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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隆房兄長,一路走好

  第603章 隆房兄長,一路走好

  「大人,蒲池近江守快支撐不住了,安房守請您速速率軍支援!」

  中游戰場右翼二陣的山崎興盛,前一腳剛收到高橋鑒種戰死、先陣崩潰的消息,後一腳就收到了臼杵鑒續的命令,讓他支援中線的蒲池鑒盛。

  蒲池鑒盛率領的下蒲池軍,是整個中游戰場兵力最多的軍勢,總數達到三千人。他本以為這波能跟以往一樣,跟著臼杵鑒續、戶次鑒連這兩位大佬吃肉喝湯,沒成想,非但湯沒喝到,自己還成了別人口中的肥肉。

  雖然左翼內藤興盛的長門軍還在苦苦支撐,但蒲池鑒廣和高橋鑒種相繼崩潰後,中線和右翼的兩萬多武田軍把壓力全給到了蒲池鑒盛,特別是近江兵團,淺井家的那幾位大將作戰異常勇猛,使得他只能邊打邊撤,並向身為中線總指揮的臼杵鑒續求援。

  臼杵鑒續此時日子也不好過,得知戶次鑒連全軍被殲後,他不得不將重心放在防範下游武田軍迂迴包抄上,思來想去,只能讓山崎興盛前出至原高橋鑒種的陣地,分散下蒲池軍的壓力。

  然而,接到總指揮的命令後,山崎興盛並沒有馬上行動,因為就在不到一刻鐘前,他還收到了另一條命令:「大人,主公命您立即率軍趕往本正寺北,阻擊下游的武田追兵!」

  收到這條命令的時候,山崎興盛頗為震驚:「什麼意思?主公已經撤出本陣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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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晴賢派來的使番點了點頭,「一井手奇襲失敗後,主公便下令本隊由本正寺向西撤退,沒成想下游的大友軍敗得如此之快,幾乎沒有遲緩武田軍的進攻速度————」

  「你的意思是,主公並未支援戶次伯耆守,如今還要我脫離臼杵安房守的指揮,為他阻擊追兵?!」

  山崎興盛難以置信地望著使番,他沒想到,開戰之初,陶晴賢便放棄了所有人。

  「主公可知,若是我脫離戰場,中游戰場會是什麼結果?」山崎興盛問道。

  「這————」使番面露難色,顧左右而言他,「主公的意思是,戰敗已成定局,您和野上隱岐守幫他從戰場抽身,才能保留東山再起的本錢————」

  「什麼意思?房忠那邊,主公也派人通知了?」

  使番自知說漏了嘴,只能實話實說:「主公已命隱岐守搶占有利地形,阻擊中游的武田軍。」

  「中游戰場尚在鏖戰,我與房忠此時脫離安房守的指揮,便是把大友、內藤軍都推向深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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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崎興盛在原地來回踱步,周圍的將領和那名使番大氣都不敢喘,也就是這時候,他收到了臼杵鑒續的命令。


  前後兩道命令,讓陣內頓時泛起一陣低聲的喧譁。

  「大人,既然主公有令,咱們不能不從啊!」

  「是啊,如今情勢危急,但凡晚一步,主公的本隊可能就會被追上了,到那時,咱們全都是本家的罪人啊!」

  「話不能這麼說,既然當初將本軍和野上軍劃歸安房守指揮,就不能做這種背後拆台的事情,況且,現在北上,對還在奮戰的友軍來說無異於背叛,這種事做不得呀!」

  「笑話,咱們是陶家的軍勢,最終肯定是要聽從主公安排的,此外,現在上游和下游的戰場已經崩了,再堅持下去又有何意義,倒不如率軍北上,運氣好還能跟主公本隊一起逃出生天、保存實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休,山崎興盛面露愁容沉默不言,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他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了看本正寺的方向,開口道:「撤,按照主公的命令,前去阻擊追兵。」

  「大人,這萬萬不可啊————」

  有將領嘗試爭取,卻被他抬手打斷了,「留也好撤也罷,最後難逃死路一條,而按照主公命令行事,卻是能踐行吾等作為陶氏家臣的忠誠。」

  話說到這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欠身領命。

  申時七刻,山崎興盛率領兩千軍勢離開陣地,向本正寺北側移動,與此同時,野上房忠也率軍後撤,在臼杵鑒續東北方向的一處高地駐紮,並做好阻擊武田追兵的準備。

  兩人的撤兵,不僅導致蒲池鑒盛和內藤興盛徹底失去了支援,還導致右翼空虛,臼杵鑒續的本陣直接暴露在武田軍的兵鋒之下。

  得知消息後,內藤興盛破口大罵道:「***的陶晴賢,你個****,老夫父子隨你出陣,你卻如此坑害老夫!混帳東西,即便到了黃泉,老夫也不會放過你!」

  說罷,望了望行將崩潰的戰線,這位疲憊不堪的五十多歲老將,最終率領三十多名親衛沖入戰陣,正面硬剛一萬五千多人的武田軍,最終被四名足輕合力刺殺。

  而另一邊,遲遲沒收到消息的臼杵鑒續,卻幾乎同時收到了三個噩耗:蒲池鑒盛被近江兵團年近十六歲的蒲生定秀討取,山崎興盛率兵向西脫離戰場,本正寺的陶晴賢本隊不知所蹤。

  這三個消息一個比一個炸裂,直教在場諸將感到了一波又一波的絕望。

  「兄長,近江守死了,山崎伊豆守逃了,尾張守不知所蹤,這場仗,是徹底輸了。」

  聽著臼杵鑒速的話,臼杵鑒續沒有否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道:「這場仗,開打便註定是敗局,只不過,主公有令,吾等只能奉命行事罷了。」

  聽著南面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和喊殺聲,他一屁股坐回馬紮上,以手覆面,語氣甚是悲涼:「伯耆守兄弟戰死了,紀伊介戰死了,如今蒲池軍也被全殲,本家所有的籌碼都輸掉了,我死不足惜,可主公那邊怎麼辦,他才剛剛坐上家督之位啊————」


  「兄長,你率領一部兵馬先撤,這裡有我,咱們兄弟倆————」

  說到這,臼杵鑒速頓了頓,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咱們兄弟倆,不能全折在這裡,您一定要回豐後,主公那邊還需要您。」

  「來不及啦,」臼杵鑒續搖了搖頭,拎起地上的長槍站起身,閉上眼感受著周圍的聲響,低聲道,「聽到了嗎,東面、西面、南面,敵軍已經殺過來了,咱們誰都跑不了了。」

  「您的意思是————」臼杵鑒速已經知道了結果。

  「既然跑不了,那只能踐行咱們豐後武士的尊嚴了。」

  說罷,在臼杵鑒續的帶領下,陣內的將領紛紛抽刀持槍,咆哮著衝出陣門。

  果不其然,不光是近江兵團,伯耆、因幡,以及丹波兵團,也從三個方向衝殺過來,本陣前臨時組織的兩道脆弱防線,連減速帶都算不上,直接被將近三萬武田軍衝垮。

  申末,中游戰場的戰事基本結束,臼杵鑒續被跟著自家武十的山名佑豐偷襲成功,背部遭受重創戰死在陣門外。

  臼杵鑒速則是被淺井家的海北綱親,以及丹波的足利基清合力討取,兩人因為首級暫時由誰保管還鬧了點不愉快,好在武藤光佑和淺井久政從中調解,海北綱親才勉強答應由足利基清先行保管。

  上述插曲並未影響大軍的進攻速度,不過向西推進過程中,還是遭遇了早已抵達的山崎興盛、

  野上房忠兩軍的阻擊。

  在此之前不久,陶晴賢已經率領三千多人向西逃竄。途經山崎興盛陣地時,還給他留了一千人,為的就是讓他能夠儘可能遲緩武田軍的追擊。

  然而,酉時剛到,陶晴賢抵達德山平野邊緣的最勝寺附近時,卻遭到了早已布好口袋的武田軍的圍攻。

  原來,消滅了杉重輔後,毛利元就和武田信實一路向西索敵,但是因為中游戰場還在激戰,陰礙了安藝聯軍對陶晴賢軍勢的探查,於是乎,毛利元就便提出一路向西,先占據富田東岸渡口,以逸待勞。

  沒成想聯軍行進途中,竟然在最勝寺附近遇到長坂信政率領的三千黃備。從他口中得知,陶晴賢的軍勢還沒有抵達附近,因此兩撥人商量了一下,便在附近設下伏擊圈,坐等陶晴賢自投羅網。

  就這樣,安藝軍埋伏在最勝寺東南的金剛山山麓,長坂信政則埋伏在通往山陽道的必經之路上。

  一身疲憊的陶晴賢,剛率領殘兵進入伏擊圈,便遭到來自東南、西北兩路大軍的猛攻。本就一路奔逃、體力和十氣將至低谷的大內軍,面對聲勢浩大、戰力兇悍的伏兵,根本沒抵抗幾下便作鳥

  獸散,論戰力甚至比不上問田隆盛率領的石見軍。


  酉時二刻,自知無法逃脫的陶晴賢,在四五名親衛的保護下退進了最勝寺,最先趕到的長坂信政隨即下令投擲焙烙玉,伴以鐵炮射擊,逼迫陶晴賢出來投降。

  焙烙玉碎在佛堂門前的樑柱和門窗上,火焰順著火油和建築的外面肆意蔓延,本來躲進佛堂內想要負隅頑抗的陶晴賢,被迫退了出來,來到了寺院中央的空地上,靜靜等候最終時刻的到來。

  「兵庫,為什麼還不攻進去?」

  武田信實和毛利元就一行趕到寺社外,見長坂信政遲遲不動手,不禁心生疑惑。

  長坂信政倒也直率,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疑慮:「在下沒想好,是給他留個體面,准其切腹自盡,還是攻進去,將他梟首示眾。在下實在拿不定主意,遂在此等待兩位殿下一起商量。」

  說罷,他盯著武田信實一會兒,後者也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是家臣,不能擅自做主,自己是義重的兄弟,是在場三人中地位最高的,由自己做出決定最為穩妥。

  不過武田信實也不傻,陶晴賢好歹是總大將,自己雖然是義重的弟弟,但「一言堂」終究不太合適,後續若是義重對處置結果不滿,這個鍋自己可背不動。

  於是,他眼珠子轉了轉,看向一旁的毛利元就,笑眯眯道:「右馬頭,這件事你怎麼看?」

  長坂信政對這名智將早有耳聞,也將目光投到他身上。

  毛利元就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局面,便有言在先:「在下確實有個主意,但事先聲明,若是兩位採納了,那這個決定便是咱們三人一起做出的,到時候主公問起來,兩位可要————」

  「明白,你放心!」

  「沒問題,右馬頭說的,就是我想的!」

  兩人一聽紛紛開口保證,毛利元就見狀嘴角微翹,隨即徐徐道來:「陶晴賢是謀害主君之人,切腹自盡肯定是不能允許的,但他好歹曾是西國風雲兒,武士的尊嚴確實不能不給,以免後續有人以此為口實抹黑主公。」

  說到這,他停住了,朝身後的毛利隆元點了點頭,後者快步走到三人跟前。

  「隆元與陶晴賢曾是義兄弟,由他與陶晴賢一騎討,既保留了陶晴賢的武士尊嚴,又完成了咱們的任務。」

  毛利元就話一說完,武田信實和長坂信政連連搖頭表示不可:「吾等沒別的意思,就是擔心,若隆元殿下被陶晴賢所傷,實在是得不償失。」

  毛利元就淡淡一笑,他聽得出來,兩人是擔心若是毛利隆元打不過陶晴賢,不僅性命有損,毛利家名譽也會受損。

  「兩位放心,」他瞥了一眼毛利隆元,眼神堅定,「陶晴賢自己知道該怎麼做,畢竟不被准予切腹,只有以這種方式結束性命,才是上策。」


  兩人頓時恍然,原來一騎討是假,為的只是給陶晴賢一個尚且看得過去的結局。

  既然如此,他們也不再堅持,囑咐了兩句後,便任由毛利隆元走到寺門前。

  「兄長,是我,隆元!」毛利隆元高聲呼喊道。

  院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寺門才徐徐打開,陶晴賢的親衛肅立在門的兩側,恭迎毛利隆元進去。

  毛利降元僅僅猶豫了片刻,便闊步走進了寺院。

  陶晴賢站在院子中央,頭兜已經不知去向,蓬頭垢面,一臉狼狽,攥著太刀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隆元,你來了。」他緩緩開口,語氣悲涼,全然沒了之前的傲慢和冷峻。

  毛利隆元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我想切腹,安藝守他們會答應嗎?」剛一說完,陶晴賢苦笑一聲,「你瞧我這問題問的,要是能答應,就不會讓你進來了。」

  「兄長,」毛利隆元嗓音低沉,「你起兵的時候,便應該能料到這個結局。家父和門外的武田諸將爭取了,讓我進來與你對決,儘可能保存你武士的榮譽。」

  「右馬頭是個厚道人,」陶晴賢揉了揉疲憊的雙眼,隨即強打起精神,舉起刀擺出戰鬥姿態,「那就來吧,能死在你手裡,我也是無憾了。」

  毛利隆元看得出,他這個所謂的戰鬥姿態,更多是做做樣子,早已沒了死戰的力氣和決心。

  他點了點頭,二話不說沖了上去,兩人交戰不過七個回合,他的刀便抵在了陶晴賢的脖子上。

  「動手吧,隆元,」陶晴賢喉結蠕動了兩下,「讓我下去跟主公和若殿請罪吧!」

  「隆房兄長,一路走好。」最後一刻,毛利隆元改了對他的稱呼,陶晴賢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隨即閉上了雙眼。

  寒光一閃,陶晴賢身首分離,叱吒西國的「無雙侍大將」就此隕落,年僅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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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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