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魂不附體
禪海觀霧曾說,古天子全盛時期,取下身上一塊骨打出,能擊沉半個黎州。她所講的,自然不是尋常古天子,是最頂尖的那些,是最璀璨的那些名字。
但此刻,被李唯一以慈航開光、卍相破獄印、九霄雷殛劍一連三重擊、轟飛出去的葬北皇,砸得整個大地都崩碎。置身在數十里內,真就感覺天崩地裂,毀滅一切。
餘波勁氣,相隔二十里,都將巨大的墨玉葬北舟掀翻。
「轟隆!」
船上的藍骨噬魂軍軍士,足有六百,皆為誕生出靈智了的長生境骨靈君侯。它們若群蜂出巢,破風聲密集,飛出側翻的巨艦,驚恐的遠遁,生怕死在武道天子鬥法的餘波之下。
那片大地,被李唯一身上逸散出去的一道道數十里長的天罰銀雷,劈出縱橫交錯、支離破碎的長長溝壑。
溝壑周圍的泥石,被雷電灼燒得或焦黑,或熔化。
驀地。
破碎大地的中心,天象陡然一變。
水氣蒸騰,冷火燎原,颶風呼嘯,烏雲匯聚……一共九種力量波動,從身體埋進破碎大地之下的葬北皇體內爆發出來,繼而,對周圍天地造成影響。
這就是地靈!
已經能使用體內的法則,使之轉化為力量。
而儲天子,必須將法則凝聚為元會道印,才能簡單使用。兩者,天差地別。
當然。
地靈境的武道天子,只能將體內的法則轉化為力量,無法調動天地間的法則之力。
「九結黑水。」
地底深處,九種法則和九種經文,與九條法氣長河一起,從葬北皇胸口,瘋狂釋放出來,直衝虛空。
九條寬闊的黑水河流,隨之凝成。
以法氣為河道,經文為堤岸,法則融入道法。
外放九種法則之力,內聚腐蝕性的黑水。
葬北皇的這招道術,並沒有達到第十層,但因融入了九種法則,威力遠不是那些儲天子施展出來的第九層大成術法可比。
「嗷!」
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響徹黑戈壁,充滿憤怒。
「結陣。」
葬北皇化為一根金色光柱,破土而出,人身獅首,手持防風鎩,立於九結黑水中心,有虎踞龍盤之威勢。
他渾身金骨血紋流動,鎧甲的胸口位置,出現一道數寸長的裂痕。
是李唯一剛才的三重擊震裂。
震勁透過鎧甲,打入了他祖田。
祖田中的經文和法氣,一片混亂。葬北皇是憑藉玄嬰對道法力量的掌控,強行施展出九結黑水,為調整氣息,恢復巔峰戰力爭取時間。
李唯一十分清楚,用曹宸的身份,去見葬北皇存在許多變數和風險。
是姚休那句「武道天子也有他們的弱點,葬北皇絕不會想到有彼岸境武修,敢使用易容訣去接近他,圖謀他」提醒了李唯一。所以,才將騙敵之計,改成示敵以弱,故意暴露破綻和修為氣息,讓葬北皇一步步輕視於他,好奇於他,這才給了他得手的機會。
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優勢,豈能讓葬北皇緩過氣來?
巨大的人形光明身影,盤坐在破碎的黑戈壁上,溫潤而神聖,如一座人形的光明神山,照耀四方。
李唯一已在葬北皇施展九結黑水之際,釋放出光明仙意聖魂和十八頁《光明星辰書》,衍化「六如焚業」,腳下的法氣雲海和頭頂的六彩靈光融合在了一起。
頓時,念武結合,戰力達至巔峰狀態。
「轟!」
「轟隆!」
……
六座夢幻泡影般的業火世界光影,與九條黑水河流,碰撞在一起。
火焰化火雨,黑水化黑雨。
兩股強勁至極的力量,不斷飛灑出去。
剛才的成功襲擊,帶給李唯一巨大信心,武道天子神話一般的威懾力在心中崩塌。既然逝靈不善念力,那他便念武結合來提升自己的戰力。
他念力境界已很接近帝念師,遠勝聖試之時。
「李唯一!」
葬北皇哪怕從未見過李唯一,甚至在聖試之前,只是因青銅船艦而知道百境生域有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存在,但此刻在見到仙意聖魂後,也是一瞬間便將他身份來歷喊出。
這便是人的名,樹的影。
「凌霄生境李唯一,請葬北皇賜教。」
李唯一高聲回應,腳踩一片片電芒,以《光明星辰書》破開九條黑水河流,攜帶六座業火世界,不斷拉近與葬北皇的距離。
那氣勢和滂湃的戰意,將武道天子都壓了下去。
數十里外的後方。
藍谷噬魂軍的新統領,渠章,手持一根銅柱形態的至上法器,整合六百軍士,在風勁呼嘯的曠野上,結成一座整齊劃一的戰陣。
六百軍士身上的鎧甲和法器,齊齊浮現出陣文,釋放出藍色陣痕,在頭頂上方凝化為直徑一里的「藍光道環」一般的帝陣陣盤。
就連地面也被陣文鋪滿,向武道天子鬥法的方向蔓延。
軍陣,軍陣……
首先是陣,其次才是軍隊。
藍色陣盤運轉。
渠章站在陣盤中心,手中的銅柱一圈圈膨脹,一節節升高,至上法器的威能攀升到頂點。
驀地。
「轟!」
軍陣從內部崩塌。
靈諦手持六魂兩照冥血幡,衝出姚休的界袋,揮舞幡旗,將身周的藍谷噬魂軍,打得成片成片的飛出去,慘叫聲不絕。
「嘭!嘭……」
不少軍侯鎧甲內部的骨身,直接崩成骨頭碎塊。
渠章震怒的掃了一眼已經逃遠的姚休,雙臂抱住手中銅柱,朝靈諦倒壓而去,將幡旗凝出的血光一丈丈碾碎。
靈諦渾然不懼,揮出幡杆,與渠章硬拼一擊。
繼而,直接催動歲月女皇布置在,關押了大批亡魂的那張幡旗中的帝陣。
上百道魂力凝聚在一起,帝陣又將幡旗中的數百件法器催動。兩股力量匯合,攻向渠章。
這位堪稱黑水骸府武道天子之下的第一強者,被數百件法器一波打成重傷,其身後的藍谷噬魂軍全部灰飛煙滅。
不多時,渠章便斃命在靈諦手中,魂靈化為幡旗中的一員。
幡旗的魂力,隨之變得更加強大。
「我這邊的戰場,你先別管,莫讓任何一個藍骨噬魂軍軍士逃走。」
李唯一的聲音,進入靈諦耳中。
「不用貧僧了?」
靈諦朝遠處望去。
只見,光明仙意聖魂的光華,竟是將幽境都直接淨化,使那裡的黑暗退散,顯露出星空。若此刻是白天,那裡必然陽光明媚,如同一片小型生境。
這便是,《光明星辰書》逆轉幽境,開闢生境的力量。
一個彼岸境的小輩,竟在與武道天子的鬥法中占據上風?
比靈諦更震驚的,是姚休,及被他攜帶到三百里外的古真相三人。
古真相身體不能動彈,但能感受到天地間的力量波動,雙目滿是憧憬之色:
「葬北皇的法則之力,由內而外。李唯一的光明法則之力,由外而內。好厲害的仙意聖魂,以聖上境逆伐坤元,自古罕見之壯舉。」
在彼岸境修煉出仙意聖魂,乃是有成仙追求的頂尖人傑的最大夢想。
在瀛洲,沒有仙意品階的說法。
因為,哪怕坤元境的那些老傢伙,修煉出仙意聖魂的也少之又少。
劍道皇庭榜眼「蘇琳」,聖朝探花「莫心妍」,在聽到葬北皇喊出李唯一名字後,內心的震動,無法用言語形容。
真相帝君轉世的古真相,在她們看來,已經是天縱之才,無法追趕。而李唯一則更像是一位在不斷書寫傳奇,讓她們只能仰望的存在。
「這就是最頂尖天驕的最強戰力?」
姚休無法平靜。
他已經很努力的高估李唯一,試著相信,其擁有襲擊武道天子的實力。但此刻……李唯一可是在和武道天子正面鬥法,且葬北皇並不是初入地靈境,已經在坤元境苦修一千多年。
「不,這並不是他的最強戰力。」
古真相輕輕搖頭:「在幽境中,光明仙意聖魂的作用大打折扣。在生境,在陽光最盛的正午,李唯一戰力才會達到頂點。」
「葬北皇應該慶幸,幽境的黑暗,讓他占據天時地利。」
「若李唯一修煉出來的是黑暗仙意聖魂,他今天或許真要吃大虧。」
在古真相看來,葬北皇就算因輕敵失了先手,要退走,仍是輕而易舉的事。只不過受此一敗,他將淪為整個瀛南的最大笑柄。
姚休暗暗思考,要不要趁機逃走。但,想到體內藏著歲月女皇的南宮白菜始終沒有現身,腿始終邁不出去。
鬥法的中心。
葬北皇發現九結黑水根本無法阻擋李唯一,那包裹在業火和《光明星辰書》中的身影,在不斷靠近。於是,漸漸壓下怒火,回歸理智,嗅到了危險,萌生出退意。
一旦執掌帝陣的那尊頂尖儲天子,將所有藍骨噬魂軍鎮壓,趕過來,他再想脫身將難如登天。
葬北皇腳踩虛空,飛速後退,戰意和氣勢隨之一瀉千里。
李唯一只感前方阻力變弱,於是,立即打出不滅鍾。
黑色的大鐘,鐘壁上一列列經文脫落下來,與「鎮魂」的鐘聲音波一起,旋轉著從黑水河流上方飛過,直奔葬北皇真身而去。
「北皇氣勢弱了!閣下貴為武道天子若是露怯,等於心境坍塌,今日必亡。」
李唯一的聲音意念,與鐘聲音波一起,字字如矛的扎進葬北皇心中。
葬北皇氣怒滔天,偏偏無可奈何,揮出防風鎩,劈在鐘身上,將不滅鍾打得斜飛出去。
但這一擊,卻也形成第二道鎮魂音波。兩重音波,震得葬北皇裂損鎧甲內部的玄嬰中,經文不受控制的離散。
葬北皇察覺到不妙了,立即後退,落向地面。
「咚!」
李唯一祖田位置,空間震盪,釋放出府字石鼓。
在半空,一掌擊在鼓底。
鼓面上,一圈圓形的音波,以遠勝音速的速度,追向葬北皇。
音波過處,地面所有石塊,全部化為粉塵。
原霧湖上的風雪宴後,李唯一曾去過仙墟古城的地倉,想換取鑄煉天子戰兵的材料。就是那時,白嶼前輩告訴了他,府字石鼓或有非凡來歷,是遺落在了古仙戰場禁區,才被五聖骸得到。
石鼓,是太初石打磨出來的粗胚,可以嘗試把它養成天子戰兵,烙印屬於自己的經文到上面,繼而真正的掌控它。
李唯一既覺得對方是不想拿出好東西才如此敷衍,讓他用石頭養戰兵。又懷疑,對方壓根就知道府字石鼓的來歷,所以才給了這個建議。
總之,白嶼前輩是用兩句話說服了他。
第一句是,養一養,反正又不吃虧。
第二句,你若無法在石鼓上,道刻屬於自己的經文,甚至無法創傷它,何嘗不是說明它材質的不凡?
「轟隆!」
一道道鼓聲,將奔逃中的葬北皇腳下的地面,震得一里里坍塌。
鼓聲的音波,使葬北皇的護體經文像波浪一般起伏,衝擊力隨之落到身上。胸腔中的玄嬰,變得更加不穩定。
他骨身,出現魂不附體的跡象。
精神意識隨之受影響,所有感知都在變得模糊。只覺身後,不止是鐘聲和鼓聲,簡直就像有千軍萬馬在敲鑼打鼓,吹角鳴號,搖鈴擊鐘,讓他心煩意亂,頭昏腦漲。
越逃,葬北皇越感覺李唯一就在身後,彷佛那黑鍾和石鼓隨時要砸到身上。實際上他遁法高明,速度極快,李唯一追得很吃力。
那股危險感達到頂點後,葬北皇實在受不了,催動身上一張空移符,直接空移逃遁。
須知,武道天子的祖田大小和祖田中的能量層次遠超彼岸境武修,能空移他們的符籙,比尋常的千里空移符珍貴得多。
葬北皇僅有一張而已。
守在外圍黑暗中的南宮白菜,立即催動千里空移符攔截上去。
李唯一感應到黑暗深處空間波動的大概方位後,以法氣捲起一鍾一鼓,催符空遁,消失在原地。
李唯一趕到時,葬北皇已被歲月女皇布置在雷電法袍中的帝陣困住。一道道雷電光束,覆蓋數里大地,使那裡化為一片暗金色的雷域。
於是,他雙臂前伸,《暗墟皇影生卷》和《暗墟皇影死卷》飛出衣袖,從左右兩個方向,環繞帝陣,徹底將葬北皇鎖在黑暗空間中,再不給他空移遁逃的機會。
李唯一雙手懸托一鍾一鼓,衝進帝陣,出現到葬北皇頭頂上方。
府字石鼓和葬北皇手中的防風鎩,都是法氣越厚重,戰器越沉重。
「咚!」
一鼓一鎩,碰撞在一起。
「小輩……」
葬北皇雙臂發顫,全力抵擋,想喊出什麼狠話,卻只吐出這兩個字就再也說不出來。憑藉骨靈強大的體魄力量,他硬抗下來。
「嗡!」
不滅鐘的骷髏頭鍾錘燃燒,凝出一片包裹鐘體的火雲,以弧形軌跡,擊中葬北皇胸口。
鐘聲響鳴不止。
不僅葬北皇的巨大金骨體軀向後倒飛,體內本是融入了玄嬰的魂影都離體而出,形成一實一虛兩重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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