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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抵達與溫瑟

  第613章 抵達與溫瑟

  溫瑟曾經無比敬畏這片海洋。

  在名為「鹽岩港」的海邊小鎮長大,漁民家庭出身,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大海的喜怒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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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坐在門前的矮椅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修補漁網,母親嘮叨過無數遍,因為重複了太多次直到現在仍然能夠清晰記起,來自鎮內其他漁民家庭的慘痛教訓;

  是父親每次出航前壓抑到近乎窒息的空氣,與平安回港後無論漁獲多少,小屋裡近乎節日般輕鬆愉悅的氛圍。

  早在孩童時期剛剛記事起,對於這片神秘而危險的海洋,溫瑟便已經通過家中兩位長輩,有了相對淺薄卻可靠的認知。

  直到他第一次用雙腳踩在因海水沖盪而微微搖晃的甲板上,第一次在風暴中嘶聲吶喊著幫父親收攏帆纜,第一次望見碼頭上抱著妹妹安靜等待了不知道多久,母親看到自己時泛紅的眼眶————

  對於海洋本身,也對於自己,溫瑟才終於有了一個他所能切身體悟的模糊概念。

  按照正常發展,他本應該就這麼在一次次或僥倖或平淡的返航中長大,逐漸從父親那裡學來一些捕魚的技巧,用賺到的錢為母親添置幾件新衣,返航時給妹妹撿幾枚她最喜歡的彩色貝殼。

  但大海就是這樣,喜怒無常,他早就知道。

  「嘩啦————」

  濺落水珠的漁網被一雙滿是繭子的粗礪手掌熟練地海面下拉起。

  濕潤海草好似毛線團般交織著,脫離海水環境的魚蝦在漁網中蹦跳掙扎。

  已經重複過無數遍,溫瑟就像是一台沒有靈魂的機器,只是遵循著肌肉記憶,一遍遍地拉網收穫。

  無論漁獲多少,都無法讓他那雙有著罕見灰藍色澤的空洞眼眸浮現任何感情波動。

  少年的目光,只是凝視著前方海面之下,那片曾經覺得幽邃恐懼,眼下卻只感靜謐安心,望不見底的漆黑。

  「仁慈的破碎之主啊,請您原諒我————」

  或許————就此結束,也不錯?

  嘩—

  忽地,一陣突如其來的響亮水流聲,將溫瑟逐漸下沉的精神喚回到現實。

  下意識抬頭,目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距離他所處的這艘小漁船,大概三十米遠的海面上。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面下急速游電而過,被向兩邊劃開的水流擠壓碰撞濺起細碎水花。

  並沒有如想像中那般看到鯊魚刺出水面的魚鰭,溫瑟猜測著可能是棲息在這片海域附近的魔物。

  靠近鹽岩港,雖多是人類活動的痕跡,絕大部分危險魔物都已經被來往的冒險者清除,但漏網之魚卻也時常出現。

  距離海岸有相當的距離,自己這艘破爛小漁船顯然也抵擋不過那些危險魔物的衝擊。

  仿佛已經嗅到了那抹即將降臨,渴望卻又畏懼的死亡氣息。

  這一刻的溫瑟,已然閉上雙眼,徹底放棄了抵抗。

  只是,或許連他所虔拜的神明都憐惜這位海邊少年的悲慘過往。

  伴隨著水流聲愈發靠近,直至來到船邊。

  想像中的痛苦與死亡,並沒有降臨。

  響起在溫瑟耳邊的,只有一道破開海面的利落出水聲,被完全打濕的厚重皮靴踩落甲板的黏沉悶響,以及一道頗為禮貌的年輕男聲:「不好意思,冒昧上船。」

  「請問今天是幾月幾號?」

  「嘩嗤————」

  船槳划過水面,掀起陣陣漣漪。

  渾身濕透的夏南坐在船尾,擦拭著木劍【青松】表面沾染的水漬。

  表面神色平靜無波,搭配身上全副武裝的精良裝備,看起來好似真就只是一位意外路過的精英冒險者。

  心裡卻難免浮現些許情緒。

  事實證明,他似乎也不是那麼天才。

  乘坐逐浪海牙號從梭魚灣出發到遇見章魚魔物的這大半個月時間海洋的溫和平靜,就像是某種大自然的陷阱,潛移默化中消減著他對於大海的畏懼。

  以至於最後做出了如今看來顯然有待商榷的決定。

  如果單純考慮和鹽岩港的間距,以及由他這名職業者所駕駛的小木船的航行速度。

  倘若事情和計劃中的那樣發展順利,雖然可能抵達鹽岩港的時間較之原本的三天,會稍有拖延。

  但總歸還是能在與野蠻人約定的時間內趕到目的地。

  只不過,在海上航行,出現一些意外在所難免。

  誰又能想到,在距離最終目的地不過三天航程的位置,已經沉寂了將近二十天的大海,竟然會沒有絲毫徵兆地突然掀起狂風巨浪。

  一場聲勢巨大的駭人風暴,整整在近海肆虐了五天時間。

  也就是夏南身體素質強勁,且擁有一定的水下活動能力,這才得以如眼下這般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

  不然隨便換成普通水手,亦或者低等級的冒險者,怕是已經在這場風暴中葬身大海一萬次。


  而作為輕視海洋的代價,他在廣闊海面上唯一的棲身之所,那艘脆弱不堪的小船,也在狂猛海浪的衝擊下徹底解體。

  使得夏南不得不被迫開啟自來到梭魚灣之後就已經在心中預演過無數遍,最經典不過的海洋求生環節。

  單純憑藉自己的肉身,橫渡大洋。

  恩————樂觀一點想,至少他讓水手們先駕駛著逐浪海牙號就近維修的做法,並沒有太大的錯漏。

  畢竟以船隻的受損程度,如果遭遇這般風暴,怕是根本支撐不住,船上的水手們也將被浪濤所吞噬。

  眼下雖說確實有那麼點狼狽,但至少逐浪海牙號、船上的戰利品,以及自己花錢聘用的船員們都保住了。

  硬要說的話,甚至都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損失。

  最後也就是多花了點力氣罷了。

  夏南前些天在海里游泳的時候,就是像上面這樣安慰自己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小船解體,夏南被迫下到水裡,以肉身游往目的地之後。

  他的進度一點不慢,甚至比之前坐小船的時候還要更快一些。

  五維全方位發展,遠超同等級職業者的誇張身體素質,再加上【牙狩】所賦予的爆發速度,讓水中的他表現得簡直就是超人。

  往往憋一口氣,就能開著【牙狩】悶頭衝上許久。

  耐力耗盡,就用【白壺】懷表收起身上的金屬裝備,任由海水浮力將自己托起,漂浮在水面上休息。

  每天保持兩到三個小時的斷續睡眠,倘若遇到危險,敏銳的感知能力也能夠讓其提前察覺。

  營養補給更是完全跟得上,雖然沒有就地烹飪的條件,但【白壺】懷表中他可是常態化地用其中幾個格子存放有食物和飲用水,偶爾饞了甚至還能喝上一碗來自梭魚灣三足海狗酒館,香噴噴熱騰騰的海鮮奶油蘑菇湯。

  就這樣,累了就浮上來漂一會兒,休息夠了就看一眼指南針然後下水繼續朝著目標方向猛衝。

  竟然沒幾天就讓夏南追上了因為風暴而被耽擱的行程。

  最後按照計劃中預定的時間點,趕到了鹽岩港。

  根據眼前這位名叫「溫瑟」的少年方才回答的日期,如今距離和野蠻人弗岡約定的時間結束,也還有三天時間。

  「總算是趕上了啊————」

  夏南在心中感慨道。

  距離港口還有將近幾十分鐘的航程,時間充沛的夏南便也就稍微放下心來。

  在海里長時間的游泳活動,以及最後接近時的衝刺讓他身心俱疲,想著稍微休息一會兒,也趁著機會提前了解一些有關鹽岩港內的情況,便就登上了這艘小船,支付了幾枚銀幣,想著讓對方送自己一程。


  這位身材精瘦,褐發枯燥而擁有著灰藍色眼眸的少年倒也好心。

  雖然看起來無精打采,沒什麼精神的樣子,但實際卻格外友善。

  一口就答應了夏南的請求,連錢都不願意收,攏起漁網便搖槳返程。

  當然,在這方面夏南也有其自知之明。

  換做這個世界隨便一個普通人,日常出海捕魚,四周都是寬闊海面,卻莫名其妙從水裡跳出來一個看上去面容凌厲,氣質冰冷的精英冒險者,說是要讓自己幫著送回海岸。

  但凡對冒險者這一行有所了解,哪怕只是些刻板印象,怕是都不敢拒絕。

  畢竟影響了對方的捕魚生意,自己也沒有那麼缺錢,夏南便就趁著少年轉身搖槳的間隙,直接將幾枚銀幣塞進了身旁不算隱蔽容易被發現的船板之間,想著作為此行的補償。

  「強大的冒險者,帶著冬狼的野蠻人?」

  溫瑟聽完夏南的詢問,眉頭微微皺起,幫著仔細回想。

  良久,才又帶著歉意,緩緩搖了搖頭。

  「實在抱歉,夏南先生,我最近基本上都只在自己家和碼頭之間活動,對於您尋找的那位野蠻人,沒有什麼印象。」

  渾渾噩噩度日,每天重複著出海收網,駕船回家的日程,內心深處期望著終結的降臨,他甚至連帶回來的漁獲都只是找魚攤隨便處理,價都很久沒有講過,又怎麼可能去注意什麼路人呢。

  同樣的原因,對於夏南後續所詢問的,鎮上最近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情,溫瑟也非常坦誠地給出了並不知曉的回答。

  能察覺到眼前少年消極悲觀的精神狀態,夏南便也就不再詢問這些有關近期小鎮情況的問題,轉而將話題引導向港口本身。

  鹽岩港,在瑟維亞王國的地圖上,不過位於東邊海岸的一個小點。

  它的地理位置完全稱不上優越,附近也沒有什麼類似薄霧森林這樣的魔物聚集地。

  唯一可稱道之處,便也就是位於其附近的鹽礦,以及本身作為最靠近王國東部邊境的港口的特殊位置了。

  關於這點,當夏南坐著溫瑟的小船,來到鹽岩港靠海碼頭的時候,便有世清晰的認知。

  不同於梭魚灣的熱鬧繁華,鹽岩港的碼頭則明顯要冷清許多。

  來往的也多是普通平民,亦或者一些衣著簡陋的底衫冒險者。

  如自己這般穿戴有精良裝備的,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讓全副武裝的夏南看上去格外顯眼,仏腳剛剛從漁船上離開踩到碼頭,便很是感受到世來自周圍的視線。


  在小船上幾十分鐘的歇息讓夏南的體力稍微恢復,對於這座城市本身並沒有太多的興趣。

  之前就已經和溫瑟打聽過,小鎮裡哪幾家酒館最常有冒險者聚集,想著去那裡打探一波情報,詢問野蠻人弗岡的住處。

  和自己有過約定,對方肯定不會刻意隱藏身份,而作為超凡冒險者的存在感又過於強烈,只要不主動收斂,哪倡只是路過,對於冒險者同行也很難不注意。

  估摸著應該不會太難找。

  夏南稍微辨認方向,剛想離開。

  卻聽身後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只見那位有著灰藍眼眸的精瘦少年溫瑟,方才把漁船停靠好,便已是招呼著快步走世過來。

  「夏南先,您的銀————您的東西掉世。」

  少年非常細心,哪倡知曉眼前是一位實力頗為強勁的冒險者,大概率不會倡什麼麻煩,在眼下港口這般人多眼雜的地方,卻也保持著襲惕,沒有直接說出「銀幣」兩個字,而是用「東西」來代替。

  甚至還專門找世一個略顯破舊的口袋,把夏南刻意留在船上的銀幣裝在世裡面,遞世過來。

  如此舉動,讓夏南對眼前少年的印象不錯,直戲道:「就當是讓你雙前返航的補償吧,不用多想,自己收著就行。」

  智沒想到的是,溫瑟的度卻顯得格外執著,好似未來也沒采會用到這些錢似的。

  「夏南先乗,我只要養活我自己就夠世,每天出海打打魚,很輕鬆。」

  「這些————東西,您還是花在更需要它們的地方吧。

  9

  察覺到周圍看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就算強行把東西交由對方,也很容易對其產乘麻煩,而眼前少年又格外執拗。

  夏南想世想,最後還是接過世錢袋。

  「行吧,那以後有采會再見。」

  「祝您平安,夏南先乗。」

  最後又深深地望世眼溫瑟那張沒什麼精神的黝黑面孔。

  夏南轉過身,朝著酒館的方向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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