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突發情況與樂觀計劃

  「轟！」

  水流爆裂。

  密密麻麻長滿猙獰吸盤，有著近似深海般暗藍色澤的粗碩觸肢，就像是一條條從水面下躍起的畸形蟒蛇，攀附船舷。

  腕足所裹挾的強大力量，饒是以「逐浪海牙」號這般經過強化改造的船身，也忍不住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如果此刻能有人站在距離這片海域稍遠的地方觀望，便能夠看到：

  星河月夜籠罩之下，海船晃蕩搖曳，而順著其船身表面所攀援的腕足往下，則是海水深處，正綻放瑩藍光芒，讓龐大身體的輪廓在輝光映照下若隱若現的扭曲魔物。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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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銳劍光在空氣中剎那閃過。

  【燼隕】直劍轉瞬出鞘。

  面對魔物的襲擊，夏南並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

  得益於前世各類文娛作品的渲染，以及對於眼下所處奇幻世界的預估。

  早在其第一次出海的時候，心中便已經做好了可能遭遇此類超巨型魔物的心理預期。

  腳步移動間，便已是打算躍入水中，與對方交戰。

  而也就在這時。

  敏銳至極的感知能力，讓他察覺到了幾個緊要之處。

  雖然觸手顏色要明顯更深許多，但海面之下，那道在夜色中格外明顯，將其整具龐大身體都照出模糊輪廓，魔物正綻放著瑩藍光芒的海螺外殼，卻與自己白天所繳獲的螺殼章魚一模一樣。

  腦中不自覺又回想起螺殼章魚掙扎時尖銳刺耳的嘯響。

  夏南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所以……那頭小章魚，是它的幼崽？」

  家長來了？

  而與此同時，也正因為於此刻發散的思維，讓他觀察到了更多的細節。

  眼下飛魚油桶號雖然看上去正在章魚觸手的襲擊下劇烈搖晃，船體部分甚至浮現裂紋。

  但實際上，按照夏南的認知，擁有著這般體型的超巨大魔物，可能單純憑藉力量，就足以在極短時間內將「逐浪海牙」號這樣的小型海船掀翻，乃至直接攪碎。

  如今看起來聲勢頗大，但似乎卻並沒有使用全力。

  雖然其中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方的幼崽還在夏南等人手裡，有所忌憚。

  但不管怎樣，這頭魔物確實有所留手。

  想到這裡，夏南眼中閃過思忖的光芒，似是在考慮著什麼。

  手中雖然仍緊握著灰黑直劍，但原本打算衝下甲板的腳步，卻已然停留在了原地。

  南方群島一行，雖然讓他的職業等級來到了Iv4，整體戰力更往上竄了一大截。

  但並不意味著，他就能夠應付路途中間所遇到的一切敵人。

  海洋是對方的主場，雖說對於夏南而言，【隕刃遊獵】的職業在某種程度上對於海中作戰有所加成，但真正和這種生活在深海的巨型海洋生物比起來，肯定還是要差上一些。

  而最為關鍵的是，他並不清楚眼下所面對這頭螺殼章魚魔物的真實實力。

  畢竟早在白天，他第一次觀察對方幼崽的時候，就已經根據空氣中魔法粒子的變化，判斷出對方除了肉身力量以外，有很大可能還擁有著類似風種章魚、石化蜥蜴這般奇異特殊能力。

  貿然與對方作戰，倘若遭重，哪怕只是消耗掉一張有著極長冷卻時間的底牌，也頗為不妥。更何況自己眼下的主要目標，是抓緊時間前往鹽岩港和野蠻人弗岡會合，沒必要因為路途中間的意外遭遇徒增風險。

  於心中思忖間，已是有了應對的計劃。

  「啪嗒……啪嗒……

  急促的腳步聲從艙內傳來，只見水手們各自拿著武器，正在顛簸搖晃中艱難扶著牆壁，來到甲板上支援。

  夏南順勢轉身，示意眾人不要輕舉妄動。

  而後依靠著【潮汐定形】專長的平衡加成，以最快速度衝進了船艙內。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在水手們或疑惑，或恍然大悟的眼神中，便已是抱著那隻章魚幼崽再一次沖了出來。

  「嚶！！！」

  感受到成年個體的臨近，幼崽的嘯響變得愈發刺耳尖銳。

  而與之相應的，卻是水下魔物驟然停下的動作。

  原本被其當作嬰兒床般猛烈搖晃的船身，被其表面所攀援的一根根腕足固定，一時間競然變得比平常航行在水面之上更加平穩。

  知道自己這番操作起了作用。

  夏南抱著章魚魔物來到船頭，目光往下。

  隔著海水，隱約能望見被瑩藍光芒照亮的海洋深處，那對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幽邃巨眸。

  沒有激怒對方的打算。

  夏南單手發力，直接將懷中正哭鬧著的章魚幼崽丟進海里。

  原本迴蕩在空氣當中的噪耳尖嘯剎那消散，章魚幼崽朝著它的家長所在迅速游去。

  夏南卻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只是集中注意力，仔細觀察著水面下魔物的一舉一動。

  畢競對於人類冒險者而言，出爾反爾可以說是最正常不過的操作。

  更何況他甚至都沒有同眼前這隻巨型魔物有過任何交流，更別說做下約定。

  倘若對方在迎回幼崽之後，仍然不識相地繼續朝「逐浪海牙」號發起進攻。

  那麼夏南也只能冒著可能耽擱與弗岡會面的行程，亦或者消耗掉一兩張底牌的風險。

  親自送這一大一小兩隻魔物去天國團圓了。

  事實證明，相比起人類冒險者，在有些時候，還是這些魔物要更加真誠。

  也不知道是察覺到了甲板上夏南的危險氣息，亦或者回到家長擁抱的章魚幼崽向對方說明了遭遇的過程。

  大約和甲板上的船員們僵持了三分鐘過後。

  伴隨著「喀拉，喀拉」木屑濺落的聲響，原本攀附在船身上的粗壯觸手，被一根根收回到水裡。幾乎將附近整片海域都映成剔透瑩藍的光芒逐漸消散，帶著幼崽，龐大扭曲的身影消失在海水深處。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

  正打算轉身讓船員們檢查船隻受損情況，便又聽側面傳來一道「咕嘟」聲響。

  目光隨之望去。

  只見一塊幾乎比成年人整個身體都大的螺殼碎片，正散發著微光，漂浮在水面之上。

  讓水手們將其撈上甲板，夏南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擁有著魔法粒子的存在，能夠長到這種規模的深海魔物，單論智慧，估摸著和普通人類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經過和幼崽的短暫交流過後，估計是知道了自己等人並不是捕獲其幼崽的元兇，認錯了人，便就給予了相應的補償。

  眼前這塊螺殼碎片，單論體積幾乎是原本章魚幼崽的兩倍，售價方面只高不低。

  對此，夏南心中卻感到有些微妙。

  雖然說確實是自己等人擊殺了那伙海盜，但對於章魚幼崽而言，其實也不過只是換了一方賣家，要說什麼將對方「救」出，其實有點牽強。

  不過只是想要順路多賺些錢罷了，他們遠沒有那麼好心。

  但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自也沒有再拒絕的可能。

  招呼著船員們將撈上船的螺殼碎片收入船艙，想著之後再處理。

  夏南安排人手連夜檢查起「逐浪海牙」號的受損情況。

  而最終結果……著實有些糟糕。

  「所以，不能繼續航行了？」

  夏南望著眼前的水手長，語氣中帶著些意外。

  「受損情況主要集中在船底、船尾和側面的部分船身，對於整體的影響其實並不算大，船隻本身依然有航行的能力，但.……」水手長在心中組織了一下語言，向身前的「海牙」坦誠匯報著情況。「在航行速度方面，將會受到非常大的影響。」

  「原本只需要三天就能走完的路程，現在可能要花上接近一個星期的時間。」

  「而且因為船體個別部位的受損情況，只是我們這樣臨時修補的話，航行途中可能有沉沒的風險。」眼下的情況其實已經非常明了。

  對於那頭章魚魔物而言，它確實沒有使用全力。

  但就像是和一頭大象玩耍，哪怕對方沒有半點惡意，不過隨便打鬧似的揮了揮鼻子，或者用腦袋親昵地拱兩下，便足以和對方有著明顯體型、力量差距的人類飼養員擦傷乃至骨折。

  縱使章魚魔物刻意有所收力，將原本能夠輕易攪碎船身的力量收斂到只剩下十分之一，乃至二十分之一，卻依舊對船身造成了足夠影響其航行速度的損傷。

  說起來，其實如果真如水手長所說的那樣，只是將原本三天的路程延長到一個星期。

  其實夏南還算是能夠接受。

  畢竟按照他出發前所做的計劃，本就留有一定的容錯率。

  之前這一路上無比順利，幾乎沒有浪費多餘的時間，因此哪怕再多耗費四天來趕路，也完全來得及。但最為緊要的，是水手長在後面補了一句，倘若以此狀態航行下去，可能有沉沒的風險。

  這就有些難辦了。

  夏南自己還好說，但如果是船上這些沒有職業等級的普通水手，遭遇到沉船的情況。

  面對廣闊無垠，望不到邊際的大海，怕是十死無生。

  「最近能夠修船的補給點在哪裡，如果只是為避免沉船而臨時簡單維修的話，又需要花多長時間？」夏南向眼前的水手長詢問道。

  顯然在檢查到船上情況之後，已經仔細研究了海圖。

  面對夏南的問話，水手長回答得非常流暢。

  「根據我們眼下的方位，如果想要在避免沉船的情況下就近停靠，最近的補給點是位於南邊的野花島，那裡有一個規模還算不錯的小鎮，應該能找到合適的材料。」

  「不過野花島位於我們如今所處位置的正南方，雖然以我們現在的航行速度只需要不到四天時間就能抵達，但幾乎是在走回頭路。」

  也就是說，倘若夏南選擇去往最近的補給點野花島修船，哪怕返程時速度恢復原來，一來一回，航行到眼下所處位置，也要將近六天。

  而要知道，這還是在沒有計算中途在島上修船所消耗時間的情況下。

  倘若真按照如此計劃行動，要想在約定時間內趕到鹽岩港，怕是有些來不及。

  綜合來講，如今情況其實非常簡單。

  對於夏南而言，一共也就兩個選擇。

  第一個，冒著沉船的風險繼續航行，花費一個星期的時間趕往鹽岩港。

  最壞的結果，是船上所有人在中途被迫開始海洋求生環節。

  第二個，前往野花島修船，總花費時長可能需要超過十天。

  最壞的結果，是完全錯過和弗岡的約定，到達鹽岩港時對方已經離開。

  應該怎麼選？

  夏南仔細思忖著，最後競然想到了一個相對摺中的方案。

  「逐浪海牙」號以及其上的船員們，為了安全起見，先前往野花島修船。

  等船隻維修到能夠安穩航行而不至於沉船的程度，再著手返航。

  而他自己，則在眼下這個距離鹽岩港還有三天航程的方位節點，單獨下船。

  帶上指南針和一定的生存補給物資，獨自乘坐船上配備的求生小舟，一個人前往鹽岩港。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

  如此操作，既能夠保證「逐浪海牙」號以及船上諸多水手的安全，不至於航行到一半直接沉沒。又能夠讓自己在約定時間內趕到鹽岩港。

  而就算中途出現了什麼意外，以他職業級別的身體素質，也能有所應對。

  時間緊迫，說干就干！

  在同船員們仔細商量了計劃可行性之後。

  夏南快速整理了自己這些天所可能需要消耗的物資，趕在月亮升到天穹正中央之前，獨自坐著小木舟，離開了懸漂在海上的逐浪海牙號。

  並不擔心這些水手們會趁著自己不在船上的間隙，將船隻占為己有。

  畢竟按照原本的方案，就是這些船員將他送到鹽岩港後，再駕船返回梭魚灣，然後將船隻停回船廠。在招攬人手的時候，就已經在誓仇之刃眾人的幫助下，把水手的身份背景調查了個乾淨，且每一個人都已經成家，在梭魚灣有家人子嗣。

  雖然逐浪海牙號確實值上那麼些錢，且船上有包括魔物螺殼碎片在內的部分戰利品，加起來能賣上不少金幣。

  但如果要平均分給每一位水手，每個人能夠拿到的錢……其實也就那麼多。

  且最為重要的，但凡船上這些水手今後還想要在梭魚灣、南方群島活動，為了這麼些連養老都不夠的金幣，得罪如此一位實力強大的職業者，就算僥倖逃脫苟活，下半輩子也只能生活在恐懼當中，甚至連最擅長的水手工作也因為可能暴露身份而無法繼續，著實不明智。

  夏南所招上船的，都是有多年航海經驗的資深水手。

  可能在有些地方會犯蠢，但倘若涉及自身利益，從金錢角度出發，可是一個比一個精明。

  估摸著這個時候，船上的水手長已經召集船員言明利弊，以避免其中有人做出蠢事了。

  夏南所制定的計劃其實不錯。

  結合對船員們行事作風的考量，對於對方背叛可能性的預測也著實準確。

  可以預見的，在幾位老資歷船員的臨時帶領下，在半個月過後，臨時修復完畢的逐浪海牙號將穩穩停靠在鹽岩港的碼頭。

  而後在經過物資補給，以及從頭到尾的徹底檢修之後，重新返回梭魚灣。

  但另一方面，對於他自己的航行技術，以及海上天氣狀況的估量。

  就有些太過於樂觀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