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摧枯拉朽
夏南小子: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的話,說明你已經來到了鹽岩港。
很遺憾沒有在此前約定的地點與你見面,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當面向你致歉。
這並非我本意。
從北方傳來的消息比預期中要更加急切的多,明日黎明時分我就將啟程,無法再於此地逗留。此行目的地的終點,是位於瑟維亞王國東北方邊境的「血鑄堡」,你可以向醃魚酒館的老闆了解相關信息,我付了他足抵半年房費的金幣,以保留這份信件並提供相應幫助。
邊境外的麻煩比預想中要更深許多,我可能會在血鑄堡待上數月,直至秋末。
這意味著如果你在約定時間內看到了這封信,不必趕路,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乾淨,該帶的都帶上,在鹽岩港充分補給後再出發,也完全來得及。
之前在信中所提及的,關於職業道路的引導依然有效,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在血鑄堡等你。弗岡
又及:醃魚酒館的海藻酒味道一般,不建議點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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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放下手中信紙。
抬頭瞥了一眼身前台面之上,那杯剛剛被侍者放下,在燈光照耀下泛著青綠色澤,內里隱約能瞥見海藻狀物體上下浮沉的酒水。
不信邪似的抓著酒杯握柄,低頭抿了一口。
眉頭微皺。
將酒杯放回到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再來一杯清水。」
他向吧檯後的酒館老闆招呼道。
野蠻人弗岡信中內容總結起來非常簡單。
不過是對方遇到了某種突發情況,需要提前離開鹽岩港,無法在酒館內繼續等待自己。
而其最終目的地也在信中指出,是一座名為「血鑄堡」的邊境城鎮。
思緒於腦海中交織流轉,夏南內心思忖著。
是何種原因,令本應該按照約定在酒館內等待自己的野蠻人弗岡,需要計劃之外的提前啟程?難不成是正在被某個更加強大的存在追殺?
不太可能。
畢竟如果真實情況如此,對方也不太可能像之前在信中所約定的這樣,於某個固定城鎮長時間停留,甚至也沒有喬裝打扮,主動將身份暴露給酒館老闆。
且以弗岡的性格,倘若真遭遇如此危機,絕對不可能讓其印象中連職業等級都不一定獲取了的夏南捲入此事。
所以……是發現了某個稍縱即逝的線索,必須要提前離開?
腦中不自覺回想起那場發生在卡蘭福爾小鎮的大爆炸,以及一朵朵於角落蔓延生長的菌菇。會是那位荒沼德魯伊嗎?
亦或者,和方才他在酒館裡所聽到的,來自邊境的徵兵令有關?
可能性太多,僅憑眼下線索根本無法推斷出野蠻人弗岡提前離開的原因。
夏南便也就順勢向櫃檯裡面的酒館老闆詢問起相關信息。
「為什麼提前離開?」對兩位先後到店,在鹽岩港少見的資深冒險者表現得非常尊敬,酒館老闆面對夏南的問題給出了坦誠的回答,「實在抱歉,夏南先生,弗岡大人離開的時候只給我留下了這封信,並說明未來幾天可能會有一位名叫「夏南』的冒險者到訪,屆時讓我把信交給對方。」
「除此之外,對這位大人的去向以及目的原因,我一無所知。」
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夏南思忖著,接著問道: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酒館?」
「五天前的清晨,先生。」
那肯定是來不及了。
如果只是一兩天的差距,他說不定還能靠著【牙狩】,咬咬牙試著勉強追上一追。
但如果是五天的話,以對方作為超凡級別強者的移動速度和耐力,就算自己不計體力消耗使出全力,能追上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好在通過信中的內容已經清楚地知道了弗岡的目的地,是位於邊境的血鑄堡,且會在那裡待到秋末。夏南有著充足的時間用於休整和趕路。
「從鹽岩港出發,到血鑄堡需要花多長時間?」
酒館老闆給出的回答在意料之內。
前者是距離王國東部邊境最近的港口城鎮,而後者則是位於東北方向的邊境重鎮。
兩處地點的間距並不算大。
如果只是普通人步行,或者騎乘騾車的話,大概要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正常熟悉路線的商隊,花費二十天便已是綽綽有餘。
而倘若換做夏南這般擁有一定實力,無所謂路途中間遇到的部分危險魔物,並能夠跨越絕大部分地形的資深冒險者。
從鹽岩港到血鑄堡,甚至能夠把路途時間縮短到十天。
對於未來的路程大概有了點了解。
夏南想了想,心裏面還是對剛才從冒險者口中聽到的,有關邊境徵兵的信息有些在意,便也就向眼前的酒館老闆多問了幾句。
畢竟按照他的認知,這種場所的經營者,特別是這般經常有冒險者聚集的類型,消息往往都比較靈通。沒想到詢問過後,發現對方在這方面知曉的情報,並不比剛才那幾位冒險者更多。
「實在抱歉,夏南先生。」
酒館老闆一臉苦笑著攤手道。
「邊境那邊應該確實有些情況,但也是最近兩天才有點消息,連徵兵令都還是昨天晚上才發下來的。」「關於那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可能還需要過一陣子,我才有可能知道。」
說是消息靈通,但對於他們這樣的酒館老闆,本質上也還只是將冒險者當中流通的情報匯總起來。如果連小鎮上來往的冒險者,對於邊境方面究竟遇到了什麼問題都一頭霧水的話,這些所謂的情報商人,自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又和對方詢問了一些關於血鑄堡的情報,順便訂了一間酒館裡最高檔的豪華客房。
夏南結束了這並不滿意的一餐,轉身離開了酒館。
壞消息,弗岡早在五天前就離開了鹽岩港,就算自己已是在約定時間內趕到了目的地,也依舊無法和對方見面。
好消息,弗岡將會在血鑄堡待上幾個月的時間,而自己從鹽岩港出發到那裡最多估摸著也就十幾天的樣子。
這意味著夏南能夠如野蠻人信中所說的那樣,在鹽岩港休整上幾天,把前些日子裡在海洋求生時消耗的物資都補充完整,養足精神體力再出發。
方才用餐的時候就已經和酒館老闆打聽過鎮上幾間靠譜雜貨鋪的位置。
夏南於內心思忖著接下來的計劃,行走在大街上。
但不過才走了十幾分鐘的時間,一陣從街道另一邊傳來的喧囂聲,便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目光下意識望去。
只見五六個身著貼身短衣,暴露在外的皮膚表面刺著廉價紋身,面容兇惡的壯漢,正圍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簇擁著將其幾乎是強行拽進旁邊的小巷子裡。
不知道前因後果,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但好歹方才還見過面,對方也幫了自己一個小忙。
他沒理由束手旁觀。
腳步一轉,便已是靠了過去。
「砰!」
光線幽暗的狹窄巷道里,忽地響起骨肉碰撞的悶響。
伴隨著一道似是刻意壓抑的痛哼聲,穿著打補丁麻衣的精瘦身影,被用力推倒在泥濘骯髒的地面上。溫瑟掙扎著背靠石牆,嘴角帶著一絲猩紅血跡,左眼眶微微腫起泛青,顯然已是挨過了幾下。身上穿著的粗製亞麻衣服在推操過程中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瘦削卻又帶著明顯線條,有過訓練痕跡的肌肉。
他右手握著一柄像是已經很久沒有保養,表面略微帶著些鏽跡的匕首,從其握持把柄的姿勢,以及手掌上對應位置的繭子來看,至少在從前,他應該接受過長時間與之相關的戰鬥訓練。
這並不奇怪。
畢竟雖然是漁民出身,但要想在廣闊自由卻也毫無秩序存在的海洋上存活下去,而不被那些身份在「海盜」和「漁民」之間隨意轉換的貪婪同行吃干抹盡,跟著長輩學習一些簡單實用的戰鬥技巧,是理所應當。可此刻,面對身前那五道將小巷出口堵死的兇惡身影,少年人卻沒有絲毫反擊的動作。
咬著牙,手中匕首握緊又鬆開,灰藍色的眼眸閃過屈辱和憤怒,但很快便又被迷茫和無謂覆蓋,鬥志消沉。
「小子,你自己算算,都幾個月了啊?」
一位留著寸頭,滿臉橫肉,看上去像是小頭目的壯碩混混,裝模做樣地掰著自己短促的手指。「整整四個月的保護費,老子一枚銅板都沒有見到。」
「你是覺得我們老大太好說話了,還是你這柄破匕首能嚇到誰?」
說完,其身後的幾個混混頗為配合地發出一陣怪笑。
其中一位瘦高個故意往前湊了一步,狹小眼睛瞥了眼溫瑟手裡的匕首,陰陽怪氣道:「瞧這軟蛋,還拿著刀呢,怎麼沒見你用過啊,怕是連血都沒沾過吧。」
小頭目冷笑了一聲,落腳時故意用力,讓渾濁骯髒的臭水濺到溫瑟身上,壓低身子,威脅道:「我們老大,約克肖,你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吧?」
「在梭魚灣那邊協會都掛名過的資深冒險者,鎮子裡誰不知道他的旗號,那些不守規矩的人,只有被殺了餵魚這一個下場。」
說著,混混頭目頓了頓,然後邪笑著,露出裡面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但我這個人講道理,交不起錢,可以,但得拿其他東西抵帳!」
「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個妹妹?長得應該不差吧,怎麼樣,抵給我,算你半年的帳。」
話音剛落,便見溫瑟猛地抬頭,灰藍眼眸中的憤怒似是剎那上涌,手中短匕猛地握緊,手背暴突青筋。但下一秒便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墓地灰暗,五指也緩緩鬆開了匕首握柄。
另一邊,方才那名陰陽怪氣的瘦高個,拉了拉小頭目的衣袖,壓低聲音湊到對方耳邊嘀咕了幾句。令混混頭目臉上橫肉一陣抽動,眼中露出恍然卻又嫌棄的眼神。
啐
一口濃痰就吐在少年人的手邊。
「我想起來了,你這晦氣玩意兒家裡就剩自己一個了是吧?」
願望落空,那雙兇惡眼眸中原本所充斥的貪婪邪欲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邪冰冷的算計。
眼前孤身一人的少年,對他們而言,就像是一條路邊的無主野狗,沒有絲毫油水可榨,連勒索都是白費力氣。
但如果就這麼放了,任由這條野狗拖欠保護費而沒有收到一點代價,碼頭上的其他漁民,鎮子裡的其他幫派,又會怎麼看他們?
等出海遠航的約克肖老大回來,知道了這件事,自己等人又會是怎樣一個下場?
「真是個狗雜種。」
小頭目惡狠狠地瞪了眼身下的溫瑟,也懶得再和對方廢話。
只朝著身後的幾個小跟班擺了擺手。
「先綁回去吧,等過兩天西邊礦場過來招人,給這小子弄瞎毒啞了當作外來的流浪漢送去,多少能換點酒錢。」
小頭目的這句話,為他自己,以及身後的小混混們,徹底判下死刑。
敏銳的感知能力,判斷出對方所說並非用於威脅的謊言,而真打算這麼幹,且按照語氣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悄悄隱藏在巷道入口陰影中的路過冒險者,便也就沒有了留手的可能。
安心送幾位死不足惜的渣滓前往地獄。
在同等級職業者中也堪稱誇張的身體素質,面對連職業等級都未曾獲得的普通人,說是降維打擊也不為過。
沒有使用【牙狩】,連包括【蜜橘】在內的武器都不需要出鞘。
純粹靠著肉身力量。
一步邁出,將對方納入到自己的攻擊範圍內。
拖在隊伍最後的小混混方才聽到動靜想要回頭,腦袋只轉到一半,便已然在漆黑臂盾的衝擊下,連帶著半邊脖子,化作碎骨肉漿。
右手隨意往下一拍,將一名混混的腦殼直接砸入胸腔;
左膝上頂,隨之迸發的駭人衝擊力讓小混混的胸腹直接爆炸而開,內臟碎肉灑落一地,露出蒼白椎骨。瘦高個尖叫著想要逃跑,被夏南隨手用五指扣住後腦,往旁邊牆上一砸,便只剩下一具滑落而下的無頭殘軀。
身材壯碩的小頭目怒吼著抽出腰間彎刀,刀刃劈落而下的動作看似迅猛,在夏南眼中卻像是慢動作。扇蒼蠅般擺了擺手,粗劣彎刀便就折斷崩飛,連帶著混混握刀的右手也隨之扭曲變形。
無所謂對方跪倒在地的痛哭祈求,耐心詢問得知只是小幫派,除了場上這五個再無其他人手,在自己離開之後也不會有人幫忙報復。
夏南撿起地面上那柄只剩下握把和小半截刀片的彎刀,反手握著貫入小頭目顱頂天靈,堅硬的腦殼在遠超常人的力量摧殘下比豆腐還要脆弱。
直到半截刀身全部沒入腦袋,只剩下刀柄,順手攪了攪,確定對方徹底死亡,才又鬆開。
從腰包中取出紗布,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夏南站在巷道中央,望著前方坐倒靠著牆的少年。
視線在其手中短匕上掃過。
語氣一如當初從海中躍入到對方漁船甲板上時那樣。
「為什麼不反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