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女皇業念
歲月女皇從遠古業城地底帶出的龍首橐駝仙骸,來歷極大,很可能是三生佛生前的坐騎,不是地底挖出的那些仙骸可比。
哪怕逝去,它依舊恐怖,曾被念力達仙之境的歲月女皇鎮壓在靈界。
李惟一速度立減,神情凝重,釋放仙意聖魂,感知四周。可感應到,水中的龍首橐駝在快速移動。
這不是一場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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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攔截。
整片海域都被一種高明至極的隱匿陣勢籠罩。
以至於,以李唯一的修為和感知,都是闖入了隱匿陣勢內部,才看見龍首橐駝,察覺到危險。
「李部首繼續往前,可就出禪海了。」
夏使以笑侃的語氣,如此高呼,追在李唯一後方的十里開外,顯然並未察覺到危險。
「莫要過來。」
李唯一此刻哪還顧得上他,如此提醒一句,立即取出洞墟鬼帝煉製的那張遁符,按到胸口。
釋放一縷靈光,將它催動。
歲月女皇在兩萬年前,施展歲月詛咒後,便已隕落。帶走南宮白菜的歲月女皇,是女皇的「業念」。
是業力和念力,是殺戮和戾氣等情緒凝聚而成。
若對方真是為他而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李唯一嚴重懷疑,在原霧湖畔,就已被她盯上。
「叮噹!」
惡駝鈴的鈴鐺聲,突然炸響於虛空。
是從龍首橐駝的方向傳來,攻擊李唯一的魂靈和精神意識。
李唯一有所提防,仍是聖魂巨震,頭顱刺痛,眼前昏黑。
後方的夏使,則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身體落葉般向海面墜去。
「嘩!」
恰此時,遁符的符光,將李唯一身體包裹,周圍的空間為之震盪。
他身體消失在原地。
轉瞬間,李唯一空間遁移到三千里外的海域。這裡,海面被白霧籠罩,已徹底離開聖試塔力量的範圍。
李唯一半個身體都在冰冷的水中,不等鬆一口氣,被惡駝鈴攻擊的頭痛欲裂的感覺襲來,身體直向水底下沉,連忙破空而起。
「這歲月女皇膽子太大了!剛才那個位置,距離聖試塔並不遙遠,一旦被大批聖修圍攻,她也劫數難逃。」
李唯一心有餘悸,將沉重的石鼓,收回神闕。
左手按向胸口衣襟下方的道祖太極魚,右手欲要取大宮主給的黑暗聖符疊符。
驀地。
右手手腕傳來冰冷細滑的觸感。
就像,被一條條細蛇纏住。
李唯一低頭看去。
只見,一隻纖長柔美的玉手,不知何時,抓在了他手腕上。
只有一隻手,卻力量強大,將李唯一緊緊拽在原地。無論他動用多強的力量,都無法撼動。
縴手的斷腕處,是一縷縷光霧。
這一突變,讓李唯一渾身冰涼。
不用想也知,肯定是當初陰冕王,送去逍遙京地底的,那隻女皇骨掌。骨掌長出了血肉,晶瑩若仙玉雕琢。
「哧!」
一道道光明法氣,猶如鎖鏈,從玉手掌心的光明泉眼中釋放出來,流向李唯一手臂、肩膀、頸部、胸膛、腰腹……
「跟我走!」
歲月女皇聲音細微,似近在李唯一耳畔響起,蘊含不可違逆的意志。
李唯一可是知道,自己的許多秘密,很可能被惡駝鈴的器靈,也就是龍首橐駝的駝魂,告訴了歲月女皇。
豈會束手就擒?
天罰銀雷釋放而出,電光密集的湧向右臂。
「錚!」
懸浮在頭頂的黃龍劍,直插而下。
劍鋒劃割緊緊抓住他手腕的那隻女皇右手。
仙解法則下,李唯一不信自己沒有一戰之力。
「哧哧!」
女皇右手五指如蘭花綻放,優雅至極,沿黃龍劍劍鋒的邊緣遊走向上,繼而,穩穩抓住劍柄,橫劍抵在李唯一頸邊。
李唯一腳踩青煙,背生蟬翼,先一步身形後退,避開劍芒。繼而猛然下墜,沖向站在海面的那道白衣身影。
白衣女子身材微豐,頭結花髻,墨髮披肩,玉帶束腰。
不是南宮白菜是誰。
毫無疑問,「南宮」就是歲月女皇的最大弱點,是她用來躲避小會劫和仙解法則,以及欺瞞天地的軀殼。
距離南宮越來越近……
驀地。
天地間的光亮消失,化為無盡黑暗。
「椿枝掛月」的景象,出現在李唯一前方,將南宮的嬌軀吞沒。椿樹的光影高達數十里,散發出來的光雨,蘊含可怕的時間力量。
李唯一速度變得異常緩慢,數十丈的距離,彷佛永遠無法跨越:「果然又是時間力量。」
上次在逍遙京,歲月女皇就是使用時間力量,讓他無法催動道祖太極魚逃走。
女皇右手頃刻間追上來,持拿黃龍劍,指在他眉心。
「不要……」
南宮白菜擔憂的呼喊,在椿樹光影內部響起。
李唯一卻在這一瞬間,平靜了下來。剛才,無論是劍鋒橫頸,還是劍尖指眉,歲月女皇並沒有痛下殺手,可見,情況不算太糟糕。
「女皇在禪海,可動用少許帝念級的手段,晚輩自認不是對手。不過,女皇此舉必會暴露痕跡和氣息,我若遭遇不測,闡部自會有人與你計較。」
他揉了揉疼痛欲裂的太陽穴,抬起右手,抓住黃龍劍劍鋒,想順勢將劍收回。卻發現,劍尖仍指在眉心,紋絲不動。
顯然自己剛才的威脅言語,觸怒了歲月女皇這位站在十界頂端的至強。
李唯一橫移腳步,劍尖如影隨形:「至少有十位闡部和截部的聖修,跟在我和夏使身後。我料,他們已經把訊息傳回聖試塔,大批聖修正在趕來的路上。」
「嘩!」
原本應該在三千里外的龍首橐駝仙骸,從不遠處的水底浮現出來,身軀縮小了很多,身上散發暗紅、深紫、幽藍三種色彩的業火。
骷髏模樣的靈諦,身披大紅袈裟,站在其中一座駝峰頂端。
他一手捏佛印,一手持惡駝鈴:「女皇,我們得趕緊離開!闡部和截部皆有封仙士,在疾速趕來。」
《暗墟皇影生卷》處於展開狀態,困住昏死過去的夏使,位於龍首橐駝仙骸另一座駝峰上。
「你們瘋了嗎,連他都擒拿?會惹出上界……」
李唯一話音未落。
數十里高的椿樹光影,快速收縮,包裹住所有人,飛進南宮眉心的仙之靈界。
海面景象,恢復正常。
南宮回頭看了一眼如同厚厚白棉般的濃霧,幽嘆一聲,催動一張歲月女皇煉製的空間遁符,消失在海面。
……
當年在逍遙京地底,歲月女皇殘魂消逝前,不僅將「椿枝掛月」的靈神,傳給了南宮,仙之靈界也與她靈界相融。
靈界內。
仙的一顆顆念力星辰,如真正的璀璨繁星,懸浮在虛空。
椿枝掛月的靈神下方是一座法器殿宇。
歲月女皇頭戴陰神冠,站在殿內的最上方,髮絲若白色光痕,身姿甚是高挑,曲線玲瓏,看不出是靈體,皮膚很真實,嫣然如玉。
她身披百鳳衣,前裾垂地,後裾拖出一丈長。
「為什麼不催動道祖太極魚逃跑?」歲月女皇研究著從李唯一身上搜走的這件青銅器,玉指撫摸兩顆魚眼,冷冰冰問道。
見她居然能報出「道祖太極魚」名字,李唯一心直沉谷底。
當初在逍遙京,她曾警告李唯一莫要逃走,聲稱已從駝魂那裡知道他底細和秘密。李唯一一直不能確定,她是真知道,還是在嚇唬他。
因為駝魂的魂力雖強,意識和智慧卻很低,且跟在他身邊時一直處於沉睡狀態。
此刻算是徹底死心。
李唯一站在大殿中心,故作苦澀和無奈,嘆道:「逃不掉的!稻祖的力量,哪能與女皇相比?就算將它催動,也只是進入了它內空間,實際上仍在原地。」
他只能賭駝魂的智慧低下,對道祖太極魚的了解有限。
「稻祖?」
歲月女皇抬眸瞥了他一眼:「把衣服脫下來。」
李唯一看向站在殿門附近的靈諦:「不妥吧!」
「婆伽羅佛!」
靈諦雙手合十,低頭念出一道佛號。
歲月女皇居高臨下,威壓外溢:「本皇不喜歡裝傻充愣的人。」
李唯一暗忖,這位業念女皇與洞墟鬼帝,性格還真是有得一拼。但戾氣、殺意、殘忍等負面情緒,似乎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重,仍是理智占據主導。
他解開腰帶,脫下無常黑衣,露出滿是薄肌線條的上半身,意識和魂靈已從被惡駝鈴創傷中恢復過來,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她冒如此大的風險出手的原因。
若只是為了奪寶,歲月女皇的手段必然更加直接。
歲月女皇虛手向前,無常黑衣飛到她手中,研究片刻,眼中閃過一道喜色。繼而,收斂情緒,隨手將黑衣放到桌案上。
「你為何會有洞墟鬼帝煉製的符籙?」
李唯一知道她和洞墟鬼帝水火不容的關係:「是擊殺洞墟鬼城第一儲天子不死君獲得!晚輩先斬洞墟鬼帝弟子百豐,又破壞她在逍遙京的大計,如今在聖試戰場更將洞墟鬼城的勢力重創。女皇,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我可請動闡部的封仙士攻打洞墟鬼城。」
他將當初應對洞墟鬼帝的手段,又用到歲月女皇身上。
不同的是,洞墟鬼帝的大敵是神聖朝暮。
歲月女皇道:「盟友?你攻打洞墟鬼城,是因為洞墟鬼帝威脅到了凌霄宮和歲月墟古國,是因為仙道龍脈。但本皇可明確告訴你,她現在對這些沒有任何興趣,她時間不多了。」
李唯一問道:「女皇這是何意?」
「你知道,她為什麼把我從逍遙京地底放出來?」歲月女皇道。
李唯一不再裝傻充愣:「是為了獲取仙之靈界?」
歲月女皇輕輕頷首:「她想獲取仙之靈界,衝擊仙境。想要使用小會劫磨滅我,可惜她未能如願。」
李唯一道:「女皇所說的,她時間不多了,是什麼意思?」
「坤元境的極致壽元,是五會,五萬四千年。歲月女皇的年齡,快要逼近這個極限了,我和她,都逃不脫歲月女皇的命格,早就被天地法則打上了無法擺脫的印記。第五次小會劫到來前,若還沒有成仙,我們都將魂飛魄散。」歲月女皇道。
李唯一這才明白,洞墟鬼帝與歲月女皇斗得如此厲害的原因。更明白了,洞墟鬼帝為何那麼看重九輪金烏神日。
他道:「你們的時間,還有多久?」
「第五次小會劫,會在二百一十三年後到來。但能不能活到二百一十三年後是個未知數,每次受重傷都會損傷壽元,需尋找續命帝藥,才能把壽命續到理論上的極限。」
歲月女皇道:「我哪怕奪取了她的鬼體和修為,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仙,依舊渺茫。所以現階段的我,只能放手一搏,已無懼一切,哪怕是闡部和你背後的人。陪我走完最後這一程,你自然回歸自由。否則,你也可以領略本皇肆無忌憚的另一面。明白我在說什麼嗎,李部首?」
「明白。」李唯一道。
歲月女皇是在告訴他,自己忌憚闡部和黃龍真人,但前提是能夠成仙。無論是成仙,還是最終逝去,李唯一都能回歸自由。
但李唯一若不幫她,或者中途逃跑。
那麼她任何人都不懼,任何事都做得出來。
李唯一道:「敢問女皇,晚輩有什麼幫得到你的地方?」
「先如實回答我兩個問題。」
歲月女皇見李唯一神情認真,滿意的點頭:「南山在哪裡?」
李唯一與她那雙美到讓人窒息的眼眸對視片刻:「傳說中的起死回生之地,或許與女皇想的不一樣。」
「一不一樣,不是你說了算,你只需告訴我在哪裡。」歲月女皇道。
南山山脈的訊息,凌霄宮派系、人部、姜難、帝子塬等人都知道,訊息早就傳開,已不是秘密。
李唯一將「往生地」所在的位置,簡單描述了一番。
「聽到了吧,南宮。」
歲月女皇聲音傳出殿宇,進入南宮的靈界。
南宮動聽的聲音在靈界中響起:「我在趕去南山山脈的路上,請女皇莫要為難聖司。」
歲月女皇沒有理會南宮,問出第二個問題:「禪海觀霧是如何透過你的血液重生的?你的血脈,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你可以現編,但請不要逼本皇搜魂,到那一步是兩敗俱傷。」
李唯一腦海中,轉瞬閃過無數念頭,思考她到底了解多少:「女皇可聽過陽嫁?」
「何為陽嫁?」歲月女皇問道。
李唯一嚴肅認真:「所謂陽嫁,是透過嫁回陽界的方式,活出第二世。我族血脈特殊,可躲避生死法則和陽界秩序,唯有族中嫡子能做到。我這麼說,女皇不會認為我是編的吧?」
「你娶了幾位這樣的護道妻了?」歲月女皇問道。
李唯一很怕她的滿身業力,也怕她有走這條路的想法,於是:「目前只有一位護道妻和一位護道妾。」
想了想,繼續瞎編,嘆道:「我現在血氣和魂靈不夠強大,只能娶一妻一妾。等我突破到坤元境,就能再娶一妾,以我的修煉速度,應該可以趕在女皇大限之前。所以,女皇千萬不能搜魂於我,斷我坤元之路,也斷了自己的一條生路。」
歲月女皇眼神冷然:「護道妾?」
李唯一忙道:「女皇若不滿意,等我踏入仙境,血氣和魂靈進一步增強,就能娶三妻四妾。妻的名額,也是有的。」
歲月女皇壓制心中怒火,總覺得被冒犯到了,但李唯一所言也並不是沒有道理。若他血脈逆天到,能無限娶妻、無限逆轉生死的地步,才真怪事。
「陽嫁必有諸多局限吧?」
歲月女皇似乎真有幾分心動,側過身,沒有看他,如此問道。
李唯一道:「我若身死,陽嫁者亦魂飛魄散。」
歲月女皇瞳中閃過一道「理該如此」的神色,突然毫無徵兆的,一道時間印記,從她掌心飛出,打入李唯一體內。
李唯一連退數步,立即內視:「女皇這又是何意?」
「離開禪海,進入逝靈霧域,本皇便要在仙解法則下,被迫陷入沉寂。以防你再次逃跑,賜你一道歲月詛咒。」歲月女皇道。
李唯一就知道脫身沒那麼簡單,顯然歲月女皇是將「陽嫁」視為了最後一條路,才用如此手段將他控制起來,留在身邊。
歲月女皇衣袖一拂,將黃龍劍和道祖太極魚扔給李唯一:「出去後用你的時間之繭和修煉資源,把南宮的修為儘可能提升上來。」
李唯一一手抓住劍柄,一手抓住道祖太極魚,心中驀地想到什麼,動容道:「女皇把奪舍她也視為了一條路?」
「本皇不喜歡裝傻充愣的人,但更不喜歡太聰明的人。」歲月女皇道。
李唯一沉聲:「奪舍,魂靈印記仍在。若這就能逃過小會劫,古之修行者皆效仿了。」
「她是歲月女皇的轉世者,不一樣。捨棄現在的修為,或許躲得過。」歲月女皇道。
李唯一被擒後首次以一種強硬的態度回應她:「女皇若走這條路,那只能恕李某不能幫你了。我敢保證,就算你殺了我,奪舍南宮成功,也一定會有人殺了你,斷你一切念想。」
歲月女皇不置可否,神情淡淡:「你可以出去了。」
李唯一快步走出殿門,看了一眼仙之靈界中的滿天星辰,察覺到什麼,低頭瞥向殿門外右側的地上,包裹在黑袍中,仍昏迷不醒的夏使。
殿內,響起歲月女皇的聲音:「那件雷電法袍,是可抵擋小會劫的寶物,脫下來,本皇要了。人,帶出去,由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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