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大殿下
李唯一走下樓梯,來到墨玉葬北舟一樓大堂外。
堂內。
南宮正指點著莫心妍修煉念力和煉製符籙。
她們一前一後,以指為筆,在空氣中,畫出一個個明亮的符文,很是專注。
「小莫,在念力修行上如此用功,走的修行路與你爹不一樣?」
李唯一邁步走進大堂,鬆弛而自然。
莫心妍連忙停下來,向他行禮:「回稟李叔,跟爹爹修煉了三十年刀法。突然有一天,他告訴我,我沒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和唯我獨尊的傲氣,不適合修煉刀法。被他耽擱,走了三十年彎路,否則不至於只奪了一個探花的名頭。」
她將氣悶寫在臉上,仍有涉世未深的赤子之心。
「刀法,不一定都要唯我獨尊。不過聖天子的《聖刀賦》,的確需要這股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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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心中想到的是施嬈的十二月刀,她刀法便如天上明月般陰晴圓缺,陰柔多變,同境戰力巔絕。
莫心妍喜滋滋道:「我現在修煉的,是李叔的成名絕技,六如焚業。」
說著,她手捏印訣,同時釋放祖田法氣和眉心念力。
念武結合後,一縷縷琉璃淨火,在身周凝現出來,流轉不休。
六如焚業第五層「琉璃淨火」,已接近大成。
被耽擱了三十年,還能有如此造詣,在六如焚業的修煉上,可謂極有天賦。
「天賦不錯,有望追上你爹。」
李唯一探手進衣袖,在界袋中翻找。
實在找不到太多適合大長生的修煉資源。
於是,摸出數百顆不知是從哪位儲天子靈界中取出的念力星辰,裝進一件至上法器寶爐,贈送出去。
「李叔評價的天賦不錯四個字,若傳出去,我定名揚天下。聖京那位狀元,還有騎在我頭上的榜眼,也只能羨慕。」
被號稱「瀛洲第一天才」,如今的武道天子級數的存在認可,可想而知莫心妍心情是何等振奮。
她常年待在聖京,極有見識,圍繞明黃色的寶爐走了一圈,看出其品階,臉上笑容一收:「多謝李叔厚愛,但此爐是至上法器,心妍不能收。否則,爹爹定會怪我不懂規矩。」
「有殘損,低階的而已,不算什麼。」
一場聖試下來,李唯一身上僅僅只是至上法器級別的劍,就超過十柄,富裕得尋常的武道天子不可比。
南宮道:「你李叔現在,是武道天子級數的存在,又是闡部部首,身份擺在那裡,出手自然不能寒磣。你若沒有修煉天賦,他不會送你如此貴重之物的。」
能成為天子門生,能將六如焚業修煉到第五層,才是關鍵。
任何機緣,都得自己有實力才行。
莫心妍輕輕揭開寶爐的蓋子,頓時,厚重的念力,刺目的強光,熾烈的火焰,齊齊迸發出來。
「嘭!」
她立即合上,再次欣喜的拜謝。
站在不遠處的蘇琳,能成為天子門生,自然心性不俗,但仍是流露出羨慕的眼神。她自認天資美貌不在莫心妍之下,但就是親疏有別,如此年輕闊綽的武道天子級叔叔,天下幾乎沒有第二位。
儲天子的念力星辰,哪怕是長生境時期的李唯一自己,都用不上這樣的修煉資源。
「六如焚業前六層的修煉法易尋,後三層,暫時還不能外傳。等你第六層大成,讓你爹帶一壇好酒,到凌霄城找我要。若我不在,便讓他去佛部找我七師兄法天象地。」
李唯一又簡單詢問她是否加入了哨靈軍,母親是誰等等,便叮囑一句:「好好跟在你南宮師伯身邊,我們離開藍潭古海,再送你回去。」
南宮隨時可將她收進靈界,是最安全的地方。
古真相卓立在船頭,俯看無邊無際的紅沙漠。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道:「你說生命的真諦到底是什麼?我們為了生存而拼盡全力,又日復一日的修行,去獲取更強大的力量,最終追求的又是什麼?」
李唯一來到他左側,迎風站定:「古兄是在迷茫,還是在感慨?」
「皆而有之。」
古真相道:「像莫斷風那樣娶妻生子,威震聖京,遊走於官場和佛部,兼修刀法,不懈修行,何嘗不是一種讓人羨慕的人生?但若將來,無法修煉出異種星聖魂,刀法無法通達仙境,俗世中的妻妾兒孫一代代老死,生命又該用什麼去支撐?」
李唯一道:「你我都有追逐仙道、尋找武道極境的理想,但這條路太漫長了,要走一千年,一萬年,十萬年……漫長到需要更多的意義去填補,否則一旦迷茫,便自困於原地。古兄去過逝靈霧域,大霧中,是很容易迷失的,哪怕知道自己想去哪裡。」
「你現階段在追求什麼?」古真相問道。
李唯一道:「我想儘快踏入帝念師之境,去求一個真相。我想與大宮主一起開闢三千州國度,實現心中的成就感,為一路走來的友人建一個家園,在瀛洲畫上屬於自己的一筆。我想追求外面那些聖修所說的一品仙意,挑戰他們說的不可能。」
「但,哪怕是離得最近的帝念師之境,也必須前往藍潭古海,去面對巨大的危險和不確定。」
「而開創三千州國度的願景,因仙道龍脈的存在,變得艱難無比。」
「古兄是有大智慧的,你說,我和大宮主要不要換一個地方開闢三千州國度,必會簡單很多。比如,魔國、聖堂生境、宛丘、狼獨荒原、黑水骸府……我看這一片不錯。」
古真相笑道:「一個可以輕易改變的願景,便不能稱為願景。一顆容易改變的心,也一定很容易迷失。」
「你呢?現階段在追求什麼?」李唯一突然問道。
「我?」
古真相重新看向前方,只見,黑暗的地平線上,有藍色光華漫射般的升起,有強勁的能量波動在向這邊蔓延。
他道:「進入紅沙漠,距離藍潭古海就不遠了!昨日,我魂靈中浮現出更多的前世記憶,並且生出了一些特殊的感應。」
「怎會這樣?」李唯一道。
古真相道:「紅沙漠本身就有一種神秘的覺醒之力,這片天地與瀛西佛土一樣,在天地法則層面,非我們現在的修為可以理解。」
「古兄覺醒了什麼記憶?」李唯一問道。
古真相閉上眼睛:「我看見了真相帝君的屍體,還有霸下、朱明、嘲風、囚牛四具古仙巨獸屍骸,皆被封凍在藍色的冰湖之底。還看見,一根藍色的藤蔓,就像山嶺一般粗壯,很長,看不到盡頭,不知連線向何方,它每一片葉子都散發出勃勃生機……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感應,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去。」
「太危險了!」李唯一道。
古真相睜開眼,看向他:「哪裡安全?一千一百年前,瀛洲的生境就該蕩然無存。現在,比那時更兇險,我能感覺到,天崩地裂就要到來。唯有找回前世身,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在危險的夾縫中求取一線生機。這,就是我現階段的追求。」
「想活下來,就已經千辛萬苦……誒,那是傳說中,藍潭古海大殿下的座駕,七寶幽曇車,我們居然遇到這種級別的大人物。」
天邊,絢爛的藍色光霧中,七隻山丘一般龐大的骨獸,身上附著陣鎧,脖頸纏著水缸粗細的鎖鏈。
七根鎖鏈的另一頭,連線在一輛恢弘的金玉寶車上。
車架華美,猶如一座浮島,籠罩在藍色的帝陣陣光中。
其上建有玉山瓊池,栽種七彩帝靈植株,可看見大批軍士和侍婢的身影。
李唯一是首次見到如此排面的座駕,在此之前,見過的所有武道天子的車輦,都無法與之相比。
船頭的李古二人。
一個立即披上屍皮,一個連忙催動仙皮屍甲。
以陰寒的屍氣,包裹全身。
「大殿下是什麼人?如此高調張揚,放眼瀛南,聖天子出行恐怕才能將他比下去。」李唯一此刻的模樣,是一隻白髮老屍。
幽藍花的力量,從背心中樞逸散出來,化為一道道藍色秘紋,覆蓋全身。
「聖天子怕是也要萬年大壽之際,才會高調一次,以對外宣布自己渡過了小會劫,外懾逝靈,內安民眾。論張揚,不及他。」
古真相目光注視越來越近的七寶幽曇車,又道:
「任何人若有一位瀛南第一強者的父親,也就有了張揚的資格。」
「若這個人,自己修煉天賦極高,有繼承其父大帝尊位的潛力。那麼,他便不能稱為張揚,而是本該如此。」
「原來是古海大帝的長子。」李唯一感受到了虛空中,撲面而來的煌煌威壓。
頭頂。
墨玉葬北舟的防禦陣光罩,抖動出一層層波紋漣漪。
「看起來,這位大殿下,像是去迎接什麼重要的客人。走吧,先回艙室中避一避。」
古真相迅速離開甲板。
下方的紅沙漠,血屍一片接一片的,被七隻骨獸的氣息壓得趴伏在地。
「轟隆!」
七寶幽曇車行過。
虛空中,藍色霞光凝成大片幽曇花,如星空一般繁多和明亮。車架行出去百里,一朵朵幽曇花,又迅速的枯萎和消散。
車上,一座掛滿白色紗簾的廡殿頂亭台。
大殿下古沉終藍發束冠,眉目深邃,靜坐其內,身周的虛空懸浮著無數古老經文。注意到右側方向的墨玉巨艦,向坐在亭台邊緣的沙吠,問了一句:「掛葬北旗的,是什麼來歷?」
聖試期間生靈和逝靈雙方死傷慘重。
但又都收穫巨大。
能活下來的,不少都修煉到突破的臨界點。離開聖試戰場的仙解法則,便迅速破境。
與龍芝、不死君齊名的沙吠,就是其中之一。
沙吠此刻是中年人的模樣,身材臃腫,眯眼看向墨玉葬北舟上、全部跪伏在地的藍骨噬魂軍,見無一人敢站著,才是微笑頷首:
「應該是黑水骸府的葬北皇,給大帝送生辰綱而來。雖來自邊遠之地,倒也懂規矩。」
大殿下身體隱在白色紗簾中,若隱若現:「邊遠?吠皇之言傲慢了!隨仙道龍脈復甦,黑水骸府和洞墟幽境,是大帝接下來重點經略之地。未來或許要將洞墟鬼城或黑水骸府,建為東都。」
沙吠連忙起身,誠惶誠恐的躬身:「大殿下教誨得是。」
「你現在是坤元境,和以前不一樣了,拿出些武道天子的儀態。」紗簾中,聲音平穩而清晰,並不像外界看到的那般張揚。
沙吠憨厚的笑道:「在大殿下面前,我永遠都是那隻忠誠可靠的小吠。汪汪!」
……
隨越來越靠近極陰之地,天氣轉寒。
那種冷,直入骨髓和魂靈。
一天後。
墨玉葬北舟終於飛至藍潭古海。
站在船頭,放眼望去。前方的海水並不藍,反而是一種詭異的紫紅色。
「嘩啦!」
墨玉葬北舟被一股無形的天地之力,壓得下沉,落到一片較為空曠的海域,周圍掀起兩丈高的巨浪。
藍潭古海的空間異常凝沉,使飛行難度大增。
而且。
越往前,空間越是沉厚。
「這是什麼力量?與幽藍花凍結血液,凍結魂靈,凍結空間的力量很像。」李唯一抬起手掌,呈托天之狀,細細感受天地的變化。
姚休曾在藍潭古海修行過一甲子:「回稟部首,或許覆蓋整個藍潭古海的空間凝固之力,來自海域另一邊的藍冰森林。」
「那裡,整片海域都被極陰之氣冰封。」
「藍冰上長滿各種植被,生機盎然,與藍潭這邊完全不同,幽藍花就是那裡的一種極神秘的植株。」
李唯一併不認為姚休知道的就是真相,回頭望去。
紅沙漠仍還在視野之中。
岸邊,密密麻麻的血屍,成群結隊走進海中,被紫色的海水吞沒。
「這裡的紫,是紅沙漠的紅和藍潭古海的藍,混合而成。」古真相道:「那些血屍,會在冰冷刺骨的海底廝殺、吞噬、修煉、蛻變,直到誕生出真正的靈智,才能正式成為這裡的一員。」
「這片近海的海底,是另一個混亂、殘酷、浩闊的逝靈世界。」
紫色的海面上,不時會出現一些島嶼,它們或被灰黑色的鬼氣籠罩,或覆蓋著深藍色的霧,或黑暗無光……
都是有主之地。
海面上,有三五成群的逝靈在疾行,有幽靈船在載客送貨。
還飄浮著一些巨大的古獸骸骨,有低境界的逝靈,在骸骨上修建了房屋。眾多逝靈聚集在一起,化為鬼村和屍城,亮著一盞盞藍色燈火。
古真相突然開口:「我要走了!我能走嗎?」
「當然,古兄請便。」
李唯一早就收到歲月女皇法令。
古真相若要走,不用攔。
古真相眼底閃過一道異樣之色:「一路相送,甚是感激。我身上的東西,唯一兄恐怕看不上眼,為表感激,臨走時送諸位一句話。」
「到了藍潭古海,莫要再冒充葬北皇。或者,墨玉葬北舟停在紫海上,不要進入天藍海域。告辭!」
古真相躍下甲板,身體沉入紫色海水。
片刻後,氣息完全消失。
李唯一眼睛眯起,露出失算的疑惑之色。本以為,到了臨走的時刻,古真相怎麼都該提生辰綱和十品生藥。
「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李唯一如此自語。
驀地,猛然轉身,細細感應。
南宮的氣息,在剛才的某一瞬間,消失在船上。
她是怎麼消失的,李唯一不知道。但卻知道,歲月女皇肯定暗跟在古真相身後。
靈諦身上的骨頭,變藍了許多。
他也發現南宮的氣息消失,走出艙室,站在三樓的欄杆邊:「李施主,我們的護送任務已結束,就連女皇都已離開。你我把黑水骸府的生辰綱分一分,原地散夥如何?」
「也好……」
不等李唯一把話說完,靈諦大喜過望:「人歸你,貨歸我。藍谷噬魂軍和那兩位天子門生,都是你的。」
「好,我沒問題。」
李唯一話鋒一轉:「不過,女皇有令,讓你和姚休把黑水骸府的生辰綱,送去陰極城。照不照做,你看著辦,反正她暫時不在。」
靈諦呆怔當場。
去了陰極城,萬一露餡了怎麼辦?
另外,那株十品生藥看似貴重,實則很可能會惹出大禍。
李唯一生出感應,向南望去。
在天邊,又看見藍色的霞光中,七隻骨獸拖著七寶幽曇車。
與大殿下同行的,還有一支逝靈隊伍,立著「灞澤」旗。
姚休道:「灞澤幽境,離黑水骸府不算遙遠,是一片二三十萬里的屍海。去無聲鬼域,就要從灞澤經過。他們實力並不算強大,居然能驚動大殿下親自去迎接,真是奇了。」
墨玉葬北舟上的眾人,同時感受到一股寒意。
是從李唯一身上散發出來。
在立灞澤旗的逝靈隊伍中,李唯一看見了大批目鬼,和一條飛行的棺槨河流。粗略估計,有上千具。
以銅棺和金棺為主。
被目鬼驅使,飛在最前方的,是兩具青玉棺。
這些棺槨中都是李家先祖,是被目鬼一族從無聲鬼域,送來藍潭古海。
讓李唯一好奇的是。
目鬼一族這是首次送棺,還是已經送來了很多?目的又是什麼?
更好奇,大殿下去迎接的,是目鬼一族的什麼人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