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萬誕種
水母娘娘的實力必定是遠超三流的,但現在被「濁世洪爐」困住的,顯然並非娘娘本體,只是池的某一部分力量。
這一部分力量催動吳元的「眾生法」,容納了許源,想要進一步將許源同化成為自身的一部分。但這種同化之後,融合而出的東西,究竟還算不算是原來的「吳元」呢?
許源猜測必定不算是的。
而且許大人還有更進一步的猜測:若真的讓水母娘娘得手,融合之後,不是吳元、也不是自己,而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
但只要不是水母娘娘親身降臨,那麼這些血肉容器,許源就有把握煉化!
同時「百無禁忌」命格光芒大放,壓制著一切邪祟!
腹中火在「濁世洪爐」中轟然爆發,迅速地燃成了一片火海,而後「眾生法」的血肉容器表層飛快在火焰中消融!
「容器」暴躁,血肉中飛快的衍生出專門針對火焰的一種結構一一但這種結構歸根結底還是生物體,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真正抵擋腹中火!
尤其是許源的腹中火乃是由六種火融合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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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容器的進化,最多也只能暫緩被煉化的速度。
但與此同時,許源感受到「濁世洪爐」外的虛空中,一股格位極高的力量憑空出現,只是一撞,便讓「濁世洪爐」劇烈搖晃了一下!
這是許源第一次直接面對水母娘娘的真正力量!
許源的感受和吳元截然不同。
吳元會覺得這種力量無比宏大,令人高山仰止,不敢生出抵抗的意志。
但是許大人見識過多位足以被稱為「尊上」的存在,比如阮天爺,比如「深虛」,比如紂絕陰天宮中的那一位。
所以在許源的眼中,這種力量雖然強大,但還達不到「不可戰勝」的層次。
而且許源還從其中清晰地分辨出,這種力量中,帶著一種古老渾濁之意
仿佛是……因為存在了過於漫長的時光,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歷史的塵埃。
亦或是,在如今這邪祟遍地的時代中,被那些特殊的陰氣一點點的侵染,雖然竭力避免、但終究還是受到了影響。
而「濁世洪爐」和「百無禁忌」,在面對這種力量的時候,擁有著優勢。
那種力量連續衝擊了「濁世洪爐」三次,「濁世洪爐」中的「定海神針」豎起,牢牢地頂住了!這一道命格的作用是準確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但在「濁世洪爐」中,也能發揮出其最根本的威能,便如字面意思一般!
連續三次衝擊失敗,那股力量便驟然消失了。
同時「濁世洪爐」中的血肉容器中,忽然有一股特殊的力量,驟然散做了幾十股,每一股都很細小,飛快的朝四面八方逃竄而去!
好在是許源早有準備,而「濁世洪爐」始終封閉,這些小股力量中,只有三股逃了出去,無關大局。火海呼呼灼燒,血肉容器和其中被困住的力量,正在飛快煉化中。
大廟中,廟公眾人中間的水霧,在吳元化作血肉容器的那一瞬間就熄滅了。
水母娘娘並不希望自己手下的這些神職,看到吳元的下場。
因為每個人都會明白,吳元的下場也就是他們未來的結局!
廟公等人仍舊十分沉著鎮定。
只要娘娘的神像沒有變化,那便證明一切都還在娘娘的掌控之中。
有什麼可慌的?
甚至水霧中的光影消失,他們還以為山谷那邊的戰鬥就要結束了,用不了多久吳元就會帶著勝利回歸。其中一人不無嫉妒地說道:「吳元這廝,當真好命!」
但是他話音剛落,正殿的黑暗中忽然進發出猛烈的七彩光芒!
但是這光芒雖然顏色各異,但是整體都蒙著一層血光!
廟公和其他人,吃驚地轉身望去,便見那尊水母娘娘的血肉神像,忽然極速地膨脹增大,一瞬間便到了最初這神像從運河中成型的規模!
並且,神像的全身,一瞬間又長出了幾十個頭顱!
和脖子上那顆頭顱一起,每個頭上的那張臉,都變得憤怒猙獰扭曲!
廟公等人嚇得全身發抖、汗如雨下,不知道究競發生了什麼,讓娘娘如此憤怒!
他們朝著神像跪倒,不住地磕頭。
後院那座巨大的地窖中,水池中那漆黑的東西,也憤怒地拍打著池水!
它的全身炸開一根根尖銳的黑刺!
廟公們連磕了幾十個響頭,額頭上鮮血淋淋,卻沒能讓娘娘息怒,便不敢再有多餘的行為,全都以額頭抵在地上,匍匐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那血光底色的七彩光芒,狂暴的在正殿中肆虐,將殿中的一切都捲起來,而後在狂暴的颶風中撕扯得粉碎!
這些碎片在狂風中,像是一柄柄利刃,切得幾人全身鮮血淋淋,疼得眾人眥牙咧嘴。
風暴持續了足有半柱香的時間,每個人後背上血肉模糊,已經可以看得到白骨!
風暴過後,廟公等人已經有了猜測:這是吳元敗了?
需要我們支援?
眾人雖然身上痛苦不堪,但又都是心頭竊喜:機會來了!
吳元沒能晉升三流,說不定就輪到我了!
可是正殿中的那種光芒卻是慢慢隱去,很快整個正殿徹底陷入了黑暗。
廟公等人面面相覷:為何娘娘沒有進一步的吩咐?
幾人又等了一會兒,卻聽見外面一陣陣古怪的響動,整個大廟都搖晃起來。
幾人試探著再次叩首,詢問一聲:「娘娘可有聖諭降下?」
神像毫無反應。
廟公等人壯著膽子出來,瞠目結舌的發現,整個娘娘廟廟牆增高三倍,牆頭上、殿頂上,布滿了那種獨眼鬼怪!
頗有種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感覺!
那些獨眼中蒙著血光,眼珠轉動,嚴密的監視周遭!
他們很快明白過來:不對,不是廟牆增高了,而是我們變小了!
這實際上是娘娘封廟了。
若是從外面看,便會發現整個大廟已經收縮成了一個封閉的、只有半人高的小廟!
這種小廟,只有在浙省之外,隱秘傳播信仰的時候才會用到。
眾人眼神閃爍驚疑不定:這是為何?
打不贏、還要躲起來?!
不至於吧,之前運河衙門的二流,娘娘也能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
即便是北都來的人要更強一些,畢竟也只是三流。
絕不可能比二流更高明呀……
但娘娘這麼安排,不容他們置喙。
廟公幾個便悄無聲息將疑問壓在了心底,同時暗暗提醒自己,若是單獨遇到了許源,一定要謹慎,該跑就跑,不丟人的。
畢競……連娘娘都要封廟的。
許源發現,那血肉容器中的力量在逃脫失敗之後,便非常果斷的放棄了。
直接切斷了本體和這股力量的聯繫。
許源不免有些遺憾。
還希望能夠實施「圍點打援」的戰術呢。
結果水母娘娘壓根不上當。
許源還有後手沒有施展呢,難道說水母娘娘察覺了?
遠處某處樹林中,站著兩個人。
是搬瀾公和白涯公。
許源從北都到浙省,人生地不熟,而且老母會明明已經打敗了運河衙門的二流,以許源的性子,又怎麼會明知道自己只有三流,還要一頭撞上去?
許源暗中早就和搬瀾公、白涯公商量好了。
有兩位老公爺暗中保駕護航,許源才放心大膽的殺到了嘉寧府。
小線娘純屬多慮,想方設法地討好、央求師尊,請他幫一幫兄長。
卻不知道她這老奸巨猾的師尊,其實暗中早就答應了許源。
兩位老公爺時刻關注著,已經在暗中潛伏了很久。
剛才這方圓百里,山林、運河中的邪祟,都被水母娘娘召喚,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也沒有一隻邪祟發現兩人。
白涯公暗嘆一聲:「跑了。」
搬瀾公咧了咧嘴:「她發現了?」
白涯公也並不確定,但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讓白涯公神色中多了幾分凝重。
這說明這位水母娘娘,至少是擁有與一流周旋的能力!
否則早就被白涯公一眼看穿了。
「讓小許當心些,」白涯公說了一句,而後心中微動,又對搬瀾公說道:「你我……也要謹慎。」鏖戰的山峰和山谷,忽然轉入安靜。
只剩下「濁世洪爐」中,火焰的呼呼聲。
下面的山谷中,秦都一溜煙的跑了上來,他實在是忍不住,想要近距離看一看,許大人的手段!許源還在血肉容器中,但是聲音傳出來:「小八,請秦大人回營歇息。」
郎小八跟在秦都後面,抱拳道:「秦大人,請一」
秦都還沒看夠呢,郎小八有點不快,嘀咕道:「你一個武修,看這個有什麼意思?」
秦都卻是回頭鄙夷他一眼,脫口譏諷道:「難怪你水準不高,果然是沒眼光!」
郎小八眨眨眼:「什麼意思?」
他有看看自家大人的爐子,納悶:這玩意還能看出個花來?
秦都便信誓旦旦道:「難道你沒有覺得,許大人戰鬥中的一招一式,都暗合武道至理!」
「呃……」郎小八登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他覺得這位秦大人在拍自家人的馬屁,但是拍的未免太低級了。
但若是駁斥,又好像自己不捧自家大人。
但秦都是真這麼想的!
剛才許源用「武魂」,催動《化龍法》和斗將法出的那一劍!
震驚的他好半晌沒合攏嘴。
而後再看許大人的一舉一動,都覺得「千種變化、萬般玄妙!」
看到郎小八這種神情,他又是搖頭:「你可真是身在寶山而不自知!唉……」
郎小八也不管了,就是盯著秦都,用眼神催他快點回去,別在這裡打擾我家大人。
山下的山谷中,於雲航已經點出了數十人,分成了幾隊,分別去周圍守住要害位置,也算是為大人護法營中的校尉們,開始還是興奮地盯著龐大的「濁世洪爐」。
但看了好一會兒,那金光流淌、寶焰四溢的濁世洪爐,卻始終沒有什麼變化。
大家新鮮感過了,心神徹底放鬆,倦意便翻湧上來。
畢竟這一整天,各種變故接連不斷,夜裡又是被吳元帶著邪祟們襲擊,好一番驚心動魄!
校尉們撐不住去睡了,但秦都拎了一隻簡易的馬扎,就坐在營門後,托著下巴痴痴遙望濁世洪爐。郎小八心裡嘀咕:「你還真能看出個花來?」
一直到了天快亮,濁世洪爐忽然輕輕震動一下,而後包裹在外面的金光和寶焰同時收回。
原本龐大的體積也是悄然縮小。
許源從「濁世洪爐」中走出來。
這一道命格回歸身體中。
血肉容器和其中所蘊含的水母娘娘的力量,徹底被煉化了。
但是許源的神情卻顯得有些古怪。
煉化之後得到了一枚「丹」。
這丹分為虛、實兩部分。
「實」的部分來自於那些邪祟的血肉,對於身軀有著極大的補益。
究竟有多大呢?
許源估算了一下,這一枚丹服用下去,可以讓一個普通人,直接晉升武修三流!
這是根據這枚丹中所蘊含的氣血之力,簡單的進行換算的結果。
但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普通人能服用這枚丹,只要敢吃了,必定是爆體而亡的下場。
普通人的身軀,絕不可能承受這麼龐大的氣血之力。
這丹可以給四流武修服用。
除了四流武修之外,也只有修了化龍法、斗將法,達到四流水準才能服用。
而「虛」的部分,則是其中凝聚了一種能力,這種能力應該是來自於「眾生法」。
眾生法的理念是,眾生皆是容器。
在吳元的理解中,這種「容器」的意思是,以生靈的身軀,容納各種力量。
身軀越龐大、越強悍,能夠容納的力量越多。
而「虛」的這一部分能力,則像是對所謂「容器」的概念,進行了進一步的延展闡述。
「容器」也可以當成是一種母體,在其中孕育新的生命。
但許源一時間想不明白,這種能力的意義何在?
尤其是對於修煉者、對於自己現在來說,有什麼作用?
水母娘娘的根本能力,又為何會是這個?
許源想要找人參謀一二,首先想到的便是不遠處的白涯公。
但是請教白涯公,就會立刻暴露這位一流的存在。
而後許源又想到了……黿岐龍魂。
這條老龍壽元極長,雖然敵不過運河龍王,甚至沒有直面運河龍王的勇氣。
但是從扶桑到高麗,從皇明到暹羅,所有的龍王都隕落了,唯獨它荀延殘喘的活下來,也證明了它的能力。
許源便將心神沉入了「萬魂帕」中,將這丹丟給了黿岐龍魂。
黿岐龍魂仔細研究了一番後,竟然是化成了龍首人身的形態,對著許源抱拳作揖:「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許源眉頭一皺:「別跟本大人故弄玄虛!」
黿岐龍魂尷尬一笑,老老實實道:「這是大人《化龍法》晉升二流的機緣!」
許源先是動容,隨即又冷靜下來,仍舊是皺著眉頭:「此話當真?」
許大人的《化龍法》之所以卡在三流,乃是因為無法得到二流以上的修煉法門。
各大化龍世家對這一部分功法嚴防死守,幾乎是杜絕了一切泄露的可能。
因為泄露了,運河龍王必定追責,一個不慎便是家族覆滅的可怕下場!
黿岐龍魂非常肯定:「大人,這種事情老龍我怎敢戲言?
我雖然不知道完整的《化龍法》,但這門法乃是將人修煉成龍,我這些時日早已經揣摩透徹了。」許源微微頷首。
黿岐龍魂這話他信。
龍一定比人更了解《化龍法》。
黿岐龍魂指著那枚丹,說道:「大人可否還記得,許多的古老傳說中,都有龍族和其他異族相交,誕下擁有雙方血脈的後代?」
這種傳說可真是太多了。
最典型的就是「龍生九子」。
九個兒子各不相同,爹只有一個,那就只能是九子的娘各不相同。
龍族還有另外一個不大好的名聲,也從側面印證了這種傳說:
龍性本淫。
黿岐龍魂接著說道:「在龍族內部,我們將這個能力稱之為「萬誕種』。
我們可以和幾乎一切生靈交配,然後生下結合了兩個種族優點的後代。」
許源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算是一種能力嗎?
似乎是很滑稽,但你仔細想一想,還真是一種很強大的能力!
比如驢跟馬交配能生出騾子,但是其跟牛、羊之類的,就算是能交配,也不能受孕生出後代。但龍沒有這個限制!
許源忍不住問道:「這種能力有什麼用處?」
「其實這種能力非常強大!」黿岐龍魂解釋:「混沌初開、陰陽二分、天地成形之後,自從這世上有了生靈,那麼所有生靈最原始的本能,便是生存。
而繁衍便是生存的基礎延續。
沒有後代,族群便談不上生存。
而擁有「萬誕種』的能力,種族繁衍無比便利!
所以這種能力,其實是所有生靈最基本、最高格位的一種能力!」
許源恍然點頭。
黿岐龍魂道:「這能力其實還能帶來很多衍生的能力,但「萬誕種』乃是龍族基本神通之一。大人有了這種能力,《化龍法》晉升二流便可以水到渠成!」
許源忽然又皺起了眉頭。
也就是說……本大人只要吃了這枚丹,《化龍法》就能晉升二流,不需要去化龍世家尋找二流的修煉法。
但……這是不是說本大人,可以和這天下所有的生靈……
許源趕緊用力甩頭,把這個可怕的想法丟出自己的腦子。
而後卻又失笑一聲,具備這種能力,並不代表自己就要用這種能力啊!
而且真正修《化龍法》的是皮龍,又不是本大人,本大人只是利用皮龍,將《化龍法》的能力映照到自己身上罷了。
許源心中又浮起了另外一個疑問:「水母娘娘為何會具備這種能力?而且能夠將這種能力偽裝成眾生法」?
黿岐龍魂想了想,猜測道:「老龍我猜,那水母娘娘很可能也是一條龍!除了我們龍族,據我所知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擁有「萬誕種』的能力,便是天庭中的那些存在也不行。」
許源摸了摸下巴:「難道這天下還有跟你一樣……」
許源本來想說,還有別的龍,跟黿岐龍魂一樣躲過了運河龍王的追殺,但這也不合理。
如果是躲起來,這個時候為什麼要跳出來?
而且讓運河龍王似乎是有些投鼠忌器,沒有直接出面鎮殺?
黿岐龍魂緩緩道:「大人莫要忘了,這天下水系的龍族,雖然被運河龍王殺光了,但是大海中也有龍王而且那些龍王一個個無比強大,未必懼怕運河龍王。」
這個推論仍舊不太合理。
黿岐龍魂當年背後的靠山便是一位海龍王。
海龍王當年在背後大力支持,希望黿岐能夠對抗運河龍王。
但是黿岐慫了,那位海龍王便也退回了海上。
由此可見海龍王的確強大,但是在陸地水系中,和運河龍王對抗,顯然是不占優勢的。
除此之外,許源也聽說了一些消息,運河龍王這些年也一直在通過某些凡俗之人並不明了的手段,在征討海龍王。
據說渤海、東海等處的海龍王似乎已經敗退了。
許源將自己的想法說了,黿岐龍魂便只能搖頭:「大人,咱們掌握的情報太少,老龍我分析不出來了。許源點點頭,手中把玩著那枚丹,道:「先不想這些,你助我晉升二流!」
黿岐龍魂便又拱手一拜:「敢不從命!」
許源信步回了營寨,秦都卻是仍舊坐在營門後,滿臉痴迷,仍舊望著剛才那個方向。
「濁世洪爐」熄滅的那一刻,他便是這個樣子了。
許大人從他身邊走過,他也毫無反應。
許源搖搖頭,沒有理會他回了自己營房。
郎小八正盤腿坐在門口打瞌睡,大人回來他一躍而起。
許源吩咐道:「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擾我。」
「是!」
許源回了營房,放出了皮龍,將那枚丹餵給它。
首先起作用的,是「實」的部分,皮龍竟然是迅速的生出了真正的血肉之軀。
又和之前「裝髒」的部分融合,變成了一種連許源和黿岐龍魂都無法準確描述的特殊存在形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