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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葬北皇

  李唯一骨骼移變,氣質改換,長出濃密的鬍鬚,就連皮色和眼神也沒有任何破綻,一股久居高位的魔國相爺的氣度。

  「厲害啊!絕對可以以假亂真,比裹皮奪魂,都難辨真假。」

  靈諦圍繞李唯一轉圈,上上下下打量,又道:「貧僧敢斷定,一時半刻內,葬北皇絕對看不出端倪。因為,他就算見過曹宸,也不會太熟悉。對你,更是陌生得很。」

  姚休為葬北皇擔憂起來,嘆道:「每一位武道天子都是掌握無數修者生死的霸主,他們也有他們的弱點。葬北皇絕不會想到,有彼岸境武修,敢使用易容訣去接近他,圖謀他。」

  「姚將軍可敢與本相同行?」李唯一道。

  姚休苦澀無比:「我有別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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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歲月女皇沒有出現,姚休自然會生出一些心思,尋找絕境翻盤的機會。但現在,他若還想活命,只能老老實實聽命。

  至少到目前為止,李唯一都是一個守信且看起來很好說話的人。

  從姚休評價歲月古族「為了生存,他們有什麼錯」,就可看出,對絕大多數逝靈而言,一切為生存做出的妥協和改變,都是應該的。因為,逝靈幾乎沒有父母親人,沒有青春年少,沒有禮儀道德,靈智誕生初期是一片混混沌沌,那時只有吞噬和殺戮。

  比生死更重要的東西,往往藏在情感和理想之中。

  南宮白菜將大長老自焚之地的泥土,全部裝進一隻布袋,打算將來帶回聖堂生境安葬。

  她其實知道,自己能夠憑藉歲月女皇的光明泉眼轉世,來到這個世界上,大長老很可能參與其中。但,從小到大的養育、教導、呵護,那份情感是真實的。

  這便是生靈和逝靈的區別。

  ……

  「女皇的意思,諸位都聽到了。我們此去是要留下葬北皇,甚至是生擒,難度遠勝單純的襲擊。」

  「兩座帝陣。靈諦掌握一座,藏身姚休的界袋中,隨時發起偷襲。南宮掌握一座,守在外圍,以阻止葬北皇逃走。」

  「此戰,首先是要近身葬北皇,其次是要偷襲成功。否則,面對一位全盛狀態的骨皇,大家身死就在一瞬間。」

  李唯一不敢小覷武道天子的感知,慎重的制定戰術。

  能達到坤元境,葬北皇在彼岸境時絕對修煉出了星聖魂,不是什麼同境的弱者。

  當星聖魂和彼岸天丹融合,化為玄嬰,感知能力將會大增,絕不會輸給他的仙意聖魂。

  李唯一心中沒有任何把握,憑「曹宸」的身份完成偷襲,做好了打惡仗的準備。


  更讓他心中沒有底的是,他對武道天子的能力和實力沒有判斷。與大宮主倒是對過一掌,但大宮主只是為了試探他,用了幾成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給我們講一講,黑水骸府護送生辰綱的隊伍的詳細情況。另外,葬北皇的法器、術法、底牌、弱點,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李唯一只能透過姚休了解對手。

  姚休只感一切都太瘋狂,歲月女皇敢布置任務,李唯一也敢接。十年前,他還想著與李唯一道爭。十年後,對方已有謀一尊骨皇的膽魄。

  他並不相信,李唯一是葬北皇的對手,能與其過招,就已經是驚世駭俗的戰力。葬北皇踏入坤元境的這一千多年,絕不是在原地踏步。

  認為,一旦偷襲失敗,肯定還是得女皇親自下場。

  「葬北皇法器很多,其中最可怕的,據說是從古仙巨人後裔防風氏手中奪取的防風鎩。此戰兵,可輕可重,可大可小,催動到最沉重的地步,能直接把一座大山壓得四分五裂。」

  「至於弱點……」

  姚休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武道天子的弱點。

  李唯一其實知道,骨修有一個共同的弱點:強於骨骼體魄,弱於魂靈。

  這一點,恰恰與鬼修相反。

  ……

  化身為「曹宸」的李唯一,與揹著銅匣的姚休,疾行在遼闊而充滿詭異的幽境大地上,趕往八千里外的黑戈壁。

  南宮白菜穿上布置了帝陣的雷電法袍,潛行在二人後方的四百里外。

  姒夏天女的法袍,自然不止有陣法那麼簡單,不然不至於被歲月女皇看上。單只是隱匿和躲避天地法則的力量,便不輸黑無常衣。

  幽境無邊。

  黑暗中,時有厲鬼長嘯,未知骨獸奔跑。

  李唯一詢問姚休:「歲月古族會經常給黑水骸府,進貢歲月石和椿蠶?」

  此刻,姚休的界袋中,便裝著歲月古族商隊中秘密運送的歲月石、椿蠶、生泉泉水、命泉泉水。

  至於那些精藥、靈果、仙壤則一樣沒取,是歲月古族用來掩人耳目的貨物。

  姚休對李唯一這位在禪海聖試中透過戰績和身份轟動天下的年輕人傑,是有問必答:「最近一百多年開始的,逐漸便成為慣例。」

  椿蠶蠶繭中的時間比例,是一比一百六十。

  不過,時間反噬很強。

  且只有彼岸境之下的武修能使用。

  李唯一輕輕點頭,又問道:「黑水骸府可有時間陣法?」


  「倒是真有一座,用歲月石布置的,時間比例一比七。道爭前夕,我曾有幸進入其中修煉。」姚休道。

  「一比七?」

  李唯一眼神深邃:「據我所知,除了藍潭古海那邊蘊含藍的力量,其餘逝靈皆不善念力,更不可能善陣法。黑水骸府這座時間陣法是哪裡來的?」

  哪怕得了歲月女皇真傳的渡厄觀和魔國的時間陣法,時間比例的極限也就一比四,一比五。

  一比七……距離冥域的一比十也已不遠。

  姚休不清楚那座時間陣法的來歷,笑道:「黑水骸府若連一座時間陣法都搶不到,何以在瀛南稱霸?」

  「李部首可知,宛丘覆滅,歲月女皇死後,在黑水骸府、洞墟鬼城、銀澤屍海的許多逝靈強者眼中,百境聖域就是一座被圍起來的牧場,養著一群為他們煉器、制陣、採礦、育藥的奴僕,所有人類和妖獸皆是奴隸和牲畜而已。想要陣法,我們根本不用自己煉製。」

  黑色戈壁,一直鋪向天邊。

  地面的碎石烏黑,大地結了一層像鐵鏽般的外殼。

  寒風中,本該荒涼乾燥的戈壁上,出現了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水氣瀰漫的區域,黑霧蒸騰。部分地方,液化出一片片反光的水面。

  「到了!」

  姚休再無任何輕鬆的心情,努力調整狀態,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反常。

  葬北皇哪怕稍微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第一個倒霉的,肯定是他。

  李唯一已感應到葬北皇的可怕氣息,同時知道,對方也感應到了他。

  周圍天地法則,變得異常。前方戈壁上的黑色水氣,便是那位逝靈皇者使用水行法則,匯聚到此地的。

  「為何這麼遲才回來?」

  前方,遮蔽整個視野的黑色水霧,突然劇烈翻騰,內部響起一道沉混厚重的聲音。

  「回稟北皇,在旗城遇到一人,說要見你。」

  姚休立即停步,解下背在背上的銅匣,將之開啟。繼而,他魁梧的身軀單膝跪下,雙手將銅匣高高舉過頭頂。

  明明李唯一也很強,但姚休對他的敬畏遠不及葬北皇。

  這是武道天子的身份使然,更有多年的積威加成。

  葬北皇的魂念與黑色水霧一起蔓延過來,瘋狂湧進銅匣,繼而,又潮水般退出:「起來吧,沒有出差錯就好。」

  聲音是在空氣中響起,近在咫尺。

  李唯一暗思,銅匣中送來的,是一株十品生藥,葬北皇卻絲毫不詫異,可見,早已提前知道。


  「你來做什麼?」黑霧中,葬北皇聲音隨之一沉。

  李唯一早有準備,高喊一聲:「黑水天降,福澤蒼生。」

  寂靜半晌後。

  黑色水霧逐漸退散,三十里外,墨綠色的「墨玉葬北舟」顯現出來。玉舟長約百米,如一整塊的玉山雕成,船舷高聳,首尾微翹。

  船上艙室層疊。

  鏤空的窗欞內,有燈光,有鬼火,有一道道身影。船上所有聲音,一瞬間全部消失,只有桅杆上薄如蟬翼的玉帆在風中震響。

  李唯一沒有卑微之態,傲然的跟在手捧銅匣的姚休的百步之後,能清晰感受到,船上有一雙雙眼睛在觀察他,或帶有敵意,或在冷笑,或是好奇。

  李唯一沒有抬頭看船上的那些逝靈,但卻能感受到他們的狀態,甚至是情緒。

  不多時,李唯一後姚休一步,登上墨玉舟,筆直站在昏暗的甲板上。視野中,一尊尊護送生辰綱的藍骨噬魂軍軍士,堵在大門前,每一個都散發陰寒死氣,穿鎧甲,持法器。

  燈籠搖晃,屍腐氣息刺鼻。

  換做以前,李唯一絕不可能,以平靜的心態,獨自一人面對一船的逝靈強者。

  葬北皇霸氣絕倫的坐在大堂最深處,體軀比正常人類大了數倍,全身金骨,長著沒有任何血肉卻有金色長毛的獅頭。

  他雙臂的骨骼足有碗口粗,雙腿更是柱子一般,身上鎧甲厚重,充滿古韻,護住修煉在胸腔位置的祖田。

  「誰允許你來的?」

  葬北皇低沉卻震盪魂靈的聲音,水波般一層層傳入李唯一耳中。

  李唯一從一位位藍骨噬魂軍軍侯的身邊走過,緩步進入大堂:「如此重要的賀禮,怎麼可能只讓一個三重山護送?」

  他緊緊注視坐在遠處椅子上的那座骨皇,判斷其是否是真身。

  只要能近身葬北皇,這場襲擊,便成功了一半。不能近身,便意味著絕對無法將其留下。

  李唯一在堂內一眾逝靈中,驚異的看見一道熟悉的生靈身影。

  正是已一百多年未見的古真相。

  他一襲素袍,坐在席位上,劍眉星目,背脊挺拔如松,但身體僵直,像是無法動彈。一左一右,各有一位絕美女子在侍奉,非庸脂俗粉,她們氣質貴雅,有長生境修為。

  若李唯一對瀛南新生代武修有了解,就能認出,她們二人分別是劍道皇庭這個甲子的榜眼,和聖朝這個甲子的探花,乃瀛南一個甲子才出數位的天之驕女。

  古真相那模樣,即像是階下囚,又像是貴客。


  李唯一在打量他時,他亦在觀察李唯一。

  李唯一心中充滿好奇,卻還是迅速收起眼神,將所有注意力,重新放到正前方那位今日必須要拿下的大敵身上。

  不見葬北皇有任何施術的動作。

  大堂內的所有生靈和逝靈,已靜止不動。

  空間中,一縷縷黑色水氣,緩緩流動,就好像只剩他和李唯一還活著。其餘人,皆已變成了畫,變成了泥塑,在水氣中逐漸淡去,繼而消失。

  這是被拉進了武道天子的帝域!

  葬北皇站起身,如一座古老神山突然拔地而起,威壓直奔李唯一而去:「是那位命你暗中護送?」

  得「那位」這則資訊,李唯一已感覺到收穫巨大。

  說明歲月古族大長老、曹宸、葬北皇這些人的背後,的確有一位無法直呼其名的存在。

  李唯一臉上平靜無波,輕哼一聲:「如此重要之物,北皇居然派遣一個小聖山去取。萬一出現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曹宸,你膽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竟敢以這樣的語氣,對本皇說話。」葬北皇一步步走下台階,腳步聲沉重。

  每前進一步,李唯一身上壓力便隨之大增。

  李唯一暗暗計算,此刻突然出手襲擊,重創葬北皇的可能性大小,冷道:「本相現在乃是聖上境,破境坤元只是時間問題。北皇以修為還能壓我多久?」

  「哈哈!有意思,一境之破,居然可以讓一個人底氣增長如此之多。」

  葬北皇的巨大影子壓到李唯一身上,見對方仍然沒有像以前那般躬身和跪伏,才是停下腳步。他收起輕蔑之心:「說吧,你來做什麼?」

  李唯一道:「本相也要送一份賀禮給古海大帝。」

  「你也要送賀禮?」

  葬北皇只感曹宸膨脹得厲害,就連他這個地靈境中期的逝靈皇者,都沒有達到給古海大帝送賀禮的門檻。

  不是說不能送。

  而是,沒有元嬰境的修為,送了也是白送,古海大帝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坤元五境,每個小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巔峰。

  李唯一故作傲然的神態:「本相破境坤元,指日可待,屆時,自然是要開創一國。不需要古海大帝知道我是誰,只要讓洞墟幽境和銀澤屍海的霸主們知道,曹某給大帝送了一份厚禮,並且大帝收了,也就足可立國。」

  李唯一說出此話,還有另一個目的。

  試探,葬北皇知不知道,瑤華白竹中蘊含春汛的秘密。


  「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精心打算的。」

  葬北皇哈哈大笑,每一聲笑,都像獅吼,極其震耳。

  笑聲收止後,他道:「你讓本皇都不禁好奇了起來,到底是一份什麼樣的厚禮,敢送去藍潭古海丟人現眼。」

  「這便讓北皇見識。」

  李唯一身形瞬間跨越一丈,離地三尺。

  劍指如疾風,指尖明亮若星辰,直刺葬北皇胸膛位置。

  那裡,是其祖田所在。

  偷襲最重要的三點,乃是儘可能的近,儘可能的快,以及後招。能不能喚出法器,能不能施展出最強術法,反而是其次。

  「嘭!」

  葬北皇根本避不開,胸口鎧甲被李唯一的手指,擊出一圈圈波紋。每一圈波紋,都很是明亮,像一面鏡子一般擴充套件出去。

  慈航開光。

  指勁穿透鎧甲,震盪葬北皇的胸腔。

  一擊得手,李唯一卻沒有絲毫喜色。因為,周圍景象未變,葬北皇的帝域竟沒有崩裂。

  「哈哈,曹宸怎麼可能當眾喊出天降黑水,福澤蒼生?本皇是故意放你上船,繼而籠罩你進帝域,免得你逃了。一個彼岸境,也敢刺殺本皇,你到底是誰?」

  「嘩啦!」

  葬北皇身上的鎧甲,爆射出密密麻麻的經文,與法氣一起,扭纏成十二根鎖鏈,纏繞到李唯一身上。

  身上金骨,浮現出一根根血管般的緋色紋路。

  右臂抬起,五指虛握,防風鎩已出現在手中。

  「嘭!」

  李唯一已變指為掌,後勁爆發。

  掌心勞宮的內生世界,早就蓄積的渾厚法氣,推動一道卍字印記,重重砸在葬北皇胸口的鎧甲上。

  頓時,鎧甲表面的所有法器經文爆散。

  纏繞在李唯一身上的十二根鎖鏈全部斷裂。

  這一擊的力量,超出葬北皇預估,身上的至上法器鎧甲,竟無法完全化解那股旋轉性的破壞力。有震勁傳入祖田,法氣隨之變得紊亂。

  葬北皇被這一記卍相破獄印打得向後倒飛。

  不敢想像,一個彼岸境竟有這樣的肉身力量和道術,他分明沒有在對方身上感應到玄嬰波動。

  李唯一長嘯一聲,雙腿上的天罰神鎧,釋放出刺目的電芒,瞬間又貼了上去。一百四十四道雷殛劍,如同真正的劍,瘋狂傾瀉在葬北皇胸口。

  只攻擊他防禦最強的這個位置,根本不理會沒有鎧甲保護的部位。

  「轟!」

  葬北皇的帝域,終於在密密麻麻的天罰銀雷中,被割破,被撕裂,顯露出外界的真正景象。

  此刻,竟已是在墨玉葬北舟船艉的二十里外。葬北皇骨身流星墜落般飛出去,背部砸在地面,撞碎一百多里的戈壁大地。

  塵土飛揚,幽境地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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