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琉璃鸞
滿河碧綠!
蓋滿了整個河面的邪祟血肉,原本已經讓所有人驚慌失措。
船上的、岸上的不少人,都曾經歷過那三個縣中「神像鎮河」的事件。
勾起了可怕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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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看見那碧火將血肉點燃!
火焰中血肉更加劇烈的蠕動扭曲,而那火焰從幾處地方開始燃燒,迅速地向四周蔓延,沒多久便覆蓋了整個河面,那些血肉迅速地在火焰中化為了灰燼!
然後又有更多的邪祟,被狂暴的河水卷上了河面,然後撕碎成新的血肉。
岸上、船上連片的驚呼之後,漸漸地全都死寂沉默。
大家不知道這種火焰從何而來。
但能夠對抗那些血肉,顯然是和血肉神像一樣可怕的東西。
即便是這碧火贏了,對於大家來說也未必就是好結果。
許源負手站在甲板上,望著那鋪滿河面的碧火,心中評估著這種火焰,跟自己三流腹中火的傷害性,哪一個更高。
毫無疑問詐戾雀和這種碧火的水準遠沒有達到三流。
但這種火焰恰好克制了這些血肉。
碧火可以燃燒一切,而且一點火焰燃燒,只要有燃料,就能一直燒下去。
燃料越多、火焰越旺。
而這些邪祟血肉在這一階段,最大的優勢就是體型龐大。
正中碧火下懷。
但實際上讓詐戾雀和碧火,去對抗這一切背後的力量,顯然是不足的。
背後的力量能夠在運河中,隔絕運河龍王的影響力,將河水化為自己的爪牙,將所有的邪祟都抓出來撕成碎片,水準一定還在三流之上!
但只要幕後黑手不露面,現階段就是被碧火死死克制。
江季明的心情可謂是跌宕起伏。
在滿河血肉出現的那一刻,江季明先是幸災樂禍,覺得不用自己想辦法把這事情推給許源了,許源一到嘉寧府自己就撞上了。
但接著就是恐懼:本官也免不了被追責啊!
畢競還是發生在嘉寧府境內!
而後碧火落下,他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差點喊出來「這是什麼東西」?
發現碧火能夠克制那些血肉,他有些慶幸,但緊跟著碧火越燒越旺,也覆蓋了整個河面,把血肉都壓在了下面。
他又害怕起來:這東西該不會是一種比血肉神像更加可怕的災禍吧?
血肉神像鎮壓大河,雖然是很嚴重的事故,但那些血肉神像並不會直接攻擊城市和碼頭。
最終都隨水而去,不知所蹤。
據說最後都會自動縮小,被那些狂熱的信徒,迎入水母娘娘廟去。
但是這碧火……若是燒到了碼頭上怎麼辦?
江季明下意識的在盧武平身後低聲說道:「盧大人,咱們稍稍撤後一些?」
當官的最重要的一個技能便是審時度勢、明哲保身!
至高奧義在於:危險總是慢我一步!
比如眼前這局面,等碧火燒上來再跑就來不及了呀盧大人!
江季明相信盧武平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甚至盧武平其實早就想跑了,但他是在場官職最高的,不好由他說出這樣的話。
自己幫他解決了難題。
但他沒有想到,自己給出了階,盧武平卻是頭也不回,只盯著那河面說道:「不必。」
河面上,碧火已經將邪祟血肉燒得只剩下薄薄一層。
而河水明顯難以為繼,不是河水力量不足,而是河中的邪祟已經消耗殆盡了。
忽然,江季明身邊的一名文修部下開口道:「這火……有點像是隔壁皖省蛇月附近,那群鴉蝗災的冥螢焰!」
剛才的武修滿臉奇怪問道:「你們都沒認出來?」
「你早看出來了?」
「我是皖省人,蛇月鴉蝗災在我們那邊凶名赫赫,這冥螢焰,我當然認識。」
眾人一陣無語,暗罵一句「無腦武修」。
你是皖省人我們又不是,你認識「冥螢焰」我們不認識啊!
你就不能跟我們解釋一聲?
但鴉蝗災和「冥螢焰」的名頭有點響亮,乃是能夠圍殺一群四流的存在!
冥螢焰的特點大家也知道,沾著就燒,不燒個乾淨不罷休!
江季明一聽是「冥螢焰」就更著急了,這東西太難纏,再不走可能就真的來不及了呀。
「大人,那些火焰就要獲勝了,局面可能會對咱們不利!」他又勸盧武平。
盧武平卻是一指河面上,那一艘掛著龍旗的快輪船,道:「許大人沒有出手。」
江季明覺得莫名其妙,許源沒有出手跟咱們跑不跑有什麼關係?
但手下文修卻是捋著鬍子「咦」了一聲:「有點奇怪呀,河上的血肉都被燒了,可為何那些船隻卻都安然無恙?」
那當然是因為許大人吩咐大福不要殃及無辜了。
詐戾雀現在對於這些冥螢焰已經做到操控自如。
武修也是摸摸大頭,奇怪道:「你不說我還真沒想起來,這很不正常啊,冥螢焰為何不燒那些船呢,按說在河面上的東西都該被燒成灰燼,燒光之後,甚至連河水也會被燒起來……」
眾人不由得一起斜眼看他,心中同時道:無腦武修!
盧武平則是根本沒聽他們在說什麼,自顧自道:「許大人沒有出手,那麼這些火焰,很可能就是許大人的……
武修毫不客氣道:「瞎胡扯,這種冥螢焰是鴉蝗災的!」
旁邊的文修狠狠拽了他一下。
盧武平職務高,背後還有總衙的大靠山!
你注意點態度!
得罪了他,你還想不想升官了?
盧武平轉過身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武修。
武修終於反應過來,一張臉通紅,想說些挽回的話,卻又不知該怎麼說。
盧武平則是盯著他問道:「那你告訴我,鴉蝗災在哪兒呢?
武修又是一拍大腦袋:「是啊,冥螢焰是鴉蝗災的,為什麼冥螢焰出現了,鴉蝗災卻沒有出現?」眾人再次無語。
江季明卻是明白過來:「盧大人您是說……許大人滅了鴉蝗災,收了這冥螢焰?」
武修第三次一拍大腦袋:「真有這個可能,從北都來咱們這,正好經過蛇月!」
謝赴遠忍不住道:「你別拍了,就是你自己把自己拍傻了!」
「我不傻啊……」武修強行辯解,沒人理他。
江季明摸著下巴,想了想道:「許大人是三流水準,又是丹修。倒是有可能誅滅鴉蝗災,然後以自己的腹中火融合了冥螢焰!」
他忍不住看向河面,那些血肉已經徹底被燒光了!
所有的碧火凌空飛起,帶著一陣陣「瀝呀」的鳥鳴聲,聚攏在許大人的船上空,環繞旋轉成了一隻巨大的火環。
江季明和謝赴遠瞳孔大張,驚訝道:「居然……真的是許大人的手筆!」
「他真的滅了鴉蝗災,收了這冥螢焰!」
「可……那些鳥鳴聲,是怎麼回事?」
武修終於機靈了一次:「那不是鴉蝗災的叫聲,我去過蛇月,聽過鴉蝗災的鳴叫聲。」
仍舊沒人理他。
詐戾雀們放出冥螢焰的那一瞬間,身上的羽毛就被燒成了灰燼,現在愛漂亮的詐戾雀妹妹們,又沒有衣服穿了。
許源聽著詐戾雀們叫個不停,皺眉不悅,對大福道:「讓它們安靜些!」
「昂!」大福應了一聲,然後對著天空大叫了幾聲。
結果詐戾雀妹妹們,也跟著叫了起來,就更吵鬧了!
「怎麼回事?」許源問道。
「昂!昂昂昂……」
大福把詐戾雀妹妹們的話,跟飯轍子轉述。
詐戾雀們隱約感應到,前方的城市中,有一群容貌與實力並存的同類!
詐戾雀們很想衝進去,搶了它們的羽毛!
許源一陣無語,對大福說道:「你管管它們!」
「在城外怎麼折騰都行,千萬不要進城去鬧!那會惹出大亂的!」
「昂!」大福答應了一聲,又對著天空喊了一會兒,詐戾雀妹妹們,才不情不願地將冥螢焰化作了鳥雀的形態,朝著遠處飛去。
它們準備在附近先找一找,有沒有合適的野生羽毛。
如果沒有,就還要去央求大福哥哥,殺進城去!
那麼漂亮又威風的羽毛,合該掛在我們身上!
大福哥哥你看著也養眼不是?
許源的主要注意力,其實一直都在河水中。
對於這個「水母娘娘」是越發驚奇了。
整條運河都在運河龍王的掌控之下,水母娘娘卻能操控一整段的河水!
許源擔心水母娘娘還有後手一一但等了好一會兒,船已經快要靠岸了,運河中卻是一片平靜。盧武平已經飛奔而來,哈哈大笑道:「許大人,是我呀!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江季明和謝赴遠帶著一眾官員跟在後面,現在所有人都對許大人的實力,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老母會派人暗中試探,他們沒有試探,直接親眼所見了。
許源的確沒想到在這裡會見到盧武平:「盧大人怎麼在這裡?」
盧武平就把經過說了。
到他嘴裡當然就變成了:總衙給了我這個差事,我一聽說能跟您許大人繼續合作,丟下平昌縣的一切,歡天喜地的上任,提前趕到嘉寧府等著您!
許源笑了笑,對他這番說辭一個字都不信。
當我是官場新丁?
你捨得平昌縣的基業才怪!
但許大人也沒有戳破,微笑道:「好,那咱們這次精誠合作,盧大人給我介紹一下老母會的情況。」盧武平知道個屁,立刻從身後把江季明拉出來。
「這位是嘉寧府河監江季明大人。」
江季明連忙上前,深深一拜:「見過許大人。」
以他的官職,在許源面前其實不必如此謙卑。
但許源剛剛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讓江季明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覺得許源有那麼一丟丟的可能,解決老母會的問題。
那就是救自己於水火啊!
皇明在各省,明面上至少會有一位二流高修坐鎮。
江南、東北、西北等各區域,至少有一位明面上的一流坐鎮。
交趾、暹羅等這些征服時間不長的地區,高修的數量也會相應增多。
但是運河衙門沒有那麼多高修。
因為涉及到運河,沒有那麼多強大的邪祟需要剷除。
過於強大的邪祟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運河中,直接就被運河龍王誅滅了。
也恰恰是因為這一點,運河衙門的官吏們,自身修行的動力不足。
山河司同樣也是這種情況,四流、五流的數量並不少,但上三流並不多。
整個運河體系的高修,集中在總衙,以及那些大城的龍王廟中。
但龍王廟一般不會出面。
此外還有一些高修,雖然不一定是運河衙門的人,但也應該算是運河系的,那就是化龍世家。水老母會在浙省泛濫,總衙那邊派了一位二流都沒能解決,不是派不出一流來,但總衙的一流數量十分有限。
而且總衙那邊有些模糊的消息傳來,似乎是從龍王冕下那裡得到了諭示,不准總衙的一流出動。誰也說不清是為什麼,甚至這個消息是否準確也無從驗證。
但江季明是真的被夾在了中間,只能寄希望於朝廷的人,能幫忙解決老母會。
許源也拱手還禮,道:「咱們別站在這裡了,先進城,路上邊走邊說。」
「好。」江季明給謝赴遠使了個眼色,謝赴遠便命人在前面開路,朝著準備好接風宴的酒樓而去。路上,江季明先跟許大人解釋了「血肉神像」的事情。
許源聽了之後也是皺眉:「這麼大的陣仗,只為了凝聚一尊神像,而後迎入廟裡供奉?」
江季明其實也很不解:「情況的確如此,除了在河面上凝聚血肉神像,並無其他惡行。不過凝聚神像的過程中,河面上那些船隻也會跟著遭殃,成為血肉神像的一部分。
所以今日若是沒有大人,河面上那些船隻將會無一倖免,大人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許源擺擺手,對這個並不在意:「神像入廟之後,你們有沒有派人去查看過?跟在外面可有不同?」江季明訕訕道:「不曾再查探過。」
江季明難以啟齒,但實際情況就是,本地運河衙門的實力,相對於老母會來說已經不夠看了。包括山河司在內,最強的只是四流,他們已經被老母會嚇破了膽。
沒人敢冒著巨大的風險,混入廟中查看神像的情況。
甚至現在他們對於老母會在整個浙省的具體情況都並不了解。
江季明回了這一句之後,就低下了頭,準備迎接許大人的譏諷。
畢競……真的有點丟人。
但許源卻沒有指責他,反而是道:「江大人說有三縣之地,出現了血肉神像,安排其中一人,本大人親自去看看。」
「啊?」江季明吃驚。
不但不責怪我們,反而主動把事情攬過去?
這有點顛覆江季明對於皇明官員的認知。
若是換了江季明,一定會先訓斥一番,這不是真的訓斥,而是要把責任固定:你們對血肉神像入廟之後的情況一無所知,這是在本大人來之前的事情,責任就是你們的!
而後便是會想辦法,把下一步查探神像的任務推出去,因為誰都知道這個任務很危險。
互相拉扯幾次,實在推不掉了,也要跟上邊儘可能多的要支援。
哪有許大人這樣,不甩鍋還主動給自己找事兒的?
江季明心中不由得浮起一絲溫暖,又夾雜著一股羞愧。
皇明的每一位官員,剛剛進入官場的時候,都懷著一腔熱誠。
即便是沒有那麼的熱誠,至少也會想著,要在自己職權範圍內,儘可能的多做事、做實事。畢竟不是讀書人就是修煉者,極少有人從一開始就以成為貪官為理想。
可是宦海沉浮一番,最後大都變成了江季明這個樣子。
因為這一絲的感動和羞愧,江季明仔細的想了想,在三縣之中挑選著:「那就……長佑縣吧。那裡相對來說民風淳樸一些,而且有一營河道兵,就駐紮在附近,大人若是有需要,盡可調遣他們。」而後,他又看向了身後的武修,道:「秦渡,你跟許大人一起去!我嘉寧府運河衙門上下,但凡有誰不聽調遣,敢跟許大人炸刺,你替我好好管教他們!」
「是!」腦子不大靈光的武修秦渡抱拳領命。
盧武平忍不住瞥了江季明一眼,心說這老倌怎麼忽然轉性了?
他是了解江季明的。
那三個縣,有兩個多山少地,民風彪悍。長佑縣是唯一一個百姓們靠種地就勉強能吃飽的地方。而嘉寧府運河衙門下面,河道兵有四個營,長佑縣附近駐紮的這個營,應該是吃空餉情況最輕微的一個。
額定人數一千,長佑縣這個應該有六百人左右。
另外三個……怕是只有三百。
秦都這傢伙經常說話不過腦子,得罪人,但他能當上嘉寧府山河司副掌律,就是因為他是四流武修,是嘉寧府這邊的頂尖戰力之一。
雖然這些安排,面對已經成了龐然大物的老母會,能給到的幫助實在有限,不過也的確說明,江季明是真的給許源做了他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安排了。
但江季明不是這種人啊!
怎麼對許大人就另眼相待了?
不過盧武平想了想,自己第一次見許大人的時候,也是一副紈絝做派,現在不也對許大人心服口服?眾人進了城,許源一看到了酒樓前,便擺手道:「飯就不吃……」
盧武平卻拉住他:「許大人,還有些情況我幫你打聽清楚了,咱們邊吃邊說,也不急在這一會兒。」許源想了下,點點頭:「好吧。」
既然留下吃這一頓接風宴,許源也沒有一直板著臉。
嘉寧府的官員們試探著敬了幾杯酒,發現許大人並非那種古板的人,來者不拒,於是眾人大喜,席間氣氛是越來越熱烈。
喝的面酣耳熱,原本一些正常狀態下不能說的話,也就在勾肩搭背、一聲聲的「兄長、賢弟」中講了出來。
盧武平在旁邊時不時的插上一兩句,就讓許源對於浙省老母會之所以會泛濫,有了一個大致的認識。說白了,這背後還是有那些大姓的影子。
皇明很多事情,往深了扒一扒,根本原因都是那些大姓的利益牽扯。
一開始的時候,本地的那些大姓,是因為不滿運河衙門占去了太多的利益。
可他們又無力同運河龍王對抗,一直忍氣吞聲,但心裡罵娘。
所以地面上出現一些跟運河衙門作對的勢力,大姓們往往會故意放縱,以此作為籌碼,跟運河衙門拉扯談判。
但運河衙門太強勢,有人敢造反,就毫不遲疑地鎮壓!
所以大姓們的這些小動作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老母會出現的時候,這些大姓就壯著膽子,暗中扶持了一下。
結果一發不可收拾!
有些事情江季明和謝赴遠不好明說,但盧武平沒什麼顧忌,直接告訴許大人:「浙省地面上,白家、姚家、林家、喬家,就是四大姓的實力最強!
而嘉寧府就是喬家的祖地。」
他們在酒樓的四樓,盧武平推開窗戶,朝外面某處一指:「許大人你看,那邊那片園林,就是喬家的祖宅。」
許源一眼看去,隱約可見一片占地幾十畝的廣闊園林。
一群羽毛五彩斑斕、像鴿子又像獵隼的禽鳥,正在園林上空盤旋飛舞。
謝赴遠緩緩開口道:「喬家巨富,家裡有人在朝中官居二品。大人看到的這一群「琉璃鸞』,乃是價值連城的匠造畜,卻只是他們當家人的玩物。」
許源眼皮子跳了一下:詐戾雀們感應到的……該不會就是這一群琉璃鸞吧?
許大人下意識的就問道:「這琉璃鸞是什麼水準?每一隻價值幾何?」
「八流水準,但據說那隻鳥王乃是六流。這一群琉璃鸞,喬家當年花了整整一百二十萬兩銀子!」許源眉頭一皺,心生狐疑:再有錢,一百二十萬兩隻買一群玩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