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紫金升，于吉現

  天色漸暗，施工人員陸續到場，場地搭建布置工作也正式開始了，和幾個工頭交代完一遍後，我和阿傑分別坐鎮前殿和藏經樓兩個主要區域盯工。

  期間我向阿傑打聽起了這個辛常風道長來，阿傑告訴我，這個辛常風是欽賜仰殿的住持，但是平日裡的日常事務他並不感冒，屬於是學術業務派的，而真正的大管家，則是一位叫賈常凌的監事，從名字上判斷，二人應該是師兄弟關係。

  阿傑還告訴我，這位辛常風道長來頭可是非常大，據說是句容茅山宗傳承，被派駐此地執掌一方，魔都許多達官顯貴都找他斷凶吉和解決陰陽之事。

  自某次車禍經歷過一次生死邊緣後，阿傑對這類事情就比較感興趣，聽我提起，就不斷追問我辛常風到底同我說了些什麼，我本身比較抗拒這老神棍，也無從說起，便也沒搭理他，有的沒的哈拉了幾句，我就捻滅菸頭，回到藏經樓監工。

  盯了一會，期間還在公司加班的員工小李來電告訴我，說是有幾個人上公司找過我，說是有業務需要諮詢，我心想估計是推銷財稅包帳的公司來掃樓，倒也並沒放在心上去細問。

  掛斷電話，看著安裝工有條不紊，便四下閒逛起來。

  施工所用的夜間探照燈還算明亮，就著光亮，我開始仔細端詳起這座千年古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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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經樓一層玉皇殿的不遠處，有一處走廊，名喚碑廊，廊間石壁上嵌入了各種石碑，有叫不出名字的神仙象，有鬼畫符一般的符號，也有諸如上善若水、道德之類的名家題字，字體和內容大相逕庭，應該是各朝各代留在此地的珍稀碑刻。

  之前阿傑和我吹噓欽賜仰殿是魔都最具底蘊的第一道教場所，始建於三國孫權在位時期，我還不太相信，現在一看，果然非同凡響。

  「應該就在這附近。」

  正當我就著月色仔細端詳碑刻時，不遠處傳來一道男聲。

  循聲望去，卻是與遠處的來人眼神交匯。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我卻是心頭一凜。來人正是城隍廟那一晚三人中的雀斑臉與國字臉！

  跑！千鈞一髮之際，我迅速做出了決定。

  「站住！」

  後面那兩人自然不是等閒之輩，但好在我們之間還有一段距離，利用地形和夜色做掩護，我相信自己還是有機會逃脫的，我甚至都沒有時間喊叫一番尋求遠處的工人助拳，人便越跑越遠。

  全力奔跑之下，我很快跑到了喚碑廊的盡頭，可眼角余光中，身後二人卻是愈發接近，我越過一處灌木叢，向著綠植深處的另一處廊道跑去。

  二人似乎料到了我的逃跑路徑，卻是兵分兩路，想要在我抵達那處廊道前就將我包抄抓住。

  就著秋日微弱的月光，我仿佛聽到不遠處一株高大古銀杏處有人聲傳來，慌不擇路下，我立馬轉向朝著那個方向跑去，幾乎同時，古銀杏處附近，倏的一條紫金色光蛇竄天而起，直入夜空。

  追逐中的身後二人卻是身形一滯，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卻是猶豫了片刻。

  整個過程持續不到兩秒鐘，要不是此刻古銀杏樹下還有一層淡淡光霧，我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然而此刻的我，沖勢仍在，不覺又往前跑了幾步，距離那團光霧只數步之遙。

  還沒等我從驚慌與錯愕的情緒中作出轉換，雙腳竟是不聽使喚的朝著光霧走去。

  待到跨入其中，一個渾厚而又蒼老的聲音霎時如洪鐘般在我腦中炸響。

  「唉，終於來了......」

  那聲音在我腦中迴響片刻後，仿佛世界又歸於寂寥，定睛一看，此刻我已站立於光霧中央，剛回身倒退幾步，腳下卻是一個踉蹌，踩空了。

  之後便是一陣下墜的失重感，剛開始我還不斷擺手調整身形驚呼，然而持續一段時間後，反而莫名心中篤定，心中想著這樣的失重感，一定是夢境中才會有的，只要我一睜眼，就一定能回到那個我所熟悉的現實世界，這一切，包括剛才那番追逐，也許只是一場夢？

  這樣想著，我便強撐著自己的意志，努力的重新掌控自己的意識，睜開了眼。

  果然，一睜眼，心頭的失重感隨即揮散，但是，映入眼帘的卻是一片黑暗，那種如墨一般的黑暗，沒有一絲光線的黑暗。

  這短短的數十秒鐘，情緒如此起伏，我剛要開口吐出三字經宣洩，卻見黑暗中的不遠處，有一支燭火亮起，燭火愈發壯大，倏而就化作了一團一人高的火焰，火焰中，隱隱端坐著一位白須老者，清瘦，鶴髮披肩，身姿挺拔，眼神空洞。

  「唉，終於來了。。。。。。」

  老者並未開口，那蒼老而又渾厚的聲音又在腦中響起，我卻知道，這個聲音就是身前老者所發出。

  在這空洞壓抑的黑暗環境中，我的情緒竟莫名平復下來，仿佛沒來由的便知道，先前追逐我的二人，此刻進入不到此間。

  並且，冥冥之中還心生出莫名的親切感，難掩心中的疑問和好奇，我張口欲言，卻發現根本無法發聲。

  火焰中的老者仿佛看穿了我所有想法，開始以毫無生氣的口吻向我訴說著那一段塵封的秘辛。

  公元200年，孫策雄踞江東，時有一道士，名喚于吉，琅琊人士，往來於吳郡、會稽一帶，修築精舍，焚燒香火，誦讀道書，製作符水，給人治病，教化鄉民，吳地人都尊奉他為老神仙。

  一日，于吉手持「仙人鏵」入吳郡城門，全城譁然，爭相拜謁相迎，而小霸王孫策的從屬諸將及家眷不顧孫策喝阻，亦前往行禮。孫策大怒，遂下令將于吉逮捕下獄。諸將賓客與百姓拜請孫母吳夫人規勸孫策，吳夫人聞之不忍，便勸解孫策。

  孫策聽聞愈發惱怒，遂斬于吉，懸其頭於吳郡市集示眾。

  說完這些，老者停頓了一下。

  「我，便是于吉。」

  這故事聽到一半，我心中也大致猜出眼前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應該就是于吉本人了，但內心另一個堅信了二十多年科學世界觀的我仍舊有些排斥，直到老者親口說出，我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從小熟讀三國的我當然知道孫策斬于吉的故事，這于吉可是三國時期了不得的人物，他所著的太平經可是至今仍舊被奉為道教經典，並且不同於左慈、南華老仙這類被演義神話的人物，陳壽所著的三國志里可是明明白白的記錄著確確實實有這麼一位老神仙一般的人物啊。

  心中想著，這就是于吉的魂魄？影視劇小說話本里不都說孤魂野鬼這類東西，在世間都會受到陰風洗滌，呆不長久嗎，莫非這于吉這麼牛波一，魂魄留存了一千八百多年？

  但是也有野史說于吉並沒有死，而是屍解而去，留下一具肉身給孫策斬...

  難道，眼前這位被火焰包裹著的老者才是真正的于吉老神仙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