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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徵兵令

  行走在鹽岩港的大街上,夏南並沒有在意不時從周圍傳來的各種目光,心中回想著方才那位名叫「溫瑟」的打魚少年。

  敏銳的感知能力,讓他在剛剛登上對方那艘小漁船的時候,便察覺到了少年人糟糕的精神狀態。而後續對方在和自己對話中所表露的灰暗情緒,更證明了這一點。

  但……畢竟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出於禮貌,夏南並不會主動詢問對方的過往遭遇,又或者冒昧出言揣測少年人的悲痛經歷。對方把自己送到港口,並略微介紹小鎮上的情況,自己則支付相應的報酬,這便是兩人的全部關係。只是路途當中遇見的過客,雖然因為溫瑟後續拒絕酬金的舉動,而讓其在夏南心中的印象大大加分,但卻遠沒到足以讓他化身什麼心理專家,主動去幫對方排憂解難的程度。

  眼下真正重要的,是尋找野蠻人弗岡的住處。

  「啪嗒。」

  還帶著些水漬,交替向前邁動的厚實皮靴停在原地。

  夏南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塊自屋簷下橫著探出的橡木招牌,上面印著一排風乾鯡魚的圖案。醃魚酒館。

  鹽岩港這座小城市裡,少數幾處經常有冒險者聚集的場所。

  是他結合溫瑟和港口附近路人給出的情報信息,而敲定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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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門而入,溫熱沉悶的酒氣混雜著吵鬧喧囂撲面而來。

  確實是冒險者聚集之處不錯,但因為鹽岩港本身小城鎮的性質,如夏南這般全身穿著精良裝備,一眼資深的冒險者卻還是少見。

  伴隨著掛在門板上的響鈴碰撞發出脆聲,酒館大廳內喧囂依舊好似和之前並無兩樣,但一道道或審視,或畏懼的目光,卻已然自各處酒桌匯聚到夏南的身上。

  早就已經習慣,夏南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穩,本身氣質在凌厲五官和裝備加持下顯得冰冷凜冽,形成了天然的防護罩,將來自周圍的不必要麻煩隔絕在外。

  視線在酒館大廳內掃過,感知發揮作用,仔細觀察。

  相比起梭魚灣的三足海狗,眼下他所處的醃魚酒館,顯然在各個方面都差了不止半籌。

  昏沉的油燈在壁爐內火焰的輔助之下,勉強將整個大廳照亮,還算乾淨的木頭牆壁上掛著些諸如海獸骨骼、金屬魚叉之類的廉價裝飾品。

  一張張樣式統一而沒什麼特點的酒桌,以一種堪稱擁擠的姿態將整個大廳占滿,再搭配桌面堆壘的酒瓶、地板上散落的雜物,讓整個酒館望上去給人一種凌亂狼藉之感。

  至於其中的客人……


  至少夏南這一圈掃下來,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存在。

  估摸著都是尚未獲得職業等級的普通冒險者。

  唯二兩個稍微令他能多看兩眼的,是坐在大廳角落,一少一老兩道身影。

  年輕的那個有著一頭頗為惹眼的金髮,年紀看面容應該和溫瑟差不多,雖然穿著一身寬鬆罩袍,將全身裝備遮掩而下,看不真切,但通過其脖頸以及臉上相對白嫩的皮膚判斷,這位少年家境應該還算不錯,從小到大沒在太陽底下幹過什麼重活;

  而坐在金髮少年對面的那位中年男人則明顯沉穩許多,頭髮花白,同樣穿著和少年人相同款式的罩衣,但寬鬆袍子下的身體,卻坐得格外端正,就像是某種經過長時間訓練後養成的本能,一雙銳利眼眸不時掃過周圍,警惕著危險。

  卓越的感知屬性,讓夏南不過短短几秒鐘的時間,便就發覺到了有關兩人身份關係的各處細節。雖然說是相對而坐,在酒桌的兩邊,但金髮少年所處的位置,卻位於角落靠裡面的內一側。背後和左手邊都是牆壁,相對安全。

  而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則只有一面靠牆,把挺直甚至略微有些繃緊的後背暴露在外。

  夏南走進酒館時並沒有如何掩飾。

  自然而然地,他的身影也吸引到了角落裡這兩人的目光。

  金髮少年那雙碧藍純淨的眼眸向來不安分,酒館招待托著餐盤路過要看上兩眼,隔壁打牌的水手起身吼叫也要跟著望過去。

  當他順著開門聲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夏南,望見其區別於這一路上所見到過普通冒險者的精良裝備的時候,更是爆發出了莫大的興趣。

  沒有什麼惡意,純粹出於好奇的火熱視線在夏南所穿戴的雙劍、鎧甲、護腿之上來回掃過。直到桌子下的小腿被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提醒般輕輕踢了一腳,才又像是想起什麼,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收回目光,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伸手下意識想要去夠前方桌面上的酒杯,裝作出一副有事情乾的樣子,卻又發現杯子早就已經空了,裡面沒有酒水,於是手指在半空中拐了個彎,轉而顯得格外刻意地撓了撓脖子。

  相比之下,那位看上去可能是少年的長輩,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表現就要克製得多。

  顯然是有著相當的外出經驗,他看向夏南的視線,掩飾之下幾乎和其他冒險者沒有什麼區別。但另一方面,同為已經獲得了等級的職業者,他卻又感受到了夏南身上那股經由大量訓練和實戰所凝練而出,資深者所特有的氣息,意識到對方實力怕是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應對範圍,而瞬間收斂目光。啪

  來自隔壁,兩張臨時拚在一起的酒桌之上,一群冒險者正圍著幾壺麥酒和半隻被切碎的烤羊議論著什麼。


  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將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撕下來,皺皺巴巴的泛黃紙張拍在桌子上,低沉的嗓音悶隆作響:

  「你們看過這個沒有?」

  「從邊境來的徵兵令!」

  他豎起自己幾根粗短的手指,對著旁邊的同伴晃了晃,比了個手勢。

  「八十金!而且還只是安家費,只要加入就能百分百拿到手,聽說後面正式進入軍隊後,待遇還能更好‖」

  「嘿嘿,老子在礦坑裡砍了整整三年蜥蜴,都沒能攢下這麼多,這回可算是趕上好時候了。」雖然不像是薄霧森林那般資源豐富,但活躍於鹽岩港的冒險者,大多還能靠著附近海域以及周邊鹽礦中的魔物,來維持自己日常堪比貴族的巨額開銷。

  八十金,對於夏南眼下這般已經身家過萬的「富翁」,當然算不了什麼。

  在某種程度上,對於絕大部分冒險者而言,其實攢一段時間也能湊到。

  但艾法拉大陸上冒險者行業內的風氣,也就註定著百分之九十九的底層冒險者,根本存不下錢來。完全沒有儲蓄的習慣,有多少就花多少,一直到把任務賺的金幣在酒館和牌桌上揮霍完了,才會接取下一個任務。

  其中能夠稍微做出規劃,額外留下裝備、補給資金的,都已經是非常節制的了。

  在這種情況下,八十金對於如今酒館內的這些冒險者來說,無疑已經是一筆巨款。

  絡腮鬍壯漢話音剛落,周圍幾位冒險者便就都圍了上來,一副心動的模樣:

  「真的假的,八十金,王國這麼大方?」

  「但瑟維亞不是向來很少招我們這種冒險者僱傭軍的嗎,怎麼這次突然又有了消息?」

  「招兵有沒有什麼條件,那邊能不能提供武器裝備?」

  而也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忽地,一位就坐在旁邊不遠處的酒桌旁,一位身材略顯消瘦的冒險者,陰惻惻道:

  「招兵?有些時候真懷疑你們的腦子是不是被鹽礦里那些蜥蜴掀開腦殼舔過。」

  「王國現在連自己的常備軍都沒有滿編,北境的幾支軍隊前幾個月才裁了三千人,這個消息我記得之前還在酒館裡討論過一陣子吧,你們都忘了?」

  「在這種時候,突然招兵,招的還都是像我們這樣的冒險者僱傭軍……嗬嗬,猜猜是為了什麼?」瘦削冒險者陰陽怪氣的話語聲很是引起了諸多咒罵與反駁,但同一時間,他所點出的問題,卻也令不少稍微有思考能力,還算精明的冒險者,意識到了其中古怪,原本因為金幣的誘惑而上涌的情緒隨之回落。絡腮鬍壯漢顯然也沒有考慮那麼多,起初還覺得對方的聲音過於刺耳,但細想之後,竟真覺得有幾分道理。


  礙於面子沒有服軟,只是繃著張臉,彆扭地冷哼了一聲,拍了拍桌子:

  「那你說,王國這個時候發徵兵令,是為了什麼?」

  「嘖,徵兵令,還是從邊境過來的。」瘦削男人冷笑著,「不就是又要打仗了,想招點冒險者過去充當炮灰唄,還能有什麼?」

  聽到這裡,原本縮在角落的金髮少年再忍不住,出聲加入話題:

  「咱們和隔壁的關係,之前雖然不太好,但這兩年明顯已經有所改善!」

  「前年秋收的時候,隔壁王國的使節團不是還來了嗎,一路去到的皇都,談得據說還不錯,我記得當時人家特使的船隊不是也經過你們鹽岩港了嗎,應該還在這裡休整過幾天吧?」

  「真要開戰,怕是早就已經開始準備了,這些使團又有什麼意義?」

  一左一右,聽起來都挺有道理,讓最先開啟話題的絡腮鬍壯漢腦袋犯暈,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偏向誰,只是本能般反駁:

  「那……說不定不是跟隔壁打呢,海盜、土匪,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可能吧?」當然不會有人把他的胡言亂語當回事。

  聽金髮少年這麼一反駁,原本提出反對意見的瘦削冒險者,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語當中的漏洞。訕訕扭過腦袋,做出一副隨便別人怎麼樣的姿態,低聲嘟囔道:

  「反正老子不去送死。」

  見眾人都不說話,金髮少年像是打了什麼勝仗,下巴高高抬起,傲著張臉還想說些什麼,忽地瞥見身前中年男人那極為無奈的眼神,這才又終於反應過來。

  頗為心虛地對著桌對面的中年男人咧了咧嘴,乖乖坐下,不再出聲。

  夏南目睹了冒險者們爭論的整個過程,強大的聽力讓他沒有錯過其中任何一句。

  「徵兵?邊境?」

  八十金的安家費對他完全沒有吸引力,有著明確目標,也不希望被限制在某個固定的組織或者什麼區域對於瑟維亞王國的徵兵令,他沒有絲毫想法。

  只是遵循著穿越來這麼長時間養成的習慣,將在酒館中聽到的見聞記在心裡,而後朝著酒館吧檯的方向走去。

  醃魚酒館的老闆兼任前台,是一位年紀大約在四十歲左右的獨眼男人。

  並沒有出現什麼莫名輕視的經典環節,夏南身上之所以全副武裝穿戴有這麼多裝備,就是為了避免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識人經驗豐富,僅一眼就判斷出眼前的黑髮青年應當是一位實力強勁的資深冒險者,他表現得甚至有些殷勤。

  夏南才剛剛坐下,一杯放了冰塊的涼爽麥酒便已經被酒館老闆放在了他身前的桌面上。


  「想吃點什麼,這杯我請。」

  目光在對方背後牆面的菜單上掃過,沒有捕捉到那個自己所熟悉的字眼,帶著些失望,夏南隨便點了幾道價格比較貴的。

  而後也沒有浪費時間,直入主題道:

  「請問最近有沒有接待過一位野蠻人冒險者,穿著狼皮毛氅,可能還帶著……」

  「您是夏南先生,對嗎?」

  話剛剛說到一半,身前的酒館老闆便就出聲打斷道。

  令夏南在心中不由一愣,畢竟他可還沒有向對方介紹過自己的名字,而後便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上不動聲色,只是向對方點了點頭。

  「果然是您!」

  見夏南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酒館老闆不由鬆了口氣,而後轉過身,匆匆朝著裡屋走去,只留下一句:「馬上,請您稍微等我一會兒!」

  半分鐘不到,當對方再從內屋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已是多出了一封夏南似曾相識,看上去頗為眼熟的信封。

  伸手接過。

  封口處,正是那枚曾經在冒險者協會見過一次,來自野蠻人弗岡,有著獨特霜藍色澤,印有咆哮冬狼圖案的火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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