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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百年破聖上

  歲月女皇持杖,向西行。

  虛空中,不時有無形的劍氣凝聚出來,飛向她。劍氣隔著數丈,就被雷電法袍逸散出的電芒擊散,無法傷她分毫。

  背影越來越遠。

  靈諦忍不住讚嘆:「李施主看到了吧!女皇是一位值得追隨的至強,面對未知和危險,沒有讓下面的人去幫她蹚路,而是自己去破局。」

  「女皇已經走遠,聽不到大師的恭惟聲了。」

  李唯一雖口中這般說,心中卻頗為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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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不說,歲月女皇的確有皇者的魄力和驕傲,有危險,是真的親自上。在禪海,擒拿他時,也是親自出手,而不是躲在暗處,把一切丟給龍首橐駝和靈諦。

  換做別的至尊,還真不好說。

  或許在她心中,自己就是歲月女皇,不是什麼「業念」。

  無霧湖畔的地勢,高低起伏。

  歲月女皇黑色的高挑身影,時而出現,時而被遮擋。但,能憑藉銀霜崖方向誕生出來的無形劍氣,判斷她的大概位置。

  「這些劍氣,難道是無窮無盡的?」

  南宮眼中流露著敬畏和好奇。

  李唯一道:「只能說明,曾經從天外斬下來的這一劍,有我們無法想像的恐怖力量。無數萬年過去,殘留不滅的劍氣,仍讓至尊都小心翼翼。女皇登上埡口了!」

  歲月女皇的身影,出現到無霧湖對岸,一條藏青色山脈的兩座山峰之間的低凹處。再往前,就是仙門廢墟所在。

  與更遠處的銀霜崖相比,那條山脈,顯得很矮小。但實際上,它高度超過兩千米。

  距離太遙遠,歲月女皇看起來像一個黑色小點。

  驀地。

  無形的劍氣,在那裡凝化成實質,聚成一柄比歲月女皇身體大數百倍的銀色巨劍,破空直刺而去。

  相隔遙遠的距離,李唯一都有一種身體隨時會被斬成兩半的窒息感。

  這真的只是無數年前殘留下來的劍氣?

  刺骨的寒氣,和成千上萬的劍氣,從銀色巨劍的方向瀰漫過來,使湖面發出「唰唰」水聲。

  「小心!」

  三人各自釋放出法器抵擋。

  遠處。

  歲月女皇高舉法杖,將飛向她的銀色巨劍擊碎。

  在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空間就像鏡子一般凝固了一瞬,顯露出一些先前無法看見的景象。


  歲月女皇所在埡口的前方,就像一道天門被開啟,強光刺目,熱浪熾烈。那景象,很像一輪太陽,被封在空間中,能量無比浩大,恐怖到讓李唯一三人只想立即逃離。

  靈諦和南宮心驚不已,飛速後退。

  李唯一撐起六魂兩照冥血幡護體,目光被與歲月女皇所在位置截然相反的另一方向的景象吸引。

  無霧湖的東南方向,一條白色的宏偉山脊線,顯現出來,巍峨而壯闊。

  一個呼吸的時間後,山脊線又迅速消失不見。

  「那是……往生地中埋葬三不劫大師、花清聖佛的那條白土山脈,怎麼會出現到那個位置?」

  李唯一抵擋源源不斷飛來的劍氣,心中巨震,很快,思索出一個可能性。

  春秋墟那尊自稱「萬前輩」的四臂雙首的石雕,曾說過,卍字將此地分成了四域:

  春秋墟、晝夜界、往生地、幻真海。

  銀霜崖的巨變,極可能是萬前輩說的四域,從隱藏空間中顯現了出來。

  「女皇消失了!」南宮道。

  隨埡口的強光消失,就像一扇門被關上,熱浪和劍氣瞬間平息下來。歲月女皇的氣息,隨之無影無蹤。

  「歲月女皇或許是開啟了陰陽門,進了晝夜界。」

  李唯一心中如此暗想。

  做出這一判斷,是因為他曾去過春秋墟和往生地。剛才那股熱浪和強光,只能與「晝夜界」中的晝對應上。

  李唯一立即穿上冷翠鳴銅鎧甲,一手持九獄鎮魂塔,一手提六魂兩照冥血幡,朝剛才白色山脈顯現出來的方向趕去。

  他很擔心姜寧和梵璃等人因此地的巨變,而被困在裡面。

  「聖司,你去哪裡?」

  南宮向前追了一段距離,站在山坡上,朝李唯一背影擔憂的喚道。

  「別跟上來。」

  李唯一剛剛靠近無霧湖,無形的劍氣和寒意,便密集的攻來。

  「嘭嘭!」

  越往前走,劍氣的穿透力越可怕。

  李唯一不像是在趕路,而像是在千軍萬馬中廝殺。只覺得,每走一步,都要面對更加強大的一批劍修的圍攻。

  最終只走出去數里,便被迫退回來。

  李唯一臉色頗為蒼白,受了內傷。

  抬頭望去。

  山坡上,多出一人。

  姒夏天女甦醒過來,一身鵝黃色裙衣,身上一縷縷淺銀色的仙霞流轉,與南宮站在一起,皮膚一個比一個更白。


  二女皆靈秀絕麗,像飄在山坡上的兩幅古典畫卷。

  不同的是,南宮身材微豐,氣質溫婉,五官的線條更柔。而姒夏天女比她高出半個頭,身上氣質更加凌厲和神秘,經文覆蓋在地面和虛空。

  此刻。

  一柄雷電凝成的纖薄的劍,橫在南宮雪頸邊,吞吐劍芒。

  靈諦則被轟飛出去,砸進百丈外的山體中。他道:「你的雷袍是李施主脫的,與貧僧無關。婆伽羅佛!」

  這就被賣了?

  李唯一絲毫都不慌亂,冷靜與姒夏天女對視,繼而視線轉向南宮:「你沒有跟夏使姑娘解釋清楚?」

  「沒來得及……她便出手。」

  南宮輕輕抿著紅唇,眼眸低垂看向懸空的劍,小心翼翼開口。

  李唯一將幡旗,插到地面,自顧運轉法氣療傷:「放了她吧,和她無關。」

  姒夏天女絕麗面容迎著寒風,英英玉立在十數丈的上方,身後古木參天,枝繁葉茂。

  劍仍抵在南宮頸部:「襲擊我們的是誰?」

  「歲月女皇。」

  李唯一想了想,又道:「她目標是我,你算是遭了無妄之災。她此刻進了那片廢墟,你趕緊走吧,雷袍就別想要回了,在她身上。」

  「堂堂闡部部首,想來不會在這件事上撒謊。」

  姒夏天女並不知道歲月女皇是誰,香袖嘩啦一揮,雷電長劍裂開化為一道電芒,在空氣中,一縷縷消散。她傲然而立,儀態萬千,極具強者風範,問道:「我昏睡了多久?」

  南宮退開數丈遠,將一張護身帝符握到手中。眼前這女子,極不簡單,難怪在禪海上能夠與聖司一較高下。

  「差不多半年。」

  龍首橐駝下手沒輕沒重李唯一若不是提前察覺到危險,施展了護魂手段,恐怕也要昏睡幾個月。

  「竟已過去這麼久?」

  姒夏天女低聲自語,連忙問道:「這裡距離禪海有多遠?」

  「很遠,要趕過去快則四個月,慢則半年。我可將地圖畫給你……」

  不等李唯一說完。

  她道:「等我趕回去,聖試早已結束。離此地最近的截部分部……有封仙士的截部分部有多遠?」

  「這個……逝靈霧域位於瀛洲,你應該對瀛洲有了解吧?」

  血海無邊,又有溺魂湍流封鎖,以李唯一和姒夏天女現在的修為,想去九界百島難如登天。

  「瀛洲!」


  姒夏天女黛眉蹙起,雙眸時暗時明,輕輕點頭:「誰會不知道瀛洲?二十萬年前,它是從上界墜落到血海,一座宏偉的仙域大界,如今卻退化成了凡土,著實讓人唏噓。」

  想到她來自上界,肯定知道許多自己不知道的情況和隱秘,李唯一立即問道:「瀛洲當年為什麼墜落?」

  姒夏天女頭痛欲裂,一邊回憶,一邊講述:「那是一段久遠的歷史,我翻閱了很多典籍,也只窺到巨變的區域性。」

  「據說,是宇宙中發生了一次大洗牌,造成驚天動盪。不可避免的,整個地府都遭受波及……畢竟,宇宙中死傷慘重,逝者就會從各個星域大規模的到來。」

  「二十萬年前的那場大洗牌,瀛洲只是被波及。但,禪海和逝靈霧域卻是直接從九霄之上,被打進地獄,老時代的霸主,被新崛起者替代。」

  「你所熟知的金骼天族,就是在那場變故中,淪為罪族,被關押進了地獄。有至高無上者,要藉助地獄的力量,讓他們從天族退化成一群低賤弱小的生物。就像,你所見到的黑暗真靈,變得失去智慧,變得醜陋畸形,一切皆被剝奪。」

  李唯一對她所講的那個毀滅性的大時代沒有興趣,只關心瀛洲:「二十萬年前的瀛洲,是什麼樣子的?」

  姒夏天女道:「對瀛洲,我了解有限。只知,那裡是古仙巨龍和古仙巨獸的樂土,截部龍族在瀛洲頗有影響力。」

  「二十萬年前那場巨變,與目鬼一族有關,它們趁禪海墜落之際,把瀛洲打沉了,諸仙皆死。本來,瀛洲是要和禪海、金骼天族等一起,墜進更深層次的地獄,不知道為什麼最終停在了血海上,化為了血海第十界。」

  「那個時代太古遠,誰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不對,你是黃龍真人的弟子,別人不知道二十萬年前的真相,你師父會不知道?他沒告訴你?」

  李唯一消化著她剛才講的古聞,乾咳兩聲:「我也很多年,沒見到師父了。」

  姒夏天女雙眸注視遙遠處的銀色崖壁,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般,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們稱此地為南山山脈,那裡應該是二十萬年前的一處仙門祖庭。」李唯一道。

  姒夏天女手指摸向腰間,又翻查衣袖:「我界袋呢?」

  李唯一指向歲月女皇消失的方位:「自然是在女皇那裡,以我闡部部首的身份,還會拿你界袋不成?你這是要去哪裡?」

  姒夏天女輕身而起,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鵝黃色蝴蝶,腳踩經文和法氣,飛向湖面。

  湖面。

  劍聲和碰撞聲密集響起。

  南宮緩步來到李唯一身旁,身上香風清甜,注視水上那位被萬千劍氣籠罩的傾城女子:「她不會有危險吧?」


  「別管她,她實力很強。」

  李唯一在幡旗下坐下,療養傷勢。

  半晌後,姒夏天女狼狽的退回來,身上出現了一些劍痕,但隨法氣運轉很快消失不見。

  她看向,面朝湖面打坐的李唯一:「我敢斷定,此地絕非尋常仙門故地。」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李唯一睜開雙眼:「我最多給你指一條去佛部的路,去找三戒神僧,或阿彌陀佛,他們或許能幫你回到上界。」

  「我暫時不急著離開。」

  姒夏天女在湖邊打坐,也開始療傷,距離李唯一七八丈遠,又道:「與你禪海一戰,我已知道自己弱在劍道。那銀色崖壁上蘊含的劍意,如一卷劍道真經,正好參悟修煉。此地充滿劍氣的環境,更是修煉劍道的絕佳之地。」

  「機緣,機緣,抓住機遇才算緣。」

  她霞光環繞仙軀,靜謐而聖潔。

  靈諦拭去身上泥土,從地底爬了出來,骨骼有很多地方被雷電劈得焦黑。

  他並不弱,是姒夏天女太強。

  靈諦道:「夏施主這就是在說大話了,一股劍意而已,怎就成了真經?這若能參悟出劍道,悟性得多高?」

  姒夏天女很是驕傲,沒有理他,將其視為一隻尋常的骷髏。

  她能心平氣和與李唯一對話,其一是,李唯一闡部部首的身份,有資格與她對話。其二是,在禪海上遭遇危險,李唯一曾向她示警。

  李唯一併不懷疑夏使的天資和悟性,善意的勸道:「此地危險,你得趕緊離開。歲月女皇是業念匯聚而成,喜怒無常,等她回來,誰都不知道她會不會改變主意。」

  「瀛洲有安全的地方?」

  姒夏天女有一套自己的邏輯,輕閉眼眸,固執己見,法氣運轉:「你闡部部首待的地方能危險到哪裡去?在陌生之地獨自瞎闖,我看才更危險。」

  李唯一自認已盡同門之義,不再勸了,起身向山坡上走去。

  「你去哪裡?」

  姒夏天女警惕的問道。

  「我去外面偵查!這個地方,不止我們知道,隨時可能有別的強者會過來。」

  李唯一斷定,帝子塬和姜難當初離開銀霜崖後,肯定有派人將這裡的位置和具體情況,告訴稷帝、冥澗的轅帝、亡者幽境。

  李唯一背影消失在空間迷亂地帶的霧中。

  南宮柔聲道:「他不會走的,他中了女皇的歲月詛咒。」

  姒夏天女再次皺眉,自語:「人神六部在下界的掌控力這麼弱嗎?難怪要舉辦聖試。」


  在她看來一部之首被擒走,這不止是在挑釁闡部,更是在挑戰整個人神六部。

  進入空間迷亂區。

  李唯一站在樹下,釋放出七鳳,命它收服附近地域的蟲族,警惕一切靠近過來的生靈和逝靈。

  眉心釋放出靈光,催動道祖太極魚。

  準備前往三十三里山。

  「被封住了!」

  道祖太極魚的淺紅色魚眼,被歲月女皇以一道經文印記包裹,無法催動。

  一路上,李唯一一直不敢進入血泥空間,就是擔心被歲月女皇知曉道祖太極魚的真正秘密。很顯然,歲月女皇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甚至可能,壓根就知道血泥空間的秘密。

  「這些老怪物,一個比一個心機深沉。」

  李唯一不知道的是,歲月女皇被關押在逍遙京地底的仙之靈界中時,能裝出可憐、單純、善良的模樣,就連聰明一世的虞霸仙和虞道真都被她騙過,以為靈界中真的只剩女皇善念。

  回到無霧湖。

  李唯一心情鬱悶,也不知歲月女皇多久能出來,眼下別無它法,只能先以修煉為重。

  ……

  這一等,就是五年過去。

  時間之繭。

  南宮打坐在李唯一對面,皮膚猶如能掐出水一般的白嫩,嬌軀被一縷縷青色的丹霧包裹。她忽生感應,明眸睜開,看向對面那男子的祖田位置,臉上露出喜悅之色。

  「聖司祖田終於蛻變了?」她道。

  時間之繭因李唯一祖田的空間震動,而消散。

  李唯一長長吐出一口金色氣霧,微笑道:「踏入聖上境了!」

  尋常的聖臨山巔峰,祖田中聖地的大小,達到直徑三五里,內生世界壁障往往便會蛻變。

  哪怕是風貞那樣的刀聖,聖地的直徑也是在七里左右便蛻變,踏入儲天子之境。

  藉助時間之繭修煉的這百年,李唯一一直在鑄煉聖地,感受天地初開的變化。

  祖田中的物質,不斷堆積。

  彼岸天丹和金骨上的經文,年年增長。

  花費百年時間,聖地的直徑達到十二里,祖田的世界壁障,才是在仙髓的仙化下發生質變。

  接下來,便是仙化彼岸天丹,使之與聖魂融合,化為玄嬰。同時,還要凝聚屬於他自己的元會道印,以應對將來丹碎化嬰之時的兇險。

  以前和儲天子交鋒,李唯一沒有元會道印,只能藉助仙意聖魂彌補這一弱點。


  李唯一祖田的蛻變,持續進行著。

  腳步聲響起,靈諦從林中掠出,快步走過來。

  他道:「逝靈霧域的仙解法則,已經快要完全恢復正常。稷帝和冥澗的霸主真的會來?」

  「恐怕不止是他們。」

  李唯一收起破境的喜悅,豁然站起身,體內骨骼發生噼啪爆響,舉手投足之間都有震盪虛空的力量。

  金聖骨篇第六階,已接近大成。

  現在他只憑肉身力量和鎧甲防禦,不動用法氣經文和靈界中的九百六十七顆念力星辰,戰力便不輸當初的帝子塬和葉朝朝。

  靈諦道:「既然如此,以貧僧之見,我們還是趕緊離開為好。五年了,女皇很可能已隕落在你說的晝夜界裡面。」

  「沒有,我能感應到女皇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南宮眺望感應的方向。

  李唯一思考之際,耳邊聽到戰鬥聲和劍鳴,不禁朝湖上的一片水域望去。

  只見,湖水被姒夏天女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封凍。她衍化劍法,舞出一道道銀色劍芒。

  距離無霧湖的對岸,已經不遠。

  她將天地間的劍氣,視為了修煉場。

  五年來她不僅踏入聖上境,更是悟出一套劍訣,其修煉天資之高、道心之專注、悟性之靈慧,李唯一只在一兩人身上見到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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