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回程（中）
憑著探路者們的經驗與良心而言，這群男女老少選擇的宿營區域著實算是不錯。
地面寬敞、平整，乾燥中又不失著整潔，就是再安排上兩三批人也應該能容納得下。
若是讓他們來選的話，雷德也一樣會選擇這裡。
但是，為了避免產生些本不應當出現的、如爭論各自宿營地塊之類的交際麻煩。
黑髮領隊的第一反應還是打算越過這些人，試圖往前再走上一段距離碰碰運氣。
「或許」是因為之前隊伍大隻佬的一聲嚷嚷暴露了方位，塔姆能感覺到篝火處的人群此時正有些緊張的盯著他倆——就如同警惕著捕食者的鹿群那樣……嗯，應該吧。
總體還算過得去的感知能力讓他們能察覺到火堆處每一個人的大體表情與狀態：
在篝火旁離二人最近的、那個脖領子搭著圈厚實「灰」圍巾的肥胖中年男性，他的臉上掛著幅頗為慌亂的神情；
緊隨其側的，是位頭戴淺黃色毛氈帽、不時挑著火堆燃料的壯年男人。在注意到「不期客」們後，他則是主動伸出了縮在口袋裡的閒置手掌，朝著雷德他們笑了笑——只是，男人握著掏火棍的那隻手，卻始終在「不著痕跡」地發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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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概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在望見兩條不停移動的大黑塊後，主動往她母親的懷裡鑽了鑽。而她的母親，則是和她的丈夫依偎在一塊兒，一臉淡定的看著不速客們，不見絲毫慌亂；
至於最後一人，則是位頭髮花白、正拄下巴打著瞌睡的老人。他所處的位置相較中年二人組，倒更貼近於那對年輕的小家庭，其面目也像是其中一人的父輩——但是，這位打盹的老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不遠處，倆名「探索者」的接近。
將心比心，雷、塔二人倒是很能理解這些人的心情。
畢竟，在未實際脫離巴比特家族的領地輻射範圍前，出逃隊伍的心態狀況也與其大差不差，精神高度集中的擔驚受怕那都成了常態。
所以，在大方展露身形、朝著這些人簡單而又有禮貌的點了點頭後，他們便準備繼續往前探尋了。
「這季節的北方，天可黑得快嘞……若是不介意的話，就和我們在這兒湊合一晚吧。」
正當兩貨剛剛越過人圈時，身後的篝火處卻悠然傳來了一陣話語，暫時打消了他倆向前的步伐。
聞聲止步，轉頭朝火堆處望去：出聲者像是「灰圍巾」旁側，那位戴著氈帽的煨火男人。
「你們是頭回走這條道吧，相信我，即使再往前走上很長一段路，也沒什麼好的宿營點了……唔，誰叫這片地域叫豐沙爾呢。」
既像是回應、又像是補充，他對著二人又吐露了幾句。
「朋友，你確定？」
其中一位不速客反問道——他有著一頭融於環境，在蘭斯人中罕見的發色。
「我很確定！」
識別出該聲線意外友好的氈帽旅人笑了笑，原本攥緊的手掌也適當鬆弛了些。
「我可是『沙克斯』車馬行的老手了，『沙克斯』你知道吧，就是貝恩最西邊兒的、驛站最大的那塊兒建築。」
氈帽車夫側面解釋著自己如何敢斬釘截鐵回答的緣由。
「我在這兒附近跑了近十年，這貝恩四周凡是能跑馬車的、適合露營的地兒，我可門清著咧！」
車夫和善而又不失吹噓的繼續聊道：「比如，沿著道路往前再走上大概一里多地，那裡長有很大一片由『牛筋』、『草麻』等組成的雜草灌叢，裡面還有不少長滿著帶刺的卷耳草……無論是人還是牲畜，精神只要正常些都不會喜歡它們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確定敢讓我們加入你們的……嗯~~『暖巢』？」
雷德刻意端正著身姿，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鄭重、嚴肅些。
還有，為什麼要無端強調精神正常？
難道我和塔姆看著不正常嘛？
來自「沙克斯」車馬行的車夫，他用空閒手掌理了理被夜風颳斜了的黃氈帽，然後朝其周圍的一行人瞅了瞅，隨後，男人又向雷德笑了笑。
「至少一眼望上去，你們並不太像是那種以打劫為生的強盜。」
「不然，你們盡可以直接朝我們衝過來。你看，這裡有誰能扛得住你們腰胯上的斧頭和戰刀嘛？」
嚯，眼還挺尖的。
那對年輕的小夫妻和他身邊的胖胖中年人都沒有出聲，似乎是默許了該車夫「擅自做主」式的想法。
但在塔、雷倆人看來，這些人應當是之前、在遠處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後，提前便已商量好了的方案，只是由男人負責充當此類溝通的角色。
至於他們為何敢如此確定，這還得得益於這一行人的「喉舌」——車夫先生說話的時機卡得實在太精準了些。
恰恰是在二人剛好越過篝火堆、準備繼續往前行進的那一刻才開口挽留。
男人初步試探了下不速客們的為人，並又誠懇地將這種「試水」坦然說了出來。之後，他又主動點出了其這麼做的迫不得已處。所以，這樣的試探總體來說並不會給人帶來太多不適感。
「其實，我們昨天才剛乾了票大的，雖然過程短暫，但收穫還是相當豐盛的。」
黑髮年輕人滿臉正經的回覆。
「而且，若是遇上了好得手的目標的話，咱們也不介意爐火復開，再做一單……」
茶發年輕人在一旁頗為默契地補充。
隨著他倆的話語，原本已有些鬆懈下來的氛圍似乎再度緊張了起來。
「唔，看起來，這並不是一個好聽的笑話。」
托馬斯明明常這麼說來著。
始作俑者無奈攤開了雙手，試圖打著哈哈矇混過去。
「尤其是在夜晚，像這樣空曠的荒野里，這更加讓人感受不到笑點。」
圈坐在火堆的一行旅人長舒了口氣。
「在你倆講起下一個笑話讓我們改主意前，快過來暖和暖和吧。」
摟著妻女，之前與眾人一樣不發一言的年輕丈夫招呼道。
「感謝諸位的盛情邀請。」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