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銀霜崖的巨變
追在海面的兩位老者,皆穿道袍。他們以手中《封仙冊》釋放出來的仙道經文護體,抵擋仙解法則。
追到海邊。
兩位道人先後停下,相隔二十丈,落到地面。
再往前,仙解法則的強度,《封仙冊》也擋不住,就算追上敵人也無可奈何。
截部那位封仙士身形高瘦,眼窩深凹,穿青藍色道袍,將怒火發泄到闡部封仙士身上:「古抱朴,說吧,是誰擒走了夏使?你們闡部在謀畫什麼?」
「上人這是何意?」
穿明黃色道袍的闡部封仙士,問道。
截部封仙士神情冷然:「在聖試塔的附近海域,上界的力量,隨時可以降下,除了人神六部內部的人,誰敢靠近?李唯一先前分明是故意將夏使引離聖試塔,意圖不軌,敢說不是你指使的?」
古抱朴道:「上人這是無端指責,我部部首現在也生死不知。」
「你們闡部布局高明,一貫喜歡陰謀算計,這件事真相如何,只有你們自己知道。李唯一那小子被你們秘密殺死,栽贓到我截部頭上,老夫也絲毫不意外。」
突然。
截部封仙士手中的玉質《封仙譜》,白色仙光閃爍。
翻開。
一列來自上界的文字,在書頁上顯現出來:「不惜一切代價,救回姒夏天女。」
分布於十界百島的一百零八本《封仙譜》,是六部和上界溝通的,最重要的媒介。所有仙諭,都是透過《封仙譜》傳達。
截部封仙士「靈玄上人」看完那列文字,猛然合上書頁,神情巨變:「你們闡部現在把人還回來,還來得及。老夫向你保證,只要人回來,截部絕不繼續深究,且只你知我知。」
古抱朴意識到那名叫「夏使」的截部天驕來歷必然不小,神情嚴肅起來:
「貧道縱橫一世,從未在你截部面前弱過氣勢。但今日可以向你保證,這件事與闡部無關,部首下落不明,闡部比你們更急。」
靈玄上人見一貫傲氣凌雲的古抱朴,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暗暗犯疑。
片刻後。
在謝靈心和范開帶領下,調查結果,化為一道符信,飛到古抱朴手中。
古抱朴看完符信,望向厚重的霧域,憂慮萬分的一嘆,繼而遞給靈玄上人:
「瀛洲的聖修鳳丘妻和左天青,識辨出李唯一和敵人交手,海上的殘留氣息。既有龍首橐駝仙骸的力量,也有歲月女皇的光明法氣。」
歲月女皇出世時,鳳丘妻和左天青是為數不多身在逍遙京的儲天子之二。
「歲月女皇……她怎麼還沒有死透?」
哪怕遙在金鰲島,哪怕已兩萬年過去,靈玄上人仍是知道歲月女皇是何方神聖。他額頭上堆起皺紋,手指掐動起來。
「或許正是快要死透了,所以無所顧忌。希望她只是想,與我們二部談條件。」古抱朴道。
……
李唯一早看出夏使身上的雷電法袍不是尋常寶物,但從未想過奪取,一直不喜闡截二部的敵對狀態。
哪怕在原霧湖上交惡。
也是截部先背信棄義,又栽贓陷害於他。
李唯一看向一動不動杵在旁邊的骷髏靈諦:「大師沒有聽到女皇的法令?」
靈諦蹲下身,兩根骨指將夏使頭上的連帽掀開一角,重新站起身,雙手合十:「婆伽羅佛!貧僧覺得,女皇剛才的話,應該是對李施主講的。」
「脫件衣服而已。」
李唯一本身就好奇夏使的身份,更想儘快把他送回去。蹲下身,抓住領口,便是一扯。
「哧哧!」
防禦性的雷電,從黑袍中湧出,爬滿李唯一整條手臂。
李唯一手臂刺痛,連忙後退數步。
倒不是被雷電擊退,而是被黑袍下,那出乎他意料的美麗景象驚住。
先前交手時,夏使黑袍甚是寬大,李唯一一直以為,他身軀至少兩米高。但扯開一半後,才發現她「殼」太厚了,裡面甚是纖柔動人。
黑袍下。
夏使小半個身體都顯露出來,穿著鵝黃色的素衣,衣料輕薄,肌膚隱透,勾勒出纖細而不失豐盈的曼妙身形。
連帽敞開,臉上每一寸肌膚都不像凡物,美得令人屏息,眉眼帶著不容褻瀆的距離感和清貴氣質。
李唯一從詫異和失神中恢復過來,再次看向靈諦,覺得這和尚壞得很:「人是你們擒的,這雷電法袍你們自己脫。人,你們也自己處理。」
「婆伽羅佛!」
靈諦又念了一遍師尊名號:「貧僧乃出家人,怎能做出如此逾禮之事?不妥,不妥,李施主反正已經脫了一半,五十步和一百步有什麼區別?」
二人來回拉扯之際。
殿內,歲月女皇冰冷的聲音響起:「李唯一,就你了!」
一刻鐘後。
李唯一抱著昏迷未醒的夏使,從南宮的靈界中飛出。
眼前,竟已是在陸地上,位於一片古木參天的密林中。
林中光線昏暗,霧氣蒙蒙。
地面的落葉滿是積雪。
時隔數年,再次見到南宮,李唯一將所有煩心事都暫時拋開,像忘了此刻的處境,露出一抹微笑,不自覺有感而發:「我怎麼感覺,你比以前更美了?」
南宮因他這突如其來的,不知是誇讚,還是調侃的話,而臉頰快速浮現出一抹粉紅,變得更加艷麗嬌美。
「聖司不要取笑我了!剛才聖司在靈界中說的話,我全都聽見,心中甚是感動。她是誰?」
南宮很了解李唯一,知道他能在這種環境下,突然說出剛才那句話,肯定是自己現在的容貌真的驚艷到了他,心湖自是激盪出絲絲漣漪。
誰會不喜歡被誇贊?
「來自上界的一位天之驕女,武道天賦絕頂血脈不凡,絕對有大來歷。」
李唯一將夏使遞給南宮,繼而環顧四周,細細感知和聆聽,眉頭皺起:「怎麼會這麼快就登岸了?」
半個月前,他們從岸邊,航行到聖試塔,花費了整整一天一夜。
至少深入了禪海數萬里,所以仙解法則強度才下降。
而這裡,已遠離禪海,聽不到浪濤聲。
「是空間遁符!進入逝靈霧域前,女皇煉製了許多符籙,用於自保。」
南宮腦後風府湧出一片法氣雲,裡面懸浮著一道道符籙。
全是,千里空移符。
李唯一愣在當場,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別的帝念師,千里空移符這樣的保命之物,能拿出幾張就已經不錯。
必須同時精通空間之道和制符,才能煉製,失敗率極高。
但對歲月女皇而言,煉製這樣的符籙,恐怕比吃飯喝水也難不了多少。
現在該怎麼辦?
如何把夏使安全送回去?
逝靈霧域和禪海危機四伏,她此刻又昏迷不醒。
「嘩!」
南宮眉心再次綻放出靈光。
靈諦飛了出來,落到地面,將裹成一卷的《暗墟皇影生卷》,交給李唯一:「女皇讓貧僧交給李施主,她說,對李施主修煉或許有用。」
李唯一眼中浮現出訝然之色,《暗墟皇影生卷》可說是現階段他最迫切想獲取的修煉真經。
想要馬兒跑得快,就得給馬兒草。
這點,歲月女皇比洞墟鬼帝略強。
又或者說,她這是真將陽嫁視為了退路?
「嘩!」
一道虹光,從遠處瀰漫過來,在霧氣中散射和暈染。
空間隨之變得極不穩定,地面波浪般左右晃動,就連周圍山體的位置都在移換。
李唯一目光眺望虹光瀰漫過來的方向,在空間中,感應到一道非同尋常的氣息,臉色驟變:「走,趕緊離開這裡。」
南宮想啟用一張千里空移符,以失敗告終。
空間被虹光的力量干擾。
李唯一取出從信王爵那裡奪取來的暗星珠,催動後,周圍空間虹光立即避退,變得扭曲。繼而,釋放出《暗墟皇影死卷》,強行開啟一條穩定的空間之路。
三人衝出去數百里,徹底脫離空間虹光。
南宮催動十張千里空移符,進行了一連十次空間跳躍,遁到萬里外,才稍微心定,問道:「聖司,剛才發生了什麼?空間虹光深處,似乎有一道人影。」
李唯一知她繼承了歲月女皇的「椿枝掛月」靈神,感知敏銳,因此並不驚訝,神情嚴肅:「極可能是黑暗真靈一族的天王爵!只有他執掌的另一顆暗星珠,能操控空間虹光,進行空間跨越。」
「一個至上名單上的人物而已,李施主竟會忌憚?實在不行,貧僧可助你一臂之力。」靈諦道。
李唯一懶得解釋天王爵的厲害,而是問道:「先前催動惡駝鈴的,是大師?」
「婆伽羅佛!」
靈諦連忙搖頭:「以貧僧這點微末修為,怎麼可能能以鈴創傷李施主?李施主可是修煉出了仙意聖魂!是龍首橐駝以魂力催動,爆發出來的精神意識攻擊力量。」
萬里之距,對實力達到武道天子級數的天王爵而言,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天縱奇才,往往有異於常人之處,未必已經將他甩掉。
靈諦從界袋中,釋放出一隻靈龜形態的霧獸。
三人坐到霧獸背上,身體被它的本源霧氣包裹,離開地面,朝南飛去。
在逝靈霧域,以霧獸為坐騎,是最不易被追蹤的趕路方式。
李唯一打坐在龜背上,內視「歲月詛咒」。發現,灰白色的詛咒之力,如蛛網一般遍布血肉、聖魂、靈神。
歲月女皇施展的歲月詛咒,能夠包裹整個歲月墟古國兩萬年,使武道天子都無法闖入進去。
如今,只對一人施展。
可想而知詛咒力量之可怕。
李唯一使念武結合,凝聚出第九層的業火,在靈界中悄悄焚煉靈神中的歲月詛咒。
花費一個時辰,歲月詛咒竟毫無變化。
「至尊的層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境界?」李唯一只感自己的業火煉化歲月詛咒,如同用一縷縷清風吹拂鐵絲網。
毫無作用。
靈諦盤坐在他身旁,雖是骷髏形態,卻有老僧坐禪的寧靜佛蘊:
「李施主不必白費工夫,第九層的業火,煉化不了女皇的歲月詛咒。只有將六如焚業,修煉到第十一層,六丁六如大金剛,憑藉六丁業火才可能做到。」
李唯一睜開雙眼:「六如焚業,乃是婆伽羅教的術法。大師生前修煉過?」
靈諦輕輕點頭:「六如焚業、三千星辰婆伽羅、輝燼術,乃師尊留在《光明星辰書》上的最強三術。每個時期叫法不一樣,但本質是一樣的。」
「六如焚業,修煉的是火焰,是業力,是夢幻泡影露電。」
「三千星辰婆伽羅,是溝通宇宙星辰,是借法,借光,借力。據說,修煉到極致,可同時操控宇宙中三千顆星球,改變它們的軌跡,橫掃整個星空。」
「輝燼術,則涉及到《光明星辰書》的光明之本源,涉及到黑暗,涉及到生死之真諦,是最難修煉的術法。」
李唯一腦海中不禁想到地下仙府聖心層中的那片黑暗地域中的「輝燼靈種」。那是光明和黑暗碰撞誕生出來的能量物質。
是光明和黑暗發生融合的體現。
這或許是光明仙意聖魂和黑暗仙意聖魂融合的一條路徑。
這道念頭一閃而逝!
他暫時沒辦法貪多,問道:「這六丁業火和傳說中的六丁神火,有什麼區別?」
「六丁業火就是六丁神火,從業火中淬鍊出來的六丁神火。」
「李施主暫時不必多想,沒有元嬰修為,不可能修煉出六丁神火。除非,像隕落在原霧湖中的那尊骨皇般,從仙骸中吸收,但那樣的六丁神火,威力有限,只能稱六丁陰火。」
靈諦想了想,下巴開闔,又道:「李施主若對六如焚業第十層感興趣,我們倒是可以聊一聊。」
李唯一當然感興趣,知道骷髏和尚是在主動示好,但很沉得住氣,不急著回應,免得被拿捏。
他含笑反問:「大師怎就做了歲月女皇的護法?」
靈諦輕輕一嘆:「在至尊級強者面前,貧僧和此刻的李施主一般,沒有任何選擇權……嗯,李施主至少還有一些選擇。」
……
花費接近半年時間,李唯一一行人才曲曲折折,橫渡無盡廣闊的逝靈霧域,找回無霧湖和銀霜崖。
沒有走仙宗嶺直接帶他們去往生地。
烏嫚羅、追迎等霧人,甚至姜寧和姜讓她們都可能還在那裡。得想辦法,找機會,通知他們遷往仙墟古城,避開歲月女皇。
同時,也是躲避姜族接下來可能會進行的報復。
但一行人穿過空間迷亂區域後,無霧湖和銀霜崖所在地域的巨變,卻讓李唯一目瞪口呆。
一切都變了眼前的景象無比陌生。
長長的銀霜崖,猶如白銀鑄造的天地神牆,橫在視野的盡頭。
近處的地面上,出現了斷裂的白玉柱,被斬去龍首的九龍浮雕,有匾額砸在山體中,有殘破的島嶼倒懸在虛空……
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座古老的仙門祖庭,但已毀於一旦。
「不對,難道走錯地方了?」
李唯一站在無霧湖南岸的岩石山坡上,怔怔失神。
腳下的湖泊,與銀霜崖原本離得很近,如今卻相隔很遠。
兩者之間的地域,廢墟遍布,陣光閃爍,不時有雷電穿過,充滿了毀滅氣息和恐怖的能量波動。
跟上一次來,完全不一樣。
之前如同只是他的一場幻夢。
「嘩!」
歲月女皇從南宮的靈界中走出,頭戴陰神冠,披著夏使的黑色雷法法袍,包裹住絕美嬌軀,連帽搭在背上。
她極目遠眺:「這是一片遠古遺蹟,曾經位於這裡的仙門祖庭,被至強者覆滅。好強的劍意,十萬年不滅,至今仍霜寒千里。」
「看來沒有來錯,只有這樣的地方,才可能存在逆轉生死的力量。」
劍意是從銀霜崖散發出來。
上一次,李唯一沒有感受到銀霜崖散發出的,恐怖到這個層次的劍氣和寒氣。
這兩股力量,以他現在的修為,一旦靠近,都會四分五裂。
「難道……」
李唯一回想起了一件事。
與帝子塬等人一戰時,姜凝和姜讓同時催動了祖稻和僵祖從銀霜崖頂帶走的起源殿和未知殿宇。
當時,兩座殿宇就像兩把鑰匙,使雲海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卍字。
卍字帶動空間運轉起來後,李唯一便帶著眾人逃進了往生地,並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
眼前的異變,很可能是兩座殿宇,觸發了什麼禁忌手段,使隱藏的空間顯現了出來。
李唯一望著被雲層覆蓋的銀霜崖,心中暗暗擔憂姜寧、梵璃、追迎他們。但現在,空間巨變,地貌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他也不知入口在何處了。
「婆伽羅佛!這片廢墟下,怕是能找到不少古遺珍寶。」
靈諦一拍界袋,釋放出三隻鬼煞。
「嘭!嘭!嘭!」
三隻鬼煞在無霧湖上方,被空間中的無形劍氣洞穿,化為三團鬼霧。
魂意被斬滅,鬼霧無法重凝。
靈諦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了半晌,這才又道:「這座仙門祖庭,是被古之至強攻破和毀滅,就算有珍寶,也已被取走。女皇,貧僧認為沒必要冒險。」
李唯一上下打量於他,記起第一次在地下仙府遇到他時,他是一具被鎖鏈鎖在塔中的枯骨。
這和尚,看起來不像是真大師。
歲月女皇手持權杖,沿無霧湖,向仙門廢墟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