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日本國王
第607章 日本國王
義重等人用膳的功夫,武田信實接受柿並隆正的「邀請」,悄悄前去查看已經裝車的寶物。
看著六輛馬車上堆得如小山似的寶物,他不禁慨嘆道:「知道大內家富庶,可沒想到竟有這麼多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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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許停頓後嘆了口氣,「一想起明天就要運往岡山,還真怪可惜的。」
柿並隆正見狀,往他耳邊湊了湊,輕聲道:「這些寶物里,要說最珍貴的,當屬一尊玉座金佛,一尺多高,相傳是足利直冬擔任長門探題時候的鎮宅之寶。」
「你親眼見到了?」武田信實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
柿並隆正點了點頭,「在下事先已經將它抽出來了,沒有登記造冊,方才諸位準備用膳的時候,我親手把他交給下野守了。」
「啊————」
武田信實眼睛微眯,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這個表情持續了一會兒,才恍然恢復平靜。
「咳咳,」他故作淡定地咳嗽了幾聲,「保全山口館這件事上,你立了大功,我立即給你申請安堵狀。」
「多謝殿下栽培!」柿並隆正趕忙躬身致謝。
武田信實隨意地擺了擺手,一本正經道:「是羽林殿栽培,個人表現。」
「哈!」說罷,兩人相視一笑。
用過晚膳,在瀰漫著幽蘭香氣的築山館內,義重等武田家臣齊聚一堂,聽著柿並隆正關於大內晴英去向的介紹。當得知大內晴英準備渡海前往九州時,他立即頒布三條命令:「第一,明天卯時,大軍開拔向西追擊逆賊,務必在其抵達赤間關前追上。」
「第二,傳令安宅安房守,先一步率領水軍出發,奪取關門海峽兩側的彥島和滿珠島,決不能讓逆賊渡海。」
「第三,右馬頭率兩千毛利軍留守山口館,若是吉見正賴前來,務必將其留在館內,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讓他返回本領。」
命令說完,眾人心裡便有了底,都看得出義重這次是要對大內晴英趕盡殺絕了。
「主公,臣還有一事要稟奏。」柿並隆正眼見大內氏馬上就要徹底完蛋了,眼珠子一轉,想要給自己的前途再加兩道保險。
「呈上來。」
他轉頭喚了一聲,兩名侍從先後捧著兩個物件走進了大殿,畢恭畢敬地放在下首靠近義重的位置。
義重抬眼望去,分別是兩個木匣,一個是紅色塗金漆匣,外形精美,大小方正,看款
式有點相似明國之物:另一個則是日本傳統的黑色鎏金蒔繪木匣,長約三尺,寬一尺,外形比第一個要大上不少。
「佐渡守,這兩件是何物?」義重挑了挑眉,周圍的家臣也紛紛伸長脖子想要看個究竟。
柿並隆正膝行到兩物跟前,輕手輕腳地打開漆匣,取出一個四四方方的暗紅色木塊,捧在手上介紹道:「主公,這是「日本國王之印」。」
「日本國王之印?!」
殿內頓時泛起一陣唏噓,可義重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將東西呈到面前。
接過那方木塊,義重反覆仔細端詳,隨後要來一張和紙,將木塊在紙上重重壓了壓,隨即「日本國王之印」六個九疊篆字躍然紙上。
看字體,確實是明代官印常用的形制,但看材質和造型,這方木塊可完全稱不上「印」。
「佐渡守,我印象中,此印應是明國永樂帝賜給足利義滿公之物,形制上應該是龜鈕金印,你這怎麼只是塊木頭?」義重放下木塊,面帶狐疑地看著柿並隆正。
柿並隆正趕忙解釋道:「回稟主公,此物確非原件,原件在應仁之亂後便已下落不明。永正九年(1512年),大內義興公偶然從民間尋得漆匣,金印雖已丟失,但匣中尚有印文留存。義興公便照著印文用上等櫻木進行仿製,此後數十年,與明國來往文書皆使用
此仿品,始終以假亂真,未被察覺。」
「原來是仿品啊,」底下的山縣盛信唏噓一聲,「白興奮一場。」
「大人可別小瞧此物,」柿並隆正繼續解釋道,「與明國的勘合貿易需要勘合符,而勘合符上皆需要加蓋此印,沒了這方木印,勘合貿易根本無法進行。」
「勘合符?」毛利隆元眉頭一蹙,「我聽說前些年,大內家的庫房遭竊,手上的勘合符順帶著被偷了。如今沒了勘合符,有這方木印也沒什麼用處。」
確實,也就在三年前,大內家的庫房突然遭竊,不僅丟失了大量寶物,連帶著大部分勘合符也不見蹤影。
這裡簡單介紹一下,「勘合」是一種割符(分成兩半的憑證),上面印有半邊文字或者印章,被設計成與「底簿」上的另半邊文字或者印章相吻合。
明朝對日本有著「十年一貢、止船兩艘」的規定,即日本被准許每十年朝貢一次,每次只能攜帶兩艘船「貢品」,船舶進港後需要提交勘合符與市舶司的「底簿」進行對照,來判斷該船是否為運來貢品的船隻。查驗不通過則不允許卸貨和貿易,因此,勘合符是勘合貿易的必要憑證。
需要注意的是,勘合符並不只是一種,每種也並非一次發放一道。
明朝時期,永樂、宣德、景泰、成化、弘治、正德等六朝先後製作過六款勘合符,每朝落款、形制皆有所不同。
一般來說,每次製作勘合符包括兩種,一種是「本」字號勘合,在朝貢時候使用;另一種是「日」字號勘合,在向日本派遣使者的時候使用。
並且,上述兩種勘合每次都會製作一百道,其中「本」字號勘合,編號「本字壹號」到「本字壹百號」,一次性交給日本(大內氏),「日」字號勘合,編號「日字壹號」到「日字壹百號」,統一由禮部保管。
因此,大內氏手上理論上擁有最新的正德朝勘合一百道,雖然每次大內氏都會縮短朝貢時間、增加貢船數量,但是截至遭竊前,應該還有為數可觀的勘合符。
三年前遭竊後,大內義隆擔心有人拿著偷來的勘合符去明朝「偽貢」,於是派遣策彥周良,帶著僅剩的幾張勘合符,提前兩年匆忙向明朝進貢。
這次進貢因為時間、船隊規模等原因一度沒被嘉靖帝允許,後來歷經一年多,才最終成行,這也是大內氏最後一次勘合貿易。
綜上所述,毛利隆元說的倒也沒錯,沒了勘合符,即便有這方木印也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柿並隆正並未著急解釋,反倒是打開了旁邊的黑色鎏金蒔繪木匣,裡面疊著厚厚一沓宣紙,他取出最上面一張,雙手展開在眾人面前。
這張紙大概二尺四寸見方,最左面赫然寫有「正德某年某月給」的落款,並加蓋「禮部之印」,義重縱使沒見過此物,也大概能猜出個八九分。
「這是——勘合符?」義重問道。
柿並隆正認真地點了點頭,「正是,此匣中尚有四十三道正德年間頒發的勘合符,在此一併獻給主公。」
「不是說都被偷走了麼?」毛利隆元追問道。
柿並隆正淡淡一笑,「確是曾被偷走,但前段時間,在下費盡心力終於將其尋回。」
「尋回?」毛利隆元心生好奇,「不知大人如何尋回?」
柿並隆正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收起勘合符,看向義重,「具體過程在下不便多言,不過在下以性命擔保,這四十三道勘合符絕對是正品。」
「隆元,」義重擺了擺手,示意毛利隆元不要繼續追問,「既然佐渡守願意以性命做保,這便夠了,至於如何尋回,倒也沒那麼重要。」
義重心裡清楚,三年前那次庫房被盜,大概率跟柿並隆正脫不開關係,如今他願意將勘合符獻上,也是想要表明對武田家的忠誠,至於背後的那些事情,自己沒必要追究。
「多謝主公,」柿並隆正頷首道,「如今有了這些勘合符,再加上那方木印,主公便掌控了勘合貿易,這對本家絕對大有裨益。」
聽他說出「本家」二字,義重只是淡淡一笑,便命人將木印放回木匣內,轉而讚賞道:「佐渡守,你先是保護了山口館,如今又獻上這兩件寶貝,你的忠誠我感受到了。」
柿並隆正趕忙拜伏叩首,言辭懇切道:「能為主公效力,乃臣之幸。」
義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份功績,我記下了,等戰事告一段落,自有封賞。」
「哈哈!」柿並隆正連連叩首,「多謝主公恩典,臣感激涕零!」
說罷,義重便讓人將兩隻木匣取走,隨即揮了揮手,「時候不早了,諸位都回去歇著吧,明日都給我打起精神,務必不能讓逆賊逃往九州。」
「哈!」
眾人領命漸漸散去,唯有平井利政被義重點名留了下來。
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義重方才看向平井利政,開口道:「利政,這件事你怎麼看?」
「主公是說這木印和勘合符的真偽?臣對這些東西並不熟悉,無法辨別。」平井利政回答道。
「真偽之事,不用你來辨別,既然柿並隆正敢拿性命作保,我對此倒也不甚懷疑,」義重語氣輕鬆,但隨即話鋒一轉,「我的意思是,你覺得勘合貿易,對本家提升實力能有多大的幫助?」
「主公想聽實話麼?」平井利政反問道。
義重微微一怔,淡笑道:「當然,不然為何單獨留你在此。」
「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有了這兩樣東西,確實可以極大提升本家的收入,畢竟大內家便是這麼發家的,」平井利政回答道,「不過現在不同了,如今民間貿易發展起來了,像是五峰他們,開拓了多條走私路線,不僅能給咱們提供明朝的東西,還能提供南蠻人的貨物,最重要的是,不用遵循十年一貢」,貨物規模也沒有限制。」
說到這,他稍作停頓,察覺到義重表情沒有變化,便繼續說道:「還有一點,那便是明國嚴格管控的硝石、火藥等物品,咱們也可以通過民間貿易獲取不少。相比之下,勘合貿易能帶來的財富已然大不如前。」
「你的意思是,即便本家重啟勘合貿易,也賺不到什麼錢了?」義重眉毛一挑。
平井利政思忖片刻,搖了搖頭,「臣以為,如今之世,通過勘合貿易賺取高額利潤已經走不通了,不過有件事,倒還是得依賴這道勘合符。」
「哦?」
「銅錢,」平井利政斬釘截鐵道,「您知道的,咱們使用的正經永樂通寶」多是當年通過勘合貿易流入。後來民間貿易興起後,雖然也有大量銅錢流入,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民間私鑄的惡錢」,這玩意品質不行,許多地方不認,即便認了,價值也與真正的永樂通寶」,也就是「精錢」相距甚遠。」
「但是因為咱們日本鑄造工藝不行,有時候也只能捏著鼻子購買這些惡錢」,久而久之,各地流通的銅錢中,惡錢」逐漸占據主流地位,由此帶來的另一個結果,便是「精錢」更加被認可,兌換「惡錢」的比率也水漲船高。」
說到這,他看向義重,「如今本家拿到了勘合貿易的主導權,臣便突然有了一個大膽
的想法。」
「說說看。」義重語氣平靜。
「既然精錢」兌換比率奇高,咱們大可以通過勘合貿易,用相對較低的價格採購大量的精錢」,把這些錢運回來後,便可通過兩邊的差價賺取更多的利潤,若是數量足夠多,甚至可以擊垮某些「惡錢」使用較多的勢力的經濟。」
義重聽得出其中的道道,假如惡錢」兌換精錢」的比率一定,那麼獲取精錢」的代價越低,自然賺進自己口袋裡的利潤就越多,若是掌握了規模可觀的精錢」,甚至可以操縱匯率」,對依賴惡錢」或者只掌握少量精錢」的大名進行剝削和打壓。如此一來,對於某些勢力,興許不用採取軍事行動便能將其擊垮。
「貨幣戰爭。」義重輕吟了一句。
「您說什麼?」平井利政問道。
義重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利政,讓你負責糧草輜重,乃至是檢地和農業改革,如今看來似乎都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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