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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時日和大楸

  姒夏天女抵達了無霧湖對岸。

  以九霄神木和一百四十四道雷殛陣,護住那似柳枝般柔美的身體,不被劍氣洞穿,拼盡全力的抵擋。

  哪怕被創傷,亦紋絲不動。

  這一幕,看得李唯一、靈諦、南宮三人無不動容。

  「哪怕修煉天賦高到她那個地步,身份地位無與倫比,仍在為修煉而拼命。有這樣的精氣神,別的武修,如何追得上她?」

  靈諦忍不住感慨。

  南宮道:「其實她只憑美貌,就能獲得她想要的一切,但她卻將美貌視為最不值一提的天賦。我曾親眼看見,她的臉,被劍氣創傷得滿布裂痕。一個愛美的人,絕不會讓自己的臉,受半點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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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夏天女以一層薄薄的靈光,包裹手長腿長的嬌軀,療養渾身劍傷,返回湖的此岸:

  「恭喜李部首踏入聖上境,我們何時第六戰?」

  「至少得等你傷勢痊癒。」李唯一道。

  姒夏天女哪怕傷勢不輕,依舊艷麗絕倫,血痕都似在增添她的魅力:「我身上的法器、修煉資源、護身寶物,皆因界袋遺失而遺失,李部首多劍,可能借一柄給我暫時使用?將來去到上界,我還你一柄更好的。」

  「一柄劍而已,隨便挑。」

  李唯一右臂抬起,袖中飛出一柄柄戰劍,在虛空呼嘯。劍的材質形制各不相同,有古玉長劍、黑鐵重劍、赤色火劍……黃龍劍自然不在其列。

  姒夏天女很快鎖定一柄。

  那柄劍,白如瓷玉,劍體細長,有羽毛一般的紋路。

  虛手一抬,劍已被她收入手中,揮出一道半圓形的劍弧。

  「這一柄不行。」李唯一忙道。

  她挑中的,是稻母的羽化劍。

  「那就這一柄了!」

  姒夏天女左手纖長的食指和中指,從劍鋒上划過,頓時,空氣中出現一道道羽毛紋路的劍氣:「好劍,可惜沒有劍靈。」

  「這柄真不行。」

  李唯一上前三步,欲要將羽化劍取回。

  「李師兄,據說你在仙墟古城,立下信義千斤重的口碑,說過的話,怎轉眼便反悔?」

  姒夏天女神情冷冽,橫劍在與雙目齊平的位置,觸控羽化劍的每一道紋路。

  劍身上的羽紋,如活過來了一般,變得無比靈動。

  像已被她養了無數年。

  在彼岸境,能修煉出仙意聖魂的武修,都是天地的寵兒。


  「我沒有立什麼口碑,別把我架上去……」

  李唯一道:「你剛才喚我什麼?」

  「李師兄!」姒夏天女道。

  這誰聽了不迷糊?

  李唯一從來沒有覺得,這三個字聽起來,是如此享受的事。蓋因,對方來自上界,更出身截部,更更重要的是她這五年一直將李唯一視為對手,視為要踏平的山,視為必須要跨過去的河。

  姒夏天女視線從羽化劍上移開,看了他一眼:「我承認,目前同境不是你對手,但未來不好說。你這個人,道心很不純粹。」

  李唯一從陶醉狀態,恢復清醒:「夏師妹這話可就有失偏頗,我道心怎就不純粹?我這五年的修煉狀態,難道不純粹?」

  姒夏天女玉容肅然,轉身看向冰凍後變成藍色的遼闊湖面,黃衫下玉體是那麼的精美迷人:「在禪海上,與我交手時,你穿的那件無常黑衣,有女子穿過。對吧?」

  「這你怎麼知道的?」

  李唯一難以置信,敢斷定無常黑衣上絕對沒有殘留沈淨心和姜寧的香味。

  「別小看仙意聖魂的感知,也別小看任何一個能在彼岸境修煉出仙意聖魂的修者。若我沒有猜錯,這柄劍,你是要送給某位女子的吧?」姒夏天女又道。

  李唯一道:「送字並不恰當,確切的說,是物歸原主。」

  「能把一柄天子戰兵送出去,或許說是你借到手的,都說明你們之間關係很不一般。」

  姒夏天女目光轉向南宮:「這五年,你每次進入時間之繭閉關,幾乎都要讓南宮姑娘一起。我沒有見過,如此純粹的修行。」

  南宮雪腮生霞,難為情得欲要鑽進地縫,立即轉身看向別處,心跳壓不住的急速跳動。

  百年來,每次從修煉中甦醒,在方丈大小的繭內,她看向坐在對面的年輕男子,其實也會胡思亂想,覺得二人的狀態太過親密,與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沒有區別。

  不過,李唯一一直專注於修煉,沒有過分的行為,又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內心太不純粹。

  總之,南宮也是會裝傻的,沒有主動去點破。

  此刻被一個外人給點破。

  李唯一朗聲一笑:「這是歲月女皇的意思……好吧,我承認我是在狡辯。不過,我有時間之繭這樣的修煉資源,幫助南宮修行無可厚非吧?」

  「其實李施主也可以考慮幫幫貧僧!貧僧不僅需要藉助時間之繭,更想求一株九品帝藥。」靈諦道。

  湖邊陷入寂靜。

  「南宮,你先嘗試與女皇溝通。」李唯一吩咐一句。


  「嗯。」

  南宮低聲應道,繼而系上一層白色面紗,遮擋美眸以下的玉顏,在湖邊的草地上打坐。

  她眉心亮起一道淡淡的、蘊含仙之力量的靈光。

  五年來,與李唯一在時間之繭中修煉,雖然武道修為還停留在三重山。但在念力上,已徹底消化歲月女皇的「椿枝掛月」靈神,踏入聖靈王念師第七境。

  須知,當初李唯一只是吸收了少許椿枝掛月靈神,念力修為都是以一息一年的速度提升,繼而奠定了此後念力境界三步跳的基礎。

  南宮靈界中還繼承了數百顆沒有被業力浸染的仙之念力星辰。

  她在念力上能發揮出來的戰力,已是相當不俗。念力靈光的強度,尋常帝念師都無法相比。

  這還是,那數百顆仙之念力星辰沒有完全點亮。

  「嘩!」

  羽化劍化為一道白光,飛進姒夏天女的神闕。

  「劍,我不白借。九霄雷殛劍,我知道你已經在交手中偷學得七七八八,現在我將完整的法決傳給你。」

  姒夏天女調動靈光,凝聚出一條文字河流,飛向李唯一眉心。

  她道:「有一句話在心中,我不吐不快。我知道,我昏睡那半年,是李師兄一直在護我,不然我血液和魂靈或許已被那骷髏給吞噬,亦或者已被毀屍滅跡。所以,李師兄正大光明的開口,問我要九霄雷殛劍的法決,我也是會給的,你為何偏偏選擇偷師?你們闡部不是一貫以正大光明標榜自己?」

  仙墟古城發生的事,她知道一些具體資訊。

  所以,儘管在那一戰中,截部丟盡顏面,但她其實並不怨恨李唯一,反而極其欣賞他人品和贊同他的作為,覺得黃龍真人的弟子的確非同一般。同時還猜疑,他是闡部精心培養出來的一塊招牌。

  只不過接觸多了,觀察多了,發現這位天資縱橫的年輕部首,似乎並不是闡部培養出來打壓截部的完美的道德君子。

  對方身上全是破綻。

  「有道是,求不如搶,搶不如偷,偷不如騙。李施主是有底線的,至少沒有騙。他如果要騙,以他逍遙王的名號和手段,夏施主交出來的恐怕就不止是修煉法決。」

  靈諦這話多少帶有一些怨氣,覺得自己堂堂婆伽羅佛的二弟子,曾經瀛洲威名赫赫的存在,卻被那上界仙女當成了普通骷髏。

  「別聽他瞎說!我只是覺得,若能在對戰中悟透九霄雷殛劍,會更加深刻,會更有成就感,會有一份屬於自己的理解。」

  李唯一很想一拳將那骷髏的下巴打脫臼。

  一個和尚,怎就那麼多話?

  南宮每次修為精進後,都會嘗試溝通歲月女皇,一直無果。

  李唯一取出陣石弓,在弓身上拉出一張陣圖。

  一箭射向五年前歲月女皇消失的那處埡口。

  「轟!」

  箭矢撞擊在虛空,爆碎成鐵粉,煙花般燃燒。

  「再等半個時辰,若她還不出來,多半是被困死在了裡面,我們得立即離開。」

  李唯一將弓收起。

  打算前往宛丘,找三戒神僧。

  或許使用業火鏡,能煉化體內的歲月詛咒。

  刺目的強光,與滾燙的熱量,從湖對岸的山脈埡口傳來,快速融化湖水。

  一襲雷電黑袍的歲月女皇,身體在虛空中數次閃爍,出現到李唯一四人身前。

  「轟!」

  她雙腳落地,身上的熱量,便讓泥土化為岩漿。

  仙威甚是恐怖,哪怕李唯一和姒夏天女的仙意聖魂都在顫慄,要臣服和跪拜。而靈諦和南宮早已支撐不住,單膝跪在她身前。

  沒有了仙解法則的壓制,此刻的歲月女皇,才是真正的至尊降臨。

  毫無疑問,她已變得更加強大。

  「下界怎麼會有仙?」姒夏天女當然知道下界隱藏有一些與仙沾邊的老怪物,但難以相信,這樣的存在,能在仙解法則下自由活動。

  歲月女皇目光落到李唯一身上,心情極好:「我已尋找到成仙路,幫我做最後一件事,做成了不僅還你自由,更有一份大機緣送你。」

  李唯一看了一眼,不遠處以羽化劍支撐身體不跪的姒夏天女。

  釋放出黑白聖域,將她隔絕在外。李唯一沒有被「大機緣」沖昏頭腦,謹慎回道:「晚輩能力有限,以女皇的修為實力,能幫的實在不多。」

  歲月女皇看透他心思:「沒你想的那麼難,也不是讓你去召集闡部的封仙士,這件事很簡單。本皇只要你,護送南宮前往極陰藍潭就行。」

  李唯一怔住。

  極陰藍潭是兇險之地,如瀛南逝靈之京師,至少要深入幽境兩三百萬里、甚至更遠才可能到達,要穿過一片片陌生幽境,危險程度勝過聖試期間的逝靈霧域十倍不止。

  但,以歲月女皇的修為實力提這個要求,就顯得太不正常。

  她又在算計什麼?

  歲月女皇道:「你應該知道,本皇被皇部布置的五行大陣,關押在逍遙京地底兩萬多年,躲過了兩次小會劫。我一旦暴露在天地間,一旦與人動手,就會將兩次小會劫同時引來。」


  「本皇只能藏在南宮體內,而南宮,無論是經驗和戰力,還是狡猾程度,都無法與你相比。」

  「有你護送,本皇才能放心。」

  李唯一問道:「女皇去藍潭古海做什麼?」

  「取六癸溟水。」歲月女皇道。

  李唯一見過藍潭溟水,還是第一次聽說藍潭古海有六癸溟水,於是問道:「取此物,有何用?」

  「知道歲月嗎?」

  歲月女皇如此反問。

  李唯一以異樣的眼神看向她,就好像在說,女皇大可不必問出這個問題。

  歲月墟古國和歲月女皇自己,不就是「歲月」造就出來的文明和絕世強者?

  歲月女皇道:「兩萬年前,本皇一直好奇,歲月到底來自哪裡?是上界,還是宇外?它的時間力量,為何如此神秘?你可知,瀛洲所有的時間陣法,源頭都是歲月?」

  「女皇找到歲月的來歷了?」李唯一道。

  歲月女皇輕輕點頭,轉過身,望向湖對岸的山嶺埡口:「就是那裡。」

  李唯一心神震動。

  歲月的大小,如同真正的星球一樣,永恆的照耀著歲月墟古國。

  南宮更是被這則訊息,驚得滿目流露難以置信。

  歲月女皇道:「在那裡,有一片叫做晝夜界的天地……現在,那裡只剩晝,沒有了夜。你可知原因?」

  李唯一道:「因為歲月墜落到了瀛洲?」

  「沒錯!」

  歲月女皇似乎也十分的唏噓感慨:「天地間,除了歲月,還有時日。你說,到底是怎樣的仙門,才能將如此神秘的一日一月,封在一界之中?到底是何等力量,才能將歲月從這裡,打到無數萬里外的瀛洲?」

  「時日是什麼?」李唯一道。

  歲月女皇道:「一輪熾烈燃燒的烈日,同樣蘊含著時間力量,就在那裡,就在晝夜界。」

  李唯一暗暗重新評估此地的玄奇和神秘。

  晝夜界似乎和往生地一樣了不得,都蘊含他現在修為無法理解的至偉力量。

  他道:「女皇去藍潭古海取六癸溟水,是為了收取時日?」

  歲月女皇搖頭:「沒有人可以收取時日,至少瀛洲沒有人可以做到。歲月孕育出了大椿,大椿以八千年為春,八千年為秋,三萬二千年為一椿年。」

  「羽嘉吞噬大椿而成仙。」

  「晝夜界中,時日孕育出了大楸。大楸,亦八千年為春,八千年為秋。」


  李唯一懂了:「女皇是想效仿羽嘉,吞噬大楸?」

  歲月女皇輕輕點頭,身上狂暴的熱量、光芒、仙威逐漸收聚,直至徹底消失。黑袍下,仙軀如玉,柔美絕世。

  她道:「我成仙,必斬稷帝。他的八頁《光明星辰書》,自然也就歸你。我成仙,將來註定是要去上界,既然如此何必得罪黃龍真人?」

  或許是太在意這份機緣和希望,她變得沒那麼絕然,氣勢相比之前反而弱了。

  李唯一當然希望,以最穩妥的方式,化解身上的歲月詛咒。

  而且,就算沒有歲月女皇,他自己也是肯定要去一趟藍潭古海。

  因為這段時間,他使用帝子塬、雷屍、電屍等藍潭古海的逝靈的念力星辰,吸收藍光,雖將靈光修煉到了六彩,念力強度大增。

  但,始終沒有真正的質變。

  就像將「藍」,加入池水,池水的確變藍了。但隨著溪流匯入,池水變湖水,「藍」就會被稀釋,甚至是消失,繼而退化為五彩靈光。

  所謂的質變,指的就是,念力徹底化為六彩靈光。

  六彩之間,可相互轉化,能自行誕生,生生不息。

  李唯一眉頭皺起,想到一件事:「我聽說,武道天子能夠藉助天地法則,進行推算。古海大帝何等人物,恐怕整個藍潭古海的天地法則,都在他的感應中。我和南宮去到那片瀛南幽境最熱鬧的逝靈樂土,恐怕剛到第一天,就會被他察覺。」

  「你闡部部首的身份,和不輸坤元境的氣息,在別的時候,潛往極陰藍潭,說不定真會被他盯上。但,這段時間不會。」歲月女皇道。

  李唯一緊張起來:「女皇的意思是,古海大帝要攻打百境生域和仙道龍脈?」

  歲月女皇搖頭:「他暫時做不了這些事!因為他的第四次小會劫,也是最可怕的一劫,即將到來。在此之前,他一定會找地方藏起來,不會做任何大事。因為,渡劫前他絕不能受傷。」

  李唯一道:「女皇怎會如此了解古海大帝?」

  「古海大帝?」

  歲月女皇冷哼一聲:「本皇還在時,瀛南誰敢稱大帝?那時的他,亦如現在你,很是驚艷,遭到各方幽境的針對和阻殺,誰都不想看到他崛起。」

  「女皇認識他?」李唯一道。

  歲月女皇道:「豈止是認識,本皇培養的接班人南宮雨,當時的歲月聖女,奉我之命去殺他,卻與他相戀,最後被他毀掉。不然,本皇怎麼會緊急培養虞圖和徐渡厄那兩個孽徒來支撐歲月國?」

  「當時,我已踏入仙境,自知很快就要離開瀛洲。沒有強者坐鎮,歲月國分崩離析只在旦夕之間。」


  「所以使用了大椿的時間力量,以一百六十倍的時間,提升虞圖和徐渡厄的修為……可惜,拔苗助長,怎會有好苗?沒有長時間去歷練他們,沒有慢慢去觀察他們,反而因嚴厲和過渡的鞭策讓他們變得怨恨,最後,自食惡果。」

  「李唯一,慎用你的時間之繭,過度拔苗,沒有好下場。」

  李唯一暗暗感慨,每個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有一套對自己有利的說辭。身為沒有經歷過那段歲月的局外人,沒法點評對錯,只能靜靜聽著。

  他想到了古真相。

  如果如帝子塬所說,真相帝君是古海大帝和人類女子的子嗣。真相帝君的母親,極有可能是南宮雨。

  當年,古真相去歲月墟古國,恐怕沒有那麼純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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