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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嚴少保白日尋歡

  第582章 嚴少保白日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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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雞不成蝕把米。

  今日。

  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場打拼一生,終於是穩穩坐在內閣大臣位子上的李春芳,終於是真真切切的親身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的臉色比紫禁城外青石板鋪砌的街道下面的暗渠還要黑。

  他的尷尬和惱火,能讓他將腳下自蘇州府製成起運入京的金磚摳開。

  神啊!

  如果這個世間當真有神的話,我願意付出一切,收回今日在這裡說出的所有話。

  此刻心如死灰的李春芳,在心中不斷的祈禱著。

  但他卻也明白,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一樣。

  覆水難收。

  當現場大多數人,尤其是一眾內閣大臣都發出聲音,表明立場,同意嚴紹庭的請求時,皇帝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一刻。

  李春芳恨不得自己尋一把刀抹向自己的脖子。

  他是如今朝中清流舊黨的魁首。

  但也是在這一刻,他成了所有清流舊黨的罪人。

  成了江南士紳豪門的罪人。

  他蠕動著嘴唇,想要開口反對這項議題。

  但同在內閣的趙貞吉卻更快一步。

  只見皇帝點頭開口應允此事,要以南直隸和浙江轄下全部府縣為試點,開始度田之策,清查全部田畝後。

  趙貞吉便滿臉笑容的站了出來:「皇上聖明。擇南直隸、浙江為度田試點,兩地近年來屢有朝中新策施行,加之去歲應天巡撫轄下也已做過一次清查田畝之事,如今再選此地,想來地方官府也更有經驗,如此度田一事操辦起來,定然會更為順利。」

  隨著趙貞吉開口,本來還想反對一下,或者是換個地方試點度田的李春芳徹底啞然,默默的閉上了嘴。

  實在是南直隸有過清查田畝的經驗了。

  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更好的理由去阻止這件事情。

  李春芳默默的看向嚴紹庭。

  他清楚的記得,就是對方去年奉先帝旨意南下江南,然後鬧了好大一出事。

  李春芳心中默默的想著。

  然而朱載坖卻受到了趙貞吉的啟發。

  他當即笑著嘀咕起來:「朕倒是之前忘了這件事,如今想來確如趙閣老所說。既然應天巡撫轄下有過清丈田畝……朕記得都察院是不是有個御史還在南京那邊?」


  趙貞吉當即笑著說道:「回皇上,是都察院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高翰文。」

  朱載坖點了點頭,將高翰文這個人記下,而後又說道:「朕倒是也沒忘了,張居正這時候也是在南邊。」

  這下輪到高拱回答:「張居正如今正任海務總督大臣,轄制海務總督衙門及稅兵衙門,提督水師。」

  雖然張居正這兩年一直都在南邊待著,但有鑑於之前應天巡撫轄下一十二州府清查田畝一事,趙貞吉因此升入內閣,張居正也同時將稅兵衙門兼辦了起來,並且正式提督水師。

  朱載坖再次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明顯更加輕鬆了起來。

  嚴紹庭默默的注視著皇帝,心中已經瞭然,皇帝大概是要讓張居正和高翰文兩人搭檔當差做事了。

  果然。

  下一秒。

  朱載坖便笑著開口道:「度田是大事,關係社稷。朕還記得嘉靖四十年的時候,張居正就南下東南,負責蘇州府、松江府改棉為桑的差事,後來也參與過清查應天巡撫轄下府縣田畝一事。」

  這話已經明顯如嚴紹庭所猜想的一樣。

  在場眾人也皆品味出來,皇帝要開始重用張居正了。

  李春芳原本就心神不安,此刻一聽皇帝的意思,更是眉心被烏雲籠罩。

  朱載坖卻是繼續說道:「南直隸、浙江,歷來便是朝廷財稅重地,占天下總數之三四,光由地方操辦度田一事,朕……」

  他掃了一圈,最後目光有些深邃的看了李春芳一眼。

  「不放心。」

  皇帝不是不明白,不是不懂。

  李春芳心頭猛然一跳。

  朱載坖卻已經是轉換語氣,笑著說道:「朕會知會司禮監擬旨,內閣堪合,加張居正為都察院左都御史,任南直隸、浙江度田使,節制地方,一切官員須得聽命。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高翰文,官升一級,為右副都御史,任南直隸、浙江度田副使,調清江浦千戶所於帳下聽命行事。」

  皇帝金口一開,聖諭降下。

  便是李春芳也只能躬身領命。

  此事已不可違。

  而張居正加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官銜也好,高翰文官升一級也好,都不過是常規操作,為的就是他們兩能節制南直隸和浙江兩地,好完成度田一事。

  真正有趣的是,清江浦那個千戶所。

  這是當初嚴紹庭南下江南的時候,在清江浦遇刺後上疏請立,先帝特批建立忠勇營之外,又單獨降旨依照嚴紹庭所請建立的千戶所。


  如今皇帝讓高翰文提督這支千戶所歸於帳下聽命。

  顯然是看準了清江浦千戶所是新設兵馬,和地方上的關係並不深切。

  而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亦是說明皇帝現在就清楚,南直隸和浙江度田一事並不會順利,中間必然會出現波折,所以必要的時候可能會需要軍隊去鎮壓風波,平息事態。

  這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

  同時也表明了,就算到時候南直隸和浙江出了事情,鬧到京師,皇帝大概率也不會問罪張居正或者高翰文。

  因為出亂子,是在皇帝的預料之中。

  想明白這一點,李春芳心頭更是凝重起來。

  而高拱和嚴紹庭等人,則是眼神中透著一絲意外的看了幾眼皇帝。

  不可否認的事情是,他們都不認為現在的皇帝能有先帝那樣出神入化的政治智慧。

  但現如今看來,這位當今皇帝也並不是那麼的差強人意。

  而此刻在文華殿外。

  隨著皇帝一聲諭令下達。

  制敕房的人自然是要去準備聖旨的事情。

  其他人則繼續在殿外刨地。

  人多了,事情做起來自然就快。

  不多時。

  文化殿外的兩塊地也都已經被刨松。

  皇帝也適時的帶著人離開,將餘下的事情交還給了皇子真正意義上的先生。

  嚴紹庭看著人群散去的空地,看向小屁孩朱翊鈞和還留在現場的幾位負責皇子讀書的日講官,最後轉頭看向馮保:「如今已經不是春日,若想秋日有所收穫,還得要抓緊時間。既然皇上已經同意,亦想要藉此教育皇子,我等便不能鬆懈,應當早日選好種子種下,靜期秋日收穫。」

  沒了父皇和首輔等人在場。

  朱翊鈞已經恢復了孩童的歡快。

  小屁孩當即舉起手:「我要種紅薯!我要吃天天的烤紅薯!」

  馮保看了眼皇子,臉上帶著一絲無奈,躬身道:「奴婢自當依照少保所言準備。」

  嚴紹庭點了點頭,他沒去關注其他日講官的反應。

  因為不重要。

  他直接開口道:「今日刨地,明日得要給地里施肥,草木灰和農家肥明日準備好。明日再準備好紅薯藤、另加上一些合乎時節的莊稼和菜蔬種子,我等儘量爭取後日和大後日將這兩塊地都種上。」

  小屁孩聽到這幾天就能將所有的作物都種下,立馬歡呼著在原地打著轉的跑了起來。


  絲毫沒有已經忙活了小半天,一直在撿石子的疲憊感。

  馮保則是一一記下,態度格外恭順:「奴婢皆已記下,惟少保所言。」

  隨著交往越多,認識越多。

  他現在也是看明白了。

  只要嚴紹庭不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那他在這朝堂之上的地位就會一日高過一日。

  這等簡在帝心,又掌握著教育皇子大權的臣子,還是早早的交好為好,難保日後自己沒有需要請求對方幫忙做些事情的時候。

  對宮裡人來說,與宮外前朝的臣子結一份善緣,是很有必要的。

  而嚴紹庭見事情都安排好後,也不管小屁孩不願下課回後宮的眼神,恭恭敬敬的行禮告退,離開皇城範圍。

  對皇子的教育,不能急於一時,也不能因為仗著皇子師傅的身份就不顧體統,過度加深和皇子的關係。

  有鑑於老張的結局。

  嚴紹庭始終都對朱翊鈞保持著一定程度上的遠離和放縱。

  孩子嘛。

  就得有一個沒那麼多約束的童年。

  堵不如疏。

  自己將該教的東西按部就班的教完,至於小屁孩以後是繼續繼承祖志,還是轉變成一個有志青年,有大抱負的皇帝,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自己可不想死後被人挖墳鞭屍。

  想到這,嚴紹庭不由想到了某些二五仔。

  也正是因此,他出了宮後也沒有再去禮部衙門。

  自己如今也算是大明朝正兒八經的六部尚書了,再整日待在衙門裡,這正二品的大官豈不是白當了?

  再者說,誰家尚書會閒的整天待在衙門裡。

  這麼大的官了,也該是享受的時候了。

  

  於是,路過禮部衙門的時候,只是交代了一下,嚴紹庭便轉身離去。

  少頃。

  他已經出現在南城金魚池水域附近,靠近安國寺位置的杏花樓里。

  杏花樓說是樓,倒不如說是由一座座私密僻靜的小別院連在一起組成的大宅院。

  嚴紹庭挑了一間朝向金魚池的別院。

  院內正面是院牆和月牙門,東西兩側則是兩間廂房,平日大多是用來給在此的客人歇息過夜之用,若是客人們還另有需要,自然是能提供一些天南海北搜羅來的女子,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提供一些雅趣服務。

  而南邊,則並無院牆,只有一堵低矮的磚石牆延伸出去,將東西兩側隔開,與金魚池水域聯繫在一起,然後在水面上另外建有一圈木樁柵欄,將水域框住,成為一小片較為私人的地方。


  聽聞,有些另有癖好的客人。

  總會尋些女子,在這水中嬉戲玩耍。

  靠近水邊的位置,則是一座架出去的水榭。

  此事。

  正是日頭當空之時。

  嚴紹庭已經是安坐在水榭里,正對著前方擁有一大片水域的金魚池,景觀遠處水面上的遊船。

  在他的身邊,是幾名年輕貌美的女子。

  女子們只是在旁操弄樂器,彈奏助酒而已。

  因為是直接從宮裡出來,到南城的。

  嚴紹庭身上的官袍並沒有更換下來。

  這些由杏花樓養著的女子們,瞧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男人,卻穿著一身紅袍,對方沒有親自開口,自然也不敢不懂規矩的上前提供除了彈奏樂曲之外的特殊服務了。

  不多時。

  在嚴紹庭的身後,已經有腳步聲傳來。

  接到禮部尚書命人傳話,申時行和王錫爵立馬就丟下手上的差事,奉禮部尚書之命趕來這杏花樓……吃花酒……

  「先生。」

  「學生來了。」

  申時行和王錫爵進了水榭,站在側面,看了一眼在旁奏樂的女子們,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禮。

  嚴紹庭只是手捏酒杯,輕輕敲了一下桌面:「都坐下吧,這裡不用顧忌師生規矩。」

  他嘴上如此說,可申時行和王錫爵兩人卻不敢真的這樣做。

  兩人依舊是規規矩矩的行禮,而後才躬身屈膝坐下,身子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以便於隨時聆聽先生的吩咐和叮囑。

  嚴紹庭看了兩人一眼,只是微微一笑。

  細想如今,自己不光有了在朝當官的學生,也已經官居正二品的禮部尚書。

  回想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他淡淡開口:「事情要開始做起來了。」

  聽到此言,申時行和王錫爵兩人頓時眼前一亮,尤其是後者更是雙手握緊。

  申時行卻稍微更加謹慎些,又看了眼不遠處的女子們,低聲道:「先生……雖然……可朝中體統規矩,您……」

  嚴紹庭側目看向這位狀元學生。

  他面露笑容:「汝默是想說,為師白日不事公廨,外出尋歡,飲酒作樂,有違律令。商議國事,女子旁聽,失密於舍?」

  申時行趕忙低下頭。

  「學生不敢,只是總是不好的。」


  嚴紹庭笑著點點頭:「你想的沒錯,不過……天下豈有完璧如玉者?為師這當差之時外出尋歡,按律應當罰俸三月。」

  說完後,他點了點頭,確定自己並沒有記錯。

  申時行面露不解。

  王錫爵則在一旁拉了一下他,而後笑著說道:「先生如今貴為六部,亦有今上寵信,何必要學旁人,行這等自污之事。」

  聽到這話,申時行方才恍然大悟。

  嚴紹庭則是瞪了王錫爵一眼,引得後者縮了縮腦袋。

  旋即他便開口道:「你們在朝為官也有四五年,吏部文選清吏司主事,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一人選一去處。」

  既然高拱今日突然提出要度田,要將嘉隆新政推向深化改革方向,自己也只好順勢而動,早做安排了。

  然而申時行和王錫爵兩人卻是眉頭一挑,面露驚訝。

  申時行更是當先看了眼王錫爵,而後說道:「先生……是在準備京……一事?」

  他不由的看了眼旁邊的那些女子們。

  王錫爵則是輕咳一聲:「爾等退下。」

  到底是朝堂命官,王錫爵一開口便是官威。

  那些女子們則是紛紛看向嚴紹庭,見對方點頭之後,便當即各自懷抱樂器退下。

  而後申時行這才重新開口:「先生要籌備京察之事?」

  嚴紹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過是提前做準備,而且你們這幾年也一直在朝中養望,該是進各部司做些實事了,等再過兩年尋了機會再外放出去,有了地方上的經歷,到時候重回京中大概也能弄一身紅袍穿了。」

  申時行說的京察,確實在他的考量之中。

  畢竟高拱要將新政深化,那吏治方面必然會生出不少波瀾,讓自己這兩個學生提前占據吏部和兵部文選、武選的位置,到時候自己這一方也能從容應對。

  除此之外,自然就是如今大明官員的正常升遷之路了。

  要想升官快,自然是以清貴官職為最。

  這一點,他們兩人都不缺,這幾年也一直在國子監、詹事府這一類衙門供職。

  現在轉出來,自然是為了讓官階升上去。

  來日出京任職,自然又能官階更上一層。

  如此一來,等他們到時候再回京,不說六部侍郎,各部的郎中也是能爭取一下的了。

  王錫爵則是最快反應過來,當即主動開口:「學生以為,汝默兄可去吏部,他性子穩重,若在吏部文選司做事最為妥當。至於學生……倒也想來日如先生一樣,統兵出征,如今去兵部武選司倒是合適。」


  申時行則是側目看向這位師兄弟,眼裡閃過幾縷感謝。

  雖然同樣都是六部主事,可實際上也有高低區別。

  吏部文選司,管的是天下官員升遷,權力更重。而兵部武選司則只能管轄天下衛所將領的升遷,相對來說權柄更小。

  嚴紹庭見兩人都沒有別的異議,便點了點頭。

  「其實不必在乎那點區別,只要你們……」

  他話止住了。

  自己總不能說他在擔心自己的好學生,會和老張的好學生一樣,在日後背刺自己吧。

  嚴紹庭旋即改口道:「好生做事,朝廷終究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我能做的就是提前給你們鋪好路。等日後,哪一日我卸下這一身雜事,回書院教書,若是遇到事,也能找人幫忙。」

  這卻是笑話了。

  因為他不管是比申時行還是王錫爵,都更加年輕。

  但兩人卻不敢這麼想。

  紛紛躬身作揖。

  「學生當以先生馬首是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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