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鱗囊
皮龍這種特殊的存在形態,竟然跟大廟中,那血肉神像的最終形態有些類似。
不同之處在於,皮龍的身軀上沒有七彩琉璃寶光,但同樣是一種血肉之軀但是帶著淡淡神性的感覺。那淡淡的神性來自於裝髒。
而血肉神像的神性,可能是來自於水母娘娘。
不過這一絲淡淡的神性,卻並不容易維持。
許源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的那種陰氣,對於這種神性,有著強烈的天生的敵意。
不顧一切的想要侵染、銷蝕這種神性。
仿佛就是……
這天地間的陰氣、導致邪祟遍地的根源,和神性天生對立!
許源眉頭緊皺,自己沒有在這種陰氣環境中,維持神性的方法。
這種剛剛在皮龍身體內誕生的微弱神性,眼看著就要被侵染一一許源暫時只能想到一個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就是將皮龍暫時收進「口袋」中。
用這個神通將皮龍和充滿陰氣的整個天地暫時隔絕。
忽然,許源的耳邊響起了黿岐龍魂的聲音:「大人,老龍我有辦法。」
許源心中一動。
黿岐龍魂本就是「萬魂帕」中的陰兵,一切盡在許大人的掌控。
許源只要有這個念頭,黿岐龍魂便只能乖乖獻上這個法門。
龍王身上當然也有神性,黿岐能夠在邪祟遍地的時代,維持二百年神性不化,當然是有特殊的方法。黿岐龍魂這法門名叫《鱗囊》,乃是將一身龍鱗修煉到一種「無漏」的狀態,直接隔絕身軀內外。不但可以將神性徹底和外界的陰氣隔絕,而且自身龍鱗在防禦力上也能再上一個大階。
只有需要動用神性的時候,才會將其從身體內釋放出來。
而這種法門其實就是源源不斷的生出新的龍鱗,一層一層的互相融合。
這種能力的根基,便是「萬誕種」。
萬誕種的能力其實再往更本質上探究,便是格外強烈的生命力。
許源操控皮龍,沒有花費太多功夫,便修成了《鱗囊》。
收束住了身軀中的神性,封閉住不跟外界的陰氣接觸。
而後許源便一聲冷哼!
萬魂帕中,黿岐龍魂無法自控的跪了下去。
「看來你還是不甘心,竟敢算計本大人!」
許源懷疑黿岐龍魂大費口舌,解釋「萬誕種」,並且打包票自己的《化龍法》能升二流,便是在引誘自己,服下這枚丹之後,誕生出神性。
而後獻上《鱗囊》。
黿岐龍魂沒有反抗,長嘆一聲道:「老龍我只剩這一道魂魄,還被大人牢牢掌控,又怎敢算計大人?」它略一停頓,而後用一種無比坦誠的語氣說道:「這段時間在萬魂帕中,老龍我也想了很多。之前躲藏起來,百年時間不敢露面,雖然苟延殘喘,但也真的沒什麼趣味。
沒有膽量沒有實力去挑戰運河龍王,只能死等運河龍王隕落,根本看不到一點希望。」
它朝著許源重重叩首:「但是這段時間,大人准我外出,我才終於體會到了一些活著的樂趣。雖然老龍我現在這樣子,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活著。
這次為大人謀劃,真的一切都是大人考慮。老龍我已經推演出《化龍法》二流的修煉法門。和真正《化龍法》相比,想來也是差別不大,願意獻給大人。」
它話未說完,許源便感覺到,有一股意識送入自己的腦海。
黿岐龍魂接著說道:「老龍我現在別無所求,只盼大人若是有朝一日能夠……登臨一流之上,鎮壓運河龍王,給老龍一個機會。
老龍這條魂,便全都賣給大人,從今以後再無任何隱瞞,全力輔佐大人!」
它沒有明說是什麼機會,但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顯。
如果許源真的有那麼一天,一條龍魂對許源來說已經無足輕重,當然可以放它自由,甚至可以幫它重塑龍身。
如果沒有那麼一天,許源提前隕落,那麼黿岐龍魂也必定跟著一起被誅滅了。
許源沉思片刻,黿岐龍魂之前的確是有引導自己的嫌疑。
但也正如它所說,它生死的確是全在自己掌控之間。
這《鱗囊》法門,便是它不主動獻上,自己只要念頭一動,也能從它的記憶中搜尋出來。
只是因為一條龍壽元極為漫長,因而記憶太過龐大,自己之前沒有完整的看過所有記憶罷了。它這次的確是耍了點小心眼,但這是一條老奸巨猾的老龍,習慣性使然罷了。
「本大人可以答應你。」許源頷首說道,而後雙目放出炯炯精光,逼視著老龍:「你應該知道本大人需要你做什麼!」
「老龍明白。」黿岐龍魂再次叩首:「老龍有著豐富的經驗和閱歷,以後這些都將為大人所用。」「很好。」許源道:「若是有朝一日,本官能擊敗運河龍王,便為你重塑龍身,放你自由!」黿岐龍魂第三次叩首,激動道:「多謝老爺!老龍可以起誓,便是重獲自由,也仍舊是老爺門下龍仆!」
它也悄然將稱呼改成了「老爺」,跟鬼童子一樣。
許源點點頭,退出了萬魂帕,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皮龍身上。
那枚丹「虛」的部分,也已經發揮了作用,皮龍現在真的成了一條特殊的龍!
而且皮龍已經開始運轉黿岐龍魂推演出來的《化龍法》二流功法。
天已經亮了,營地中校尉們起床,卻發現營寨中有些奇怪。
秦都像是一尊雕塑,龐大的身軀坐在馬紮上,張著嘴,呆呆的望著昨夜千戶大人火爐的方向,一動不動。
而郎小八像個鐵塔一般,站在千戶大人門外,凶神惡煞的不准任何人靠近。
千戶大人的房間內則是一片寧靜。
這種寧靜很奇怪,總給人一種,周圍所有的能量都被凝滯的感覺。
於雲航安排眾人,組隊在周圍巡邏,提防水母娘娘或是周圍鄉民再來報復。
很快日上三竿,山谷周圍靜悄悄一片。
連山中的那些小邪祟都不曾出現一隻。
昨夜,這方圓百里之內,所有的邪祟都已經被融成了血肉容器。
到了中午,不管是秦都還是千戶大人,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沒事的校尉們圍著秦都轉來轉去:「秦大人這是怎麼了?」
秦大人也帶了一些手下,全都守在秦都周圍,有些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家大人這是頓悟了!」「頓悟?」周圍的校尉們都笑了。
你家大人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大家也都看到了。
他那都不是說話不過腦子,他那就是單純的說話,因為他就沒腦子。
跟他相比,郎小八和紀霜秋那都是高智慧人群。
雖然大家對於四流高修,保持了基本的尊重,沒有直接開口譏諷,但那種笑容,已經把意思表達的十分清楚了。
秦都的手下憤怒不已:「你們什麼意思?」
「狗眼看人低!」
「我家大人怎麼就不能頓悟了?」
校尉們敷衍著:「嗬嗬嗬,能能能,你家大人當然能了。」
但是從他們的神情上,明顯還是不信的。
秦都的手下氣憤不已,偏生還沒辦法發作,畢竟這是人家的營地,周圍都是聽天閣的人,而且聽天閣的許大人還是一位三流!
這幾個人正氣悶,忽然秦都的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氣血之力!
轟!
平地一聲驚雷!
秦都身上的氣血之力,竟然是凝聚成了一道粗壯的血焰光柱,筆直的衝上天空!
眾人目瞪口呆,都被這一股強大的氣勢逼得是連連後退,到了數丈之外。
秦都雄壯的身軀離開了馬扎,在血焰光柱之中冉冉升起。
到了十丈高處,他全身的肌肉,好像水波一樣涌動起來,似乎是將一股股的力量,從全身各處送往他的頭頂。
接著他的頭頂上,從額頭向後一直到後腦勺,約麼三指寬的區域,頭髮全部被血焰燒成了灰燼!顱骨向上隆起,變成了一道散發著銀色光澤的板角!
板角呈劍形,扣在他的頭頂上,將他的頭髮分成了左右兩部分!
一股澎湃的劍氣,分為三次,環形朝四周擴散!
周圍的校尉中有人反應過來,一聲驚呼:「武修異相!」
「秦大人升三流了!」
校尉們全身顫抖,一同跪了下去。
異相乃是武修三流的標誌。
萬萬沒想到,這個沒腦子的秦都,竟然真的一個頓悟,就升三流了!
這世上任何一個修煉者,想要衝擊上三流,都是無比艱難的。
校尉們心中大為嫉妒:憑什麼這傢伙就這麼一蹴而就了?
秦都在血焰光柱中轉動雙眼,然後無比開心的裂開大嘴笑了。
他又擡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一塊「劍骨」,更是縱聲大笑起來。
但他笑聲剛起,忽然從不遠處許大人的營房中,跟著爆發出一股更加可怕的氣勢!
這氣勢之中,天生帶著一種霸道,脾睨天下的氣勢。
而且從水準上來說,也是完全壓過了秦都。
秦都本來還飄在血焰光柱中,咚的一聲被這股氣勢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
眾人一片驚愕。
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但是那股氣勢一閃而逝,很快就被刻意的收斂壓制下去,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整個營地中鴉雀無聲。
大家眨眨眼,面面相覷:我家大人也晉升了?
但大人似乎是有意隱瞞啊。
那咱們可不要胡亂說出去。
我們就當不知道。
也不知道大人玩這一手,準備陰誰呢,但不管陰到了誰,肯定都是我們的敵人,我們也會很開心。秦都反倒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一個,一骨碌爬起來,邁開大步朝著許源的營房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許大人、許大人………」
秦都的那幾個手下,這會也是揚眉吐氣了,搖頭晃腦的瞥了周圍聽天閣校尉們一眼,什麼話也不用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叫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看不起我家大人!
他們急忙跟上了秦都。
秦都三兩步衝到了許源營房門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不由分說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後面跟上來的部下們都蒙了!
大人,您這是幹什麼?
上三流啊,您現在也是尊上了!怎能如此自降身份!
許源正好在這個時候打開門,一隻腳還沒有跨出門,就挨了三個響頭!
許大人也蒙了:什麼情況?
秦都擡起頭來,正好看見許大人,立刻裂開大嘴笑道:「我特來感謝許大人,卡在四流七八年了,昨夜觀摩大人作戰,終於心有感悟,參悟一夜終於是突破了三流……」
許大人頓時有些不平衡了:「你三流了?」
本大人升個三流多費勁啊!
還要冒著詭變甚至是死亡的巨大風險。
整個天下都說上三流乃是一道極難闖過的關卡,憑什麼你這麼輕易就過去了?
你別跟我說卡了七八年,這天下有的是四流,被卡了一輩子!
「昂!」秦都重重點頭:「昨夜看許大人那一劍,當時便覺得看清了前路。後來大人的一招一式,都給了我啟發……」
後邊的話,許大人根本沒有聽進去,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昨夜那一劍,自己啟用了「武魂」命格。許源眨了眨眼,再看向秦都。
許大人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從未看過秦都的命格!
而後許源便恍然了。
秦都身上的命格,和劉虎一樣,名為「貴人竹」!
貴人相助、節節高!
除此之外,他身上居然還有第二道命格!
並非命修、但是卻有兩道命格,這可真是太罕見了!
這第二道命格,名為「燈外明」。
只要有光,就能沾光。
昨夜秦都就沾了「武魂」的光。
而秦都之前在四流卡了七八年,他岳家富甲一方,再加上這兩道命格的作用,從積累上來說一定是足夠的,昨夜恰恰機緣巧合,厚積薄發了。
許源擡手想要拍一拍秦都的肩膀,但這廝就算是跪在地上,肩膀也要比許源還高。
若是別的人,此時定然已經看明白許大人要幹什麼,一定會主動伏低身子,把肩膀送到許大人掌下。但秦都大人一臉茫然,就是愣在了那裡,不明白許大人的手,伸向自己的胸口是要做什麼。但有一說一,秦都的胸大肌那是相當的浮誇。
許源訕訕收回手,點評了一句:「秦大人啊,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這不光是說秦都正好遇上了自己,又正好看到了自己動用「武魂」的那一劍。
還在說秦都身負兩種命格,卻沒有遇上一個命修!
根據許大人目前的經驗來看,皇明的那些命修,只怕大部分都不是什麼純潔的小白花,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掠奪別人命格的手段!
秦都要是被他們盯上了,多半要被奪走這兩道命格。
「嘿嘿!」秦都撓撓頭,從地上爬起來,對於許大人的這個評價,他並不覺得是羞辱,反而洋洋得意。傻人多的是,有傻福的能有幾個?
「大人,」秦都湊上前來:「這個案子辦完,我想跟您回北都。」
許源意外:「跟我走?你想好了?」
「想好了。」秦都拍拍胸口:「跟著大人您我有前途!」
別人要是腆著臉讓許大人帶自己進北都,那是請許大人提攜。
但秦都已經三流了,而且還是武修,只要他放出風聲,說自己想去北都發展,無數權貴、大姓都會趨之若鶩,開出優厚的條件招攬他。
甚至就算是國公府也會求賢若渴。
上三流已經可以被稱為「尊上」,武修更是擁有著強大的體魄。
作為權貴的貼身護衛,武修是最受歡迎的。
說難聽點,真到了需要有人在身前,用肉身幫你擋住刀槍的時候,你希望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三流武修,還是一位三流丹修?
所以秦都要跟許大人去北都,其實是許源撿了便宜。
而且許源現在的手下,水準最高的就是四流。
急缺上三流的超級戰力。
於是許源毫不猶豫地點頭:「好,辦完這個案子,你就辦手續,咱們一起回北都。」
「嘿嘿、嘿嘿!」秦都憨厚地笑了:「好!」
但是秦都身後那些手下卻難受了。
剛剛揚眉吐氣一把,結果自己大人直接去給許大人磕頭!
還明說了能夠頓悟,全靠許大人啟發。
又要追隨許大人去北都。
許大人跟他手下的那些校尉們,什麼都不做就扳回了一城!
但能夠跟隨秦都的人,性格上都憨厚誠實,又感激許大人幫了秦都,就只能自己生悶氣,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許源背著手往外走,秦都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現在秦都徹底把自己當許大人的下屬了。
「劉虎。」許源喊了一聲,劉虎拎著一柄大馬勺,屁顛屁顛的跑來:「大人,午飯早就準備好了,都是您愛吃的,我就知道您閉關出來肯定餓了。」
許源一笑,伸手拍拍劉虎的肩膀。
劉虎乖巧的把肩膀送過來。
你瞧瞧,都是「貴人竹」,差距他就是這麼大!
吃了午飯,許源便吩咐道:「去娘娘廟。」
鬼童子立刻出來帶路。
《化龍法》升了二流之後,許大人更有底氣了。
只是許源仍舊想不明白,運河龍王為什麼能忍水母娘娘?
山谷距離娘娘廟並不遠,聽天閣上下拔營而去,半個時辰之後,就到了一處河邊。
鬼童子有些奇怪:「昨夜那大廟就在此地………」
但是現在,遠遠看去沒有大廟的影子。
那大廟很高,金碧輝煌的琉璃瓦屋頂,露在周圍的樹冠之上。
按說一眼就能看到。
又往前走了一些,忽然有校尉指著前面道:「是那裡嗎?」
「這廟怎麼這么小?」
眾人也都看清楚了,樹林下河岸邊,立著一座半人高的小廟!
鬼童子目瞪口呆:「難道說只有在也夜裡,這廟才會顯露真形……」
但它話還沒說完,那小廟似乎是察覺到敵人到來,竟然是從廟下伸出來一道道漆黑的好似魚鰭一樣的觸手,一起蠕動托起小廟,好像一條入水的魚兒一樣滑入了運河之中!
嘩啦一
小廟入水,猛地往下一沉,隨後那些觸手在水中划動,只劃了幾下,便忽然有大片的漆黑湧出來,在浩蕩運河中化作了一條巨大的怪魚!
怪魚體型無比巨大,腦袋有點像魚,又有點像某種野獸。
河邊水淺,這東西直接擱淺了!龐大的身軀像是山嶽一般,漆黑的拱形後背大片的露出水面。那座半人高的小廟,就在它的背上。
它卻只是輕輕一拱,就朝河水深處滑去。
鬼童子看到那顆頭顱,猛地想起來:「這是大廟後院地窖里的那東西!」
只不過此時去看,這東西比在地窖中更巨大了十幾倍!
校尉們一片驚呼:「這是什麼東西?!」
許源也盯著那東西。
漆黑龐大的身軀在河中遊動,還回頭朝著許源望了一眼,那隻眼睛中充滿了冰冷!
假番鬼盛於飛忽然擠到了許大人的身邊,沉聲說道:「大人,這東西我見過。」
盛於飛最近不穿他那身古怪的番裝了,換上了皇明的衣衫,不過他的頭髮還沒有蓄起來,平日裡仍舊不受大家待見。
「你在哪裡見過?」許源問道。
「屬下出海的時候,曾在汪洋深處見過,這東西乃是深海巨鯨!」
許源心中一動:海中巨獸?難道說這水母娘娘的跟腳,是海龍王?
海龍王倒是有能力跟運河龍王抗衡,但海龍王侵入陸地水系,按說運河龍王更不能忍吧?
許源正疑惑呢,便見那巨獸往水中一沉,帶著小廟一起消失不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