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一把火燒了吧

  第606章 一把火燒了吧

  「歸蝶,我有點累了,你慢點————」

  「阿渚,生完源四郎大了不少————

  義重正裹著被子輾轉反側,做著不可言喻的美夢,十多里外的若山城,卻隨著陶英房的一聲令下,頓時燃起了熊熊大火,頃刻間便將夜市川兩岸照映得如同白晝。

  隨後,陶晴賢這位年僅十歲的長子,便帶著年僅七歲的弟弟小次郎,以及五十多名家臣親眷,乘著夜色踏上了前往山口館的街道。

  寅時初刻,天還是黑漆漆的,一行人便抵達了山口館,安頓好親眷後,陶英房趕忙敲響了橋爪鑒實的宅門。

  敲了半天,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小姓睡眼惺忪地望著面前這位少年,頗有些不爽道:「你是何人,天都沒亮便來敲門,太冒犯了。」

  「我是陶尾張守的長子,五郎英房,有急事要見美濃守。」陶英房也不下馬,居高臨下地說道。

  一聽說是陶晴賢的長子,小姓如夢初醒,趕忙推開大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抖道:「小人不知是長房殿下,請您恕罪。我家主公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這些日子都在築山館,服侍大殿左右。」

  

  陶英房二話沒說,調轉馬頭便向不遠處的築山館疾馳而去,獨留小姓一臉蒙圈地呆跪在原地。

  「咚咚咚。」

  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築山館的大門並得倒是筷,彷彿一直看人在等著他似的。在侍從的引導下,陶英房快速抵達御殿外,此時,大殿內外燈火通明,大內晴英正與一眾家臣圍坐在殿內,對著面前的大內領輿圖指指點點。

  「主公,吉見正賴已經攻陷了渡川城,若是再越過地藏峠,兵鋒便會抵達山口,形勢不妙,請您儘快動身轉移。」橋爪鑒實看著輿圖上近在咫尺的吉見軍標識,臉色陰沉。

  「不急,」大內晴英語氣平靜,但雙眼布滿血絲,一看就是許久沒有睡過安穩覺,「等尾張守那邊的消息,只要他那邊能頂住武田軍,吉見正賴這種趁虛而入的鼠輩,絕對不敢孤軍進攻山口館。」

  「可是————」

  「主公!」

  橋爪鑒實剛想開口勸諫,陶英房卻火急火燎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略大一號的甲冑,走起路來哐哐亂晃,看著著實不太和諧。

  「英房?你怎麼在這?」

  看著殿下跪著的陶英房,大內晴英和橋爪鑒實等人皆感到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主公,本家與大友家的聯軍敗了!」

  本已哭過幾場的少年,如今看到大內晴英,又忍不住啜泣起來,稚嫩的哭腔著實讓人憐憫和疼惜。


  「敗了?!什麼時候的事?」

  大內晴英身子猛地前傾,瞪大雙眼道:「下午剛收到準備開戰的消息,這就已經敗了?這————未免也太快了————」

  「酉初便敗了,」陶英房哽咽道,「敵軍水陸並進,也就兩個時辰,三萬多大軍全搭進去了,一支軍勢也沒逃出來————」

  「兩個時辰——三萬多人全沒了————?」

  大內晴英身子不禁往後一仰,索性抓緊憑几,才沒有整個人癱倒在地。

  「那————尾張守呢?還有其他諸位大人呢?」橋爪鑒實緊張追問道。

  「全歿了,」陶英房搖了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不僅家父,內藤彈正父子、問田大藏、杉重輔殿下,還有大友家的戶次伯耆守兄弟、臼杵安房守兄弟、蒲池近江守兄弟全都戰死了,唯一一個重臣級別的志賀民部,也重傷被俘了。」

  志賀民部,也就是志賀親守,官途名民部少輔,是大友「同紋眾」北志賀氏的當主,也是豐後「南郡眾」的筆頭,在大野、直入兩郡占據主導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北志賀氏(區別分家南志賀),與託摩、田原兩家,始祖都是大友氏

  始祖大友能直的兒子,在大友「同紋眾」中地位極高,被稱為「大友三家」。三家的當主長期擔任「加判眾」,一度左右著大友內部事務的決定權。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地位逐漸體現在政治上,軍事上則是被戶次、臼杵兩家逐漸趕超,這次志賀親守跟隨臼杵鑒續出陣,便是這種情勢的體現。

  猛將盡數戰死,這道晴天霹靂直接將在座眾人轟得三魂不見了七魄,尤其是大內晴英,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在原地穩了良久才稍稍緩過神來。

  「武田軍現在何處?」經驗尚且老道的橋爪鑒實開口問道。

  「目前還沒到若山城,」陶英房回答道,「臣已經將若山城付之一炬,一粒糧食也不留給武田家。」

  橋爪鑒實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大內晴英,「主公,事已至此,山口館是待不住了,必須儘快動身南下。」

  「南下————」大內晴英長長嘆了口氣,「還能去哪裡?」

  「去南邊,」橋爪鑒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九州去,靠著關門海峽,興許能擋住武田軍。」

  「關門海峽?」大內晴英輕哼一聲,搖晃著腦袋,「屋代島水軍、村上水軍都投靠了武田家,武田家自己還有數百艘戰船,你覺得,關門海峽對他們算得了什麼?」

  「那也總比待在這裡強,」橋爪鑒實不禁加快了語速,「若是等武田軍殺到右田岳,咱們想走也走不成了!」


  「主公,能否聽臣一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陶英房弓著幼小的身子,學著大人的模樣朝著上首的大內晴英拜伏。

  「英房不必多禮,有話直說。」

  大內晴英對陶晴賢的這個嫡子十分喜歡,半個月前,陶晴賢籌備出兵之時,君臣兩人還特意商量給他舉行了元服禮,大內晴英還將自己的偏諱「英」字賜給他,這也是這位大內氏新家督第一次賜下名諱。

  「家父和諸位大人不是不知道敵眾我寡,卻還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是希望能保住主公、保住大內家的基業,請主公不要辜負他們的捨身盡忠,努力堅持下去,只要不放棄,本家便有翻盤的希望!」

  聽著這個十歲孩童用稚嫩的聲調說出這般話語,殿內頓時沉默了片刻。

  大內晴英緩緩站起身,環視一周後清了清嗓子,最後看向陶英房,「你說得對,只要不放棄,便還有機會。」

  「美濃守,咱們這就啟程,」他強打起精神,「諸位隨我一起南下,咱們去九州另謀破局之路,英房,你也隨我一起去吧。」

  「哈。」陶英房欠身應道。

  「主公,那這山口館怎麼辦?」下首靠前位置,一名面龐清秀的中年男子突然問道。

  「佐渡守,你這是何意?」

  橋爪鑒實看向中年男子,此人名叫柿並隆正,原是大內義隆的側近,早年便與陶晴賢交好,後者起兵前多通過他獲取大內義隆的動向,大寧寺之變後,在陶晴賢的保舉下躋身重臣行列。

  柿並隆正回答道:「這山口館歷經歷代家督數百年興建,繁華非常,難道要留給武田家嗎?臣以為,與其為敵人占據,不如將其付諸一炬————」

  「萬萬不可!」橋爪鑒實果斷反對,「這裡可是大內家的根基,若是一把火燒了,日後主公迴鑾可還有棲身之所?」

  「日後是日後,現在武田軍就在眼皮子底下,若是不燒,這滿城的庭院樓閣、金銀珠寶,豈不都資敵了?」

  柿並隆正沒有搭理橋爪鑒實,直直看向大內晴英,「房子沒了可以再造,錢財沒了可以再掙,可若是白白留給敵人,主公甘心麼?」

  大內晴英思忖片刻,反問道:「庭院財富我都不眷戀,燒了便燒了,但城下町的百姓怎麼辦?如今已是深夜,一把火點下去,他們若是沒來得及逃脫,那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主公放心,」柿並隆正勸慰道,「主公和諸位大人大可先行啟程,等明日天亮,臣

  先帶人疏散百姓,再命人焚城,絕不讓您擔心的慘劇發生。」

  武田軍現在還沒到若山城,明早焚城時間上倒也來得及。


  想到這,大內晴英點了點頭,不顧橋爪鑒實的阻攔,下令道:「那這件事就拜託佐渡守了,務必要保證城下百姓安全。」

  「哈!」柿並隆正躬身領命,「等火勢起來了,臣便動身追趕主公。」

  「嗯,辛苦你了,路上多加小心。」

  大內晴英甫一說完,殿內殿外便忙活起來,家臣們僅僅收拾了幾件貴重的家寶和財物,便帶著家眷聚集到築山館門口,天還沒亮,一行人便沿著山陽道向東南方向行進。

  街道雖然不窄,但耐不住人多,行進速度十分緩慢,眼瞅著可能要誤事,在橋爪鑒實和陶英房的建議下,大內晴英率領親衛先行一步,渡過界河厚東川進入長門境內後,眾人才稍稍停下來喘口氣。

  就在大內家臣焦頭爛額地大逃亡的同時,武田軍也於次日清晨啟程,一路向西快速行進。

  一行人先抵達了陶家的菩提寺勝榮寺,義重命人將陶晴賢的屍身交給住持,讓其為之超度安葬。雖然是逆臣,但也曾是西國風雲兒,肉身可以消滅,但身後事還是要辦好,也算給當地的百姓留個好印象。

  繼續向西,冒著黑煙的若山城便浮現在了眼前,經過一整夜的烈焰焚燒,整座城池已

  經看不出原有的模樣,不僅如此,臨近天亮時風向驟變,將火焰引向了城下町,大片的房屋被焚毀,不少還在睡夢中的百姓就此長眠不起。

  大軍行進在街道上,看著兩側的斷壁殘垣,忙著救火的百姓,以及因為親人罹難嚎啕大哭的婦孺,義重放緩了腳步。

  「上總介,你過來一下。」他轉頭揮了揮手,末武忠氏先是一怔,隨即策馬快步跟上o

  「你的領地與此處相鄰,對這裡的百姓應該比較熟悉,煩請安排麾下一隊人馬幫忙救火。」

  「哈。」收到義重的委託,末武忠氏欣然領命,嘴裡還不忘歌頌義重的體恤百姓、愛民如子,義重只是淡淡一笑,便不再多言。

  過了若山城,大軍下午便抵達了右田岳城,這原本是陶晴賢本家右田氏的居城,但是右田一門除了右田隆次戰死在了大寧寺,其他多數族人都死在了東川合戰的戰場上,以至於這座城已經是一座空城。

  酉初,武田軍經由問田川河谷浩浩蕩蕩進入山口盆地,終於趕在太陽下山前抵達了山口城下町南入口。

  「不愧是西之京。」義重望著裊裊炊煙的城下町,以及不遠處隱隱浮現的山口館和築山館,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武田信實和毛利元就也跟著附和:「是啊,這就是大內氏數百年基業的精華所在,確

  實是一番盛景。」

  說罷,武田信實舉起馬鞭,指了指町口恭候的一群人,向義重介紹道:「兄長,那些便是事先寫信歸降本家的大內家臣,站在最前面的那位便是柿並佐渡守隆正,就是他騙過了大內晴英,使得山口免遭焚城。」


  義重沒有表態,只是慢悠悠地驅馬來到那群人跟前。

  望著拜伏在地的十幾名大內家臣,義重稍作停頓,隨後翻身下馬,按照武田信實的指引來到柿並隆正面前,用低沉的嗓音問候道:「是柿並佐渡守麼?」

  「哈哈!罪臣柿並隆正拜見主公!」

  看著他五體投地、渾身微微顫抖的模樣,義重微不可察地嗤笑一聲,默默道了一句「辛苦了」,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町內。

  待義重一行人走遠,武田信實才拍了拍柿並隆正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安藝守,羽林殿這是何意?」柿並隆正一邊擦拭額頭的冷汗,一邊問道。

  「意思是,你安全了。」

  武田信實報之一笑,接著話鋒一轉,「庫房的東西都裝車了嗎?剛才來的路上,殿下說了,所有寶物一律運往岡山。」

  柿並隆正重重點了點頭,伸出兩隻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都已經按照您的要求裝車

  了,滿滿六大車寶物,您待會可以看看,絕對是蔚為觀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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