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撲朔迷離
酒館後院。
南宮白菜撐起一小片念力場域,以幻術隔絕外界。
「嘭!」
一位穿厚厚鎧甲的骨靈強者,從靈諦袖中飛出,重重摔在地上,砸得地面下沉不少。
它全身骨骼,皆呈藍色,烙印著一些字文。
骨架很大,有金屬質感。
李唯一一身黑衣,英挺的傲立在他正前方,輕咦一聲:「藍骨將軍,姚休。」
姚休,是代表黑水骸府,參加逍遙京道爭的第一骨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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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聖山修為。
踏入坤元境的青濁,曾追殺闖入無聲鬼域的藍骨噬魂軍,大統領「夜天王」和十大副統領之一的「姚舛天王」皆斃命。
修為較弱的姚休,因不是青濁的主要目標,竟逃出生天。
弱小,有時反而可以活命。
「李唯一……怎麼會是你?你不是被歲月女皇奪舍了嗎?」
姚休一雙骨框中,藍色火焰跳動,顯露其內心的驚異。
這下輪到李唯一詫異,忍不住看向站在左側的南宮:「女皇奪舍我?」
「以你的天資、體質、身份,女皇擒拿你,自然是為了奪舍你。」姚休迅速平靜下來,緩緩站起身,知道落入李唯一手中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一副已然認命的模樣。
南宮白菜道:「女皇怎麼可能奪舍一個男子?有人在製造謠言。」
「為什麼不可能?當沒有了血肉外衣,大家並沒有太大區別,至少我們骨族將男女之別看得很輕。」姚休暗暗思考那女子的身份,以及自己被擒拿的原因。
靈諦感嘆一聲,表示理解:「脫去皮囊都是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便有一萬八千相。他們二人現在沉迷在對方的美貌、衣裳、肌膚、香味等虛假的聲色身相中,理解不了的。只有我們這種乾巴巴的修者,才能看透事物的本質。只有先化為白骨,孑然一身,再修佛,才能真正的六根清淨。」
南宮白菜白紗遮蓋上半身,但雙袖中,十根雪蔥玉指暗暗擰緊。
李唯一併不在意外界是如何傳言的,只想弄明白心中疑惑:「你來旗城,是要和歲月古族做生意?」
此前姚休已被靈諦騙出此行的目的,自然沒什麼好隱藏:「歲月古族的商隊,不就在外面?李部首何必多此一問?」
李唯一道:「以你的天資和修為,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意,需要你親自前來?」
姚休道:「歲月石、椿蠶、生泉和命泉的泉水。」
南宮白菜無法接受歲月古族和黑水骸府有交易的事實,白紗下,響起冷冽的聲音:「你們脅迫的是歲月古族中的什麼人?」
「脅迫?」
姚休冷笑一聲:「是歲月古族的人,主動向黑水骸府進貢,這才有了與我們做生意的機會。」
「你在胡說。」南宮白菜道。
姚休看出她多半出身歲月古族,所以才如此在意,於是:「一百多年前,你們聖堂生境因為歲月墟古國、生泉、九品帝藥等寶物,被洞墟幽境的逝靈大軍攻伐,就連遠在銀澤屍海的渾無屍帝都被吸引過來,但為何離你們最近的黑水骸府沒有出兵?
「葬東皇大人是要臉的,收了好處,不一定幫得上忙,但肯定不會落井下石。」
南宮白菜知道姚休多半沒有說謊,而正是如此,心中難受至極。因加入過哨靈軍,對太陰教這種被亡者幽境扶持起來的勢力,是深惡痛絕。
怎能接受歲月古族和亡者幽境有來往?
李唯一道:「你尚未回答她剛才的問題。」
姚休嘆道:「答案就在外面!以你李唯一今時今日的修為,自己去尋找即可,何必問我?但我勸你,最好不要管這件閒事,歲月古族只是想生存而已,他們有什麼錯?」
「好,我這就去。」
南宮白菜徑直向外走去,被李唯一攔下。
她道:「聖司,我必須知道真相,我也必須給你和凌霄宮一個交代。」
「我不阻止你!我只希望,你冷靜下來後再去。」李唯一道。
……
歲月古族的商隊將半個旗城的酒樓和客棧都包下來,進行修整、補給、等待。
那輛布置了高明陣法的華車,輕車熟路的,駛進西城的一座莊園。
南宮白菜以幻術隱藏身形,避開歲月古族武修的耳目,檢視一輛輛車架上的貨物。除了歲月石、椿蠶、泉水,還有靈果、精藥、仙壤等物品。
不像是做生意,更像是進貢。
遠遠的,看著她走進莊園的陣幕。
李唯一轉身,目光落到姚休身上:「這些貨物,的確都還算珍貴,甚至生泉和命泉的泉水是禁取之物。但以你姚休的天資潛力,做這件事,大材小用了。」
「南宮很快就會找出答案,你現在說出你來這裡的真正目的還來得及。」
「說出來後,你李唯一會放我一條生路?」姚休顯然不相信。
李唯一道:「我要去藍潭古海,需要一位嚮導。現在,我給你機會了!若她那邊先拿到結果,我會直接搜魂於你。」
「你要去藍潭古海?」
姚休只覺得李唯一簡直是瘋了:「一個人類去那裡,必死無疑,而且會死得很慘。更重要的是,你大機率會死在路上,幽境深處的恐怖不是你可以想像。」
「那是我的事。」李唯一道。
姚休看向遠處的莊園,咬了咬兩排整齊的藍芽:「其實,我是奉命來取一件極重要的貢物。」
「奉誰的命?取什麼?」
「是葬北皇派我來的,取九品帝藥。」
為了活命,姚休索性豁出去,李唯一據說是一個說話算數的人。
「九品帝藥?」
李唯一心中震動不小。
姚休道:「確切的說,是九品生藥。就是百年前,虞霸仙和渾無屍帝都想奪取,傳說中,在歲月女皇祖田的生泉之畔,用生泉泉水孕育出來的那株。」
那株九品帝藥,竟真的存在。
李唯一問道:「如此重要的寶物,葬北皇為何沒有親自來取?」
「因為他要看守生辰綱!他那邊的東西,絕對不能有失。」
姚休想了想,似乎是想震懾李唯一,於是又道:「葬北皇就在八千里外的黑戈壁等我,若我沒有即時返回,或死在了旗城,聖堂生境和歲月古族一定會遭到黑水骸府最血腥的報復。」
李唯一來了興趣,葬北皇是黑水四皇中最弱的一位,是在一千一百年前的幽境大劫中破境。
但那畢竟是一尊武道天子,足可統御數百州疆域。
這種級數的人物,居然會因為看守什麼生辰綱,而如此謹小慎微?黑水骸府這樣的勢力,竟也需要討好他人?
「什麼生辰綱?」
靈諦比李唯一興趣更濃,先一步急問出來。
姚休進一步震懾二人:「你們要去藍潭古海,想必知道古海大帝是誰?」
「黑水骸府送古海大帝的生辰綱?」靈諦追問。
姚休身形不自覺的傲然起來:「對你們各大生境而言,眼界有限,以為洞墟鬼帝就是瀛南第一強者。實則,在我們幽境,古海大帝才是瀛南第一霸主,每萬年的大壽,各大幽境都要前去朝賀。百境生域和洪荒妖原這兩小塊地方,他那樣的存在,根本都看不上眼。」
他又道:「那株九品生藥,也是生辰綱的重要賀禮之一。是葬東皇大人,為大帝三千年後渡第四次小會劫,準備的療傷寶物。」
「三千年後?」
一劫,一萬零八百年。
四劫,四萬三千二百年。
四萬歲大壽後,的確還要等三千二百年,才會渡劫。
但李唯一不相信古海大帝會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小會劫的準確時間,更相信歲月女皇對其的了解。
姚休發現不對勁,眼前的一人一骷髏,不僅沒有因為古海大帝和葬北皇的威名而恐懼,反而神情變得古怪。
就好像是在……
興奮!
李唯一欣喜過後,很快回到現實。
看向遠處的莊園。
倒不是擔心南宮白菜的安危,先不提她體內那位,只是她自己現在的修為實力,整個歲月古族,整個聖堂生境,就沒有幾人威脅得到她。
正是日落時分。
因靠近幽境,整座邊城陷入暗沉沉的昏黃中。
驀地。
「轟!」
一團明亮的光球,撞破莊園的陣幕,綻放出的光華照亮整座旗城。
光球釋放出狂暴煊赫的能量,化為一道光束,向西投射,沖向漆黑無邊的幽境。
光球中,是密密麻麻的陣文,包裹一輛被靈光雨燕拉引的車架。
南宮白菜衝出莊園,追了上去。
「好快的速度。」
李唯一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陣光車架逃進幽境五百里,就被施展天劫行疾速的李唯一追上。手指一抬,一柄丈長的雷電巨劍,隔空飛出去,破開陣文,將車架轟擊的向下俯衝,重重撞擊在地面。
地面出現一條百丈長的溝壑,泥石高高堆聳起來。
「轟!」
李唯一筆直的身形,落到車架旁的地面。
手托暗星珠,腳下逸散出密密麻麻的天罰銀雷光痕,以防止車內的人,地遁或空遁逃走。
南宮白菜後一步趕到,直接將車架,從泥土中提了起來。
尚飛在半空,車門就被她拆掉。
「還想逃?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誰……大長老!怎麼會是你?」
「嘭!」
車架重新墜落在地。
南宮白菜失魂落魄的,後一步,緩緩落到地面,滿是無法接受和無法理解的神情。
她父母早亡,從小到大對她最好的,就是大長老。
久久的安靜。
車內,響起一聲蒼老的嘆息:「小白啊,能看見你還活著,已經夠了……」
李唯一催動暗星珠,一股如紗如霧的黑暗力量,向車內蔓延過去,壓制住欲要自絕的大長老。
手指隔空輕輕一引,大長老從車內飛出來。
對這位大長老,李唯一是有好感的。
當年,長生爭渡前夕。他曾語重心長,說李唯一未來成就的價值,不會低於命泉,勸他不要太拼命,遇到危險,可把命泉玉冊交出去保命。只希望,李唯一能夠把南宮白菜活著帶回。
整個歲月古族,只有他在意李唯一和南宮白菜是否危險,其餘人都只在乎如何保住命泉玉冊,如何打贏長生爭渡。
如今一百多年過去,原本行將就木的大長老,反而年輕了不少。
看起來,身體硬朗,精神飽滿,白髮中多了數綹青絲。
李唯一心中五味雜陳:「大長老可還記得李唯一?」
大長老在一縷縷黑暗之氣中緩緩直起身,目光投向對面的一男一女,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白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給我一個痛快吧,所有事都是我做的,我死了,才能保住歲月古族的名聲。」
李唯一輕輕搖頭:「大長老這一百多年,修為提升得很快,已經是三重山之境。」
「有仙道龍脈復甦,使境界突破變得容易。又有冥域的十倍時間相助,修煉速度,自然不慢。」大長老道。
李唯一道:「但三重山的修為,不可能採摘得到九品帝藥。大長老背後,還有人?」
大長老眼瞳深處明顯閃過一道慌亂,但很快穩住,沒有問李唯一哪裡得知的訊息,知他神通廣大,而是笑道:「九品帝藥早就被族長封印,它戰力再強,也只能被我採摘。」
他繼續道:「再者,九品帝藥五年前就已失竊,那時所有聖級強者都在逝靈霧域聖試。我三重山修為,已經是留守者中的最強,自然可以輕鬆將之盜走藏起來。」
南宮白菜眼睛泛紅,知道大長老講出這一切,便等於沒有了生路:「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長老閉目,不敢看她:「小白,不要恨我,我也是為了歲月古族的生存。聖堂生境孤懸西南,又被魔國排擠和打壓,不向幽境納貢,早已屍橫遍野,化為黑暗死地。弱者,只能這般苟且。你若還記得幾分養育之情和教導之恩,現在就殺了我,把我首級送去凌霄宮請罪。」
南宮白菜搖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落下,求助的看向李唯一。
李唯一很平靜:「大長老如此急著求死,是想掩蓋更大的秘密吧?」
「並沒有別的什麼秘密,就是一場為了生存,與黑水骸府進行的交易。是我糊塗,我願承擔一切責任。」大長老道。
李唯一道:「是黑水骸府,還是洞墟鬼帝?」
哪怕大長老再如何鎮定,也因李唯一這突如其來的一喝,短暫的驚怔:「你在說什麼?與洞墟鬼帝有什麼關係?」
南宮白菜茫然的看向李唯一。
李唯一一步步前行,走到那輛刻滿陣文的車架旁,手掌按了上去,以仙意聖魂細細感應。
也不知是不是夏使說的那種玄妙感覺,他在這輛車上,感應到屬於洞墟鬼帝的一絲氣息。
很微弱。
若不是他曾和洞墟鬼帝關係緊密,絕不會有這樣的感應。
「好一件掩蓋氣息和逃命的寶物,陣文玄奧,非帝念師不可煉製。大長老,這是哪裡來的?」李唯一問道。
大長老道:「在歲月墟古國一處遺蹟中找到,後進行了修復,族長也是知道的。」
歲月女皇就在南宮白菜體內,李唯一不敢說出自己和洞墟鬼帝的關係,於是,選擇另一種方式,來解這橫跨兩百多年的謎團。
他看向南宮白菜:「七長老曾跟我講過,歲月界中那座空間傳送陣的空間座標,是兩百多年前,族長無意間從一件秘寶中找到?」
「是這樣的。」南宮白菜道。
李唯一道:「兩萬年後,才無意找到?依我看,應該是大長老使用了什麼方法,讓族長無意間找到的。」
「此後百年,歲月古族透過空間傳送陣,將年輕族人源源不斷送到歲月墟古國培養。」
「更妙的來了,只有彼岸境之下的武修,能進入歲月墟古國。而大長老恰恰是長生境中的最強者,負責歲月界和歲月墟古國的一切事宜,而且一直無法突破到彼岸境。」
「偏偏是在,凌霄宮執掌歲月墟古國後,大長老開始突飛猛進。很難不讓人懷疑,大長老當初是故意在壓制修為。」
便是南宮白菜都覺得,李唯一的猜測毫無根據。
但,大長老卻長笑一聲,直接認下來:「不愧是瀛洲第一奇才,不愧是闡部部首。沒錯,這的確是鬼帝大人在布局,是她將歲月界中的空間座標告訴我的。歲月墟古國的枯榮帶,攔得住尋常武道天子,怎麼可能攔得住她?」
「歲月界的九品帝藥,乃是絕對機密,若不是她散播出去,訊息怎麼可能走漏?」
「鬼帝大人就是要讓魔國和百境生域南部亂起來,繼而徹底拿下百境生域,可惜,功虧一簣。」
他如此果斷認下,反而讓內心篤定的李唯一,變得疑惑起來。
按照歲月女皇的說法,當前洞墟鬼帝迫切想要成仙,哪會為了攻占百境生域,費這麼多心力?
李唯一道:「洞墟鬼帝此舉,完全是不顧歲月古族和聖堂生境的死活,大長老也幫她?大長老的話前後矛盾,到底想隱瞞什麼?」
大長老道:「在鬼帝大人那樣的存在面前,我哪有什麼選擇的權力?」
「大長老再不說實話,晚輩只能被迫搜魂於你。因為,這關係到歲月古族的存亡,更關係到歲月墟古國中凌霄生境無數百姓的生死。」李唯一道。
南宮白菜也看出大長老在極力掩蓋一個比他生命還重要的秘密:「大長老,講出來吧,你已經守不住你想守的秘密。現在將功補過,還來得及,李唯一一直在給你機會。」
大長老以滿是慈愛和痛苦的眼神看著她,身體緊繃和顫抖,不知是內心掙扎,還是想掙破李唯一的壓制。
驀地。
李唯一豁然挪移身體,出現到大長老背後,一掌擊向從幽境黑暗深處飛來的,一支近乎無形的黑暗箭矢。
是射向大長老,欲要滅口。
「嘭!」
這一箭速度驚人,穿透力恐怖。李唯一打出的天罰銀雷,都被射穿,箭頭一直旋轉到他手掌前方,才被掌心的卍字印記碾碎。
身後。
「哧!」
大長老趁機引動藏在體內的某種力量,身體瞬間焚燃成灰燼。
他是那麼果決,在生死大恐怖面前,沒有任何猶豫。以一種近乎殉道的方式,把自己身上的秘密帶走。
「落星箭道,曹宸。」
李唯一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只覺,當年很多忽略了的問題的答案,似乎都要浮出水面了。下一瞬,化為一道電芒,追向幽境深處疾速遁逃中的第一箭聖,魔相曹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