長幫忙,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路局能拿他怎麼樣?
如何選擇,已經不言而喻了。
想明白後,其中年長的一位走上前。
「這位同志,我怎麼沒看到趙百尺偷換氣壓計。
倒是你,拿著槍對著他,現在我命令你,馬上把槍放下,跟我到保衛科走一趟。」
「趙百尺是我們機務段的優秀職工,怎麼可能幹這事兒,我看你就是迪特。」
那個年輕一點的已經抽出了手槍。 李愛國微微一嘆:「給過你們機會,你們卻自己選了絕路。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麼,你少在這兒裝神弄....」
年輕幹事的話還沒喊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全都不許動,把槍放下,鐵路公安!!」
砰的一聲巨響,辦公室原本虛掩的房門被重重踹開。
七八名身著鐵道部公安處深藍色制服、頭戴大檐帽的公安幹警沖了進來。
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槍和衝鋒鎗瞬間封鎖了整間屋子。
周克幾步跨上前,一把奪過年輕幹事手裡的駁殼槍,反手一個槍托狠狠砸在其肩窩,將其直接按在地上,隨後抬頭看向李愛國。
「愛國兄弟,還真被你猜中了,豐臺機務段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
說這話的時候,周克的心中充滿了驚駭。
就在傍晚時分,周克突然接到了李愛國的電話,在電話中,李愛國聲稱豐臺機務段保衛科靠不住了,要求周克馬上帶人前來支援。
周克覺得李愛國是杞人憂天了,豐臺機務段也是正規的機務段,怎麼可能跟路局對著幹。 那兩個保衛幹事看到七八根槍口子對著,嚇得臉色蒼白起來。
「領導!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是趙百尺,都是他指使我們的。」
「帶走吧。」
李愛國給了他們機會,既然不懂得把握,那就只能按規矩辦了。
兩個保衛幹事毫無反抗之力,槍枝被收繳了,人被五花大綁的押送出去。
李愛國又扭頭看向趙百尺:「你呢?」
趙百尺看著那惡魔般的面孔,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了),完了(了)」
*****
招待所里。
馬得樂正在房間內來回踱著步。 旁邊的一個調查員有些不以為然的說道:「馬頭兒,你也太謹慎了,愛國同志是代表咱們路局,豐臺機務段的人不敢胡來。」
「你懂個屁!」馬得樂停下腳步。
「豐臺機務段歷史包袱重,內部關係錯綜複雜……」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了腳步聲,馬得樂連忙推開門走出去。
等李愛國押送著趙百尺和王巧手過來,馬得樂大喜。
可是等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保衛幹事身上,神情立馬嚴肅了起來。
「愛國,豐臺機務段保衛科的人也介入了?」
「暫時還說不好,不過,不過這裡可能爛到根子上了,老馬,你得做好準備。」
馬得樂自然明白李愛國的意思,轉身進到房間裡,拿起電話聯繫了路局。
片刻功夫之後,馬得樂重新出來。
「路局的領導下令,一定要嚴查此事,無論涉及到什麼人,都不姑息。
咱們先查著,等明天,路局會派工作組下來。」 「明白。」
李愛國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雖然是安全科的顧問,但此事已經涉及到了整個豐臺機務段。
「我現在把人帶下去審問。」
李愛國現在急切地想要搞清楚。
趙百尺叔侄兩個,到底拉了多少人下水。
如果僅僅是兩個保衛幹事的話倒沒什麼,萬一整個保衛科涉及其中,那事態就嚴重了。
「白站長那邊,咱們是不是通報一下?」馬得樂攔住李愛國。
「暫時不用了。」
馬得樂明白李愛國的意思,白站長是不是也涉及其中,現在還沒定論。
等李愛國把人帶進了隔壁房間,馬得樂布置調查員守在門口。
布置完後,他抬頭看看夜空,沒有一顆星星。 狂風驟起,這豐臺的一池死水,終究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
「交代吧!」
房間被臨時布置成了審訊室。
李愛國坐在那裡擔任主審官,周克擔任記錄員。
他在氣象站工作了那麼久,參加的審訊足有幾十場。
那一身特殊戰線上淬鍊出的威壓,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趙百尺就嚇得臉色鐵青。
「李、李組長……這都是誤會啊……我就是跟王巧手去車間找點東西,我們……」
「啪!」
李愛國將手槍拍在桌子上,冷聲道:「趙百尺,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是老老實實的交代出來,第二個,則是企圖逃跑。」
「逃跑?」 趙百尺先是一愣,才明白這背後的潛台詞,持槍反抗抓捕、企圖畏罪潛逃,現場擊斃!
這人太黑了!
李愛國沒有接著說下去,拿起手槍卸下彈夾,將裡面的子彈一顆顆取出,然後一顆顆裝回去,打開保險機。
每響一聲,趙百尺的眼皮就劇烈抽搐一下。
趙百尺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再也扛不住了。
「是我,是我貪圖周蘭的美色,想要借著氣壓計的事情,給她施壓。」
「我也沒想開除她,只是想讓她屈服。」
「誰知道這丫頭還挺有脾氣,事情才發展到這個地步。」
趙百尺嚎啕大哭,鼻涕一把淚一把。
「我真沒想害人啊,對不起,對不起....」
李愛國神色漠然。
他見過太多這種人渣,他們流淚絕不是因為良心發現知道了愧疚。 而是因為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
他接著審問:「你的叔叔,趙副科長,是怎麼回事,他知情嗎?」
「知情!他全知情!」
趙百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那樣子似乎是告訴李愛國,趕緊去抓趙副科長。
「是他給我出謀劃策的。
就是他讓我誣陷周蘭操作失誤。
也是他讓我今晚去找鎖匠把壞氣壓計換出來毀滅證據的。
一切都是他在背後指使我乾的。
李組長,抓賊抓贓,擒賊先擒王啊,你們快去抓他,全是他指使的!」
一旁負責記錄的周克嘴角扯了扯,忍不住低聲冷嗤了一聲。
這傢伙還真是夠孝順的。
李愛國不為所動,指節輕敲桌面: 「談談你叔叔。他是怎麼指使你的?他在豐臺機務段到底拉攏了多少人,跟保衛科又是什麼關係?」
趙百尺為了戴罪立功,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所知曉的內幕全盤托出:
「我叔叔手段狠著呢。
他人脈廣,早就拉攏了機務段里一大批留用分子,結成攻守同盟......」
雖然他在激動的情況下,講的亂七八糟的,李愛國還是聽明白了。
趙副科長經過這多年的經營,跟解放前那批留守分子結成了同盟。
在老科長生病住院後,便把控著豐臺機務段後勤部門。
保衛科內的幾個保衛幹事,只是拿了趙副科長的好處,跟他關係比較好罷了。
「那白段長呢?」
「老白?」趙百尺臉上閃過一絲譏諷。
「老白就是個窩囊廢,轉業過來的領導,不懂業務。
早前想整頓後勤帳目,被我叔叔聯合幾個車間主任連番使絆子,在段大會上被整得灰頭土臉,後來就不敢再插手後勤的事情了。」 趙百尺說到這裡,居然還隱隱透出炫耀,但一觸碰到李愛國的目光,整個人嚇得猛一哆嗦,連忙改口諂笑:
「當……當然了,他就是個投機倒把的壞分子!在路局領導和您這樣英明神武的領導面前,他就是秋後的螞蚱,只有舉手伏法、老實交代的份兒!」
「這小子,嘴上倒是抹了油,還挺會見風使舵。」周克停下筆,冷笑了一聲。
李愛國懶得同他廢話,直接從桌上抓起一支筆和兩張信紙,甩在趙百尺面前:
「你把所有跟你叔叔關係好的人名字全都寫下來,少寫一個,算你包庇。」
「我這算不算是戴罪立功?」趙百尺一臉期盼。
「算不算,這將由組織來決定,趙百尺,你還想跟組織討價還價?!」
「是是是!我寫!我現在就寫!」
趙百尺不敢吭聲了,拿起筆寫了一長串名字。
李愛國讓他在後面簽上名字,然後推開門走出去,遞給了馬得樂。
「老馬,抓人吧。」
看著上面一長串名字,馬得樂的臉色嚴肅了起來。 「後勤副科長、材料股長、兩名檢修車間副主任、……足足十幾個中層骨幹!
豐臺機務段這次是真的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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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