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畢其功於一役

  第600章 畢其功於一役

  「一井手城。」

  陶晴賢手中的軍配,沿著東川一路向北划過,停在距離戰場不到三里的一座城池上,這座城池位於德山東麓,臨近東川河谷,地形倒也險要。

  「這裡是遠尾山城的支城,扼守東川上游,」他瞅了野上房忠一眼,繼續道,「城內目前有三百軍勢,我準備趁著雙方交戰之際,命興久率領一千五百人由山路進城,聯合城內的守軍擇機對上游戰場的安藝軍發動奇襲。」

  「只要擊潰了安藝軍,便能從側面威脅武田義重的本陣,到時候,中游戰場的武田軍必定回援,這時候,重輔和安房守分別指揮上游和中游的大軍發起反擊,不僅能一舉打亂敵軍軍陣,還能與奇襲隊形成鉗形攻勢,直取本陣!」

  聽到這,杉重輔深以為是地點了點頭,「安藝軍總兵力約九千,若是奇襲隊真能從側翼殺出,咱們上游的軍勢再予以配合,將其擊潰並不算難。」

  「可中游的敵軍兵力在四萬人以上,即便有人回援本陣,對岸的兵力應該也不會少。」臼杵鑒續看著中游的武田六陣,心裡有點發毛,雖然自己手上看著有八陣,可實際上只有一萬六千多人,不到對面的一半。

  他心中認為,即便奇襲成功,對中游壓力的減輕也是有限的。但是他明白,這已經是陶晴賢能想出的最佳方案了。

  「安房守,你們不需要擊潰淺井久政和武藤光佑這樣的大兵團,」陶晴賢重重敲擊著近江兵團下游的伯耆兵團,以及擔任其後陣的因幡軍團,「白井光胤手上只有四千人,他身後的松宮清長也只有五千人,那個松宮清長,就是個搞外交的,多少年沒指揮過大軍作戰了,以他們倆為突破口,只要能將其擊敗,這盤棋就盤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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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戶次鑒方第一次開了口,他的聲音很低,但提出的問題卻最為致命:「下游這邊;敵軍有三萬七千人;可我與兄長;還有筑後的兒郎們;總兵力也就不到七千人;不過是敵軍的零頭。尾張守,你這個安排合適麼?」

  三萬七對七千,眾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陶晴賢,剛才被他吊起來的那點希望,瞬間又向遠處飄去。

  「總兵力懸殊巨大,若是攤大餅式的將兵力分散在整條戰線上,那處處都是缺口,陣陣都是弱點。頑強一點的,可能被分割包圍、漸次圍獵;戰力低下的,則會被一波打穿,直接退出戰鬥。」

  解釋了這些,陶晴賢才言歸正傳:「正如我剛才所說,這次野戰的希望,全寄托在上游和中游的協擊上,伯耆守還有筑後的諸位大人,不用主動出擊,只需要與正面敵軍纏鬥,阻礙或者延緩其推進速度,為奇襲爭取時間。」


  「可是,這人數————」

  戶次鑒方還想提出顧慮,陶晴賢卻又拋出了一個決定,使得戶次鑒方沒法繼續追問下去。

  「請伯耆守、越中守,還有諸位大人放心,若是前線真的支撐不住,我會親自率領旗本投入戰鬥,絕不讓諸位獨扛大敵,孤軍奮戰。」

  聽到陶晴賢準備率領本隊支援,戶次鑒方也不好再說什麼,戶次鑒連則是攥緊佩刀「雷切」的刀柄,爽朗道:「軍令如山,既然家主命令吾等聽從尾張守指揮,在下不敢不從命,請大人放心,下游就交給在下和豐後的各位吧!」

  「那就拜託伯耆守和諸位大人了。」陶晴賢深鞠一躬,戶次鑒連兄弟則是欠身回禮。

  「諸位,一切布置就緒,請立即前往既定地點布陣,能否擊退武田義重這隻惡虎,就看今日了「哈!」殿內眾人齊聲應答,聲音洪亮得帶著幾分堅定和決然。

  與此同時,義重也已經率領旗本抵達大成寺,大軍旌旗獵獵、浩浩蕩蕩,引得沿途百姓驚惶膜拜。

  行進途中,武田信繁率領的赤備如烈焰般紅的刺眼,武田高信、蠣崎政廣率領的虎賁衛屏衛義重左右,四千精銳裝備精良,紫草根與少量硃砂混合而成的塗料,讓暗紫色甲冑的漆面在陽光下泛著幽光。隊伍後頭,是榊原長政率領的黑備,黑漆漆的甲冑自帶著一股子驍勇和肅殺之氣,敵人見了膽寒,友軍見了則倍感踏實。

  這座大成寺原本是臨濟宗的一座小寺廟,因為百姓供養不足,僧侶多已離去,只剩下住持帶著三五名老僧還在堅守。寺舍年久失修,盡顯破敗,去年的一場暴雨,更是讓僧寮垮塌了大半,這幾名老僧只能棲身經堂。

  即便如此,住持還是將為數不多的經費都用來修繕佛堂,畢竟再怎麼破敗,也不能讓佛祖和菩薩風餐露宿不是?

  在眾人的簇擁下,義重款款走進山門,住持從未見過這種陣仗,慌亂無措地跟在義重身旁等候差遣。

  「大師怎麼稱呼,來這裡幾年了?」

  前往佛堂的路上,義重步伐輕鬆,聽聞這是一座臨濟宗的寺院,倒是有了幾分親切感。

  「貧僧覺海宗鏡,原是在鎌倉建長寺修行,後奉師命來西國弘揚佛法,到此地已有二十七年了」

  7

  義重看著他鬍鬚花白、身材瘦削,那件洗得褪色的袈裟罩在身上鼓鼓囊囊的,看著就像是田間的稻草人,著實令人心生憐憫。

  「覺海性澄圓,圓澄覺元妙。本宗崇尚以心為宗、見性成佛,大師這個道號頗為精妙。」義重側首沖他笑了笑,淡淡道。

  義重引用的這句話,出自《大佛頂首楞嚴經》,指的是眾生本具的覺悟本性深廣如海,與臨濟宗的宗旨高度契合,故而被宗內僧侶多加研習。


  聽到義重這番話,加之他道出「本宗」兩字,覺海宗鏡原本驚惶的情緒瞬間消散,略顯詫異地詢問道:「殿下也信奉臨濟宗?」

  「何止是信奉,家主還在京都的建仁寺修行了十多年,與雲峰龍興、太原雪齋皆是交好。」

  旁的三條公望搶著回答道,他自己也在同屬臨濟宗的相模南光寺修行過,對面前這位住持自是有幾分親切。

  「失敬失敬,」覺海宗鏡雙手合十,「建仁寺乃是本宗大本山,龍興、雪齋兩位也是聲名赫赫,是貧僧有眼無珠了。」

  「大師這就見外了,」走到佛堂前,義重環視一周,笑著還禮道,「您能夠在此等逆境中堅守初心,堅持弘揚佛法,就憑這點,在下便自嘆不如。」

  說罷,他轉身對三條公望吩咐道:「等戰事結束後,調集人力財力將這座寺院重新修繕,遍請京都及本家領內僧侶前來弘法,至於住持————」

  他快速瞥了覺海宗鏡一眼,「仍由大師擔任。」

  「阿彌陀佛。」這份飛來橫福,著實讓覺海宗鏡受寵若驚,他激動地向義重躬身行禮,身後的幾名老僧也連連道謝。

  「不過,」義重鼓囊著腮幫想了想,「既然是重新修繕,就不要用現在的寺名了,改一個吧,就叫西覺寺。」

  「西覺寺?」覺海宗鏡愣了一下。

  義重點了點頭,「鎌倉有座圓覺寺,那是本宗圓覺寺派的本山,這裡既然是向西弘揚圓覺妙義,那就叫西覺寺,一東一西,倒也合適,大師覺得呢?」

  「殿下賜名,實乃本寺之幸。」覺海宗鏡頷首認可。

  「在下這會兒還有事,等空下來再向大師討教。」

  說著,義重向覺海宗鏡雙手合十行禮,後者見狀趕忙回禮,道了聲「阿彌陀佛」便帶著僧侶離去。

  眼見他們走遠,三條公望湊到義重身旁,好奇道:「主公,您這是?」

  「當地百姓常年信奉時宗,並以勝榮寺為尊,這麼做也是削弱大內氏和陶氏的影響。」義重回答道。

  「原來如此。」三條公望恍然頷首。

  走進佛堂,一眾將領早已翹首以待,義重大步走到上首中央坐下,看著面前的大幅輿圖,一切標識皆是按照此前的部署放置,可輿圖以外的事情,他還要進行確認。

  「上總介,」義重抬頭看向對面坐著的末武氏忠,「杉治部他們到哪了?」

  末武氏忠起身答道:「回稟主公,治部率領鞍掛山、蓮華山、瀨田,以及在下末武城的軍勢總計三千五百人,已經抵達鬚鬚萬川北側的沼城,隨時準備南下攻打一井手城!」


  「哦?沼城這麼快就拿下了?」

  義重印象中,那座城甚為堅固,平行歷史中,毛利軍展開防長攻略後,在此地與山崎興盛、江良賢宣鏖戰良久,城破後山崎興盛切腹,江良賢宣投降,城內的軍士百姓盡數被屠,可謂是整個攻略中最為慘烈的一戰。

  末武氏忠點了點頭,「治部他們輕車熟路,況且,陶晴賢怎麼也不會想到,主公會派軍繞襲後方,因此,城內兵馬早就被他徵調了,僅剩的百餘人也已經被殲滅。」

  「派人告訴治部,按照之前的計劃,一旦開打,立即沿著東川河谷攻取一井手城,配合安藝守擊潰上游敵軍。」

  「哈!」末武氏忠欠身領命。

  「清胤,」義重轉頭看向白井清胤,「勘次郎那邊怎麼樣,到櫛之浜了麼?」

  白井清胤頷首道:「午時便已抵達了,隨時可以啟程。」

  「主公,信政也已經率領黃備抵達渡口,隨時可以乘船前往浦山。」榊原長政在旁補了一句。

  「開戰後,立即發船,」義重微微頷首,提醒道,「此戰,本家要的不是擊潰,而是殲滅,因此,浦山這步棋極為重要。我派信政率領黃備去堵住陶晴賢退路,為的就是防止敵軍逃回若山城籠城。只有這樣,才能儘快解決戰鬥,才算畢其功於一役。」

  「哈,」榊原長政欠身,「按照您的指示,稻富鐵炮隊他也一併帶去了,應該不成問題。」

  「這可說不準,」義重抬頭看著殿外陰沉沉的天空,「這天氣,隨時可能下雨,你們都要做好鐵炮無法提供支援的準備。」

  說罷,義重雙手猛地撐在輿圖上,環視身旁諸將,正色道:「能否以最快速度奪取防長,就看今天了,還望諸位與我一道,奮勇作戰,讓這些傢伙見識見識本家的實力!」

  「哈哈!臣等敢不盡力!」眾人轟然應道,聲音之洪亮,驚得殿外生台上的麻雀四散飛去。

  未正,義重登上大成寺後山臨時搭建的瞭望台,看著東川兩岸旌旗招展,以及密密麻麻的馬匹軍士,他長吸一口氣,軍配在手中來迴轉動。

  「主公,諸軍已經準備就緒,請您下令。」山本重幸跛著腳走到義重跟前。

  義重緩緩頷首,隨即高舉軍配往下一揮,高聲道:「開戰!」

  「嗚一嗚一嗚!」

  「咚一咚一咚!」

  山上山下,令旗隨風晃動,法螺號和陣鼓驟然鳴響,聲量之大響徹天際。

  「進攻!」

  聽聞指令後,河東的武田軍萬箭齊發,一上來便壓制了河西的聯軍,緊接著,三處戰場的先陣軍士率先蹚水過河,農兵打頭,常備跟後,一個個密集的槍衾方陣徐徐向著河對岸推進。


  「迎擊!」

  河西的杉重輔、臼杵鑒續、戶次鑒連幾乎同時發出指令,問田隆盛、蒲池鑒盛、佐伯惟教作為先陣,率領麾下長門、筑後、豐後軍嚴守河灘,準備與數倍於己的武田軍正面交鋒。

  待到武田軍推過中游,鐵炮隊立即跟上,在竹束和木盾足輕的掩護下,向對岸的聯軍開槍射擊。

  「呼!呼!呼!」

  一陣密集的槍聲,聯軍先陣中不少軍士應聲倒地,可早已知曉武田軍鐵炮威力的聯軍,並未因此驚慌失措,更沒有像一般農兵那樣作鳥獸散。

  反倒是下游的戶次鑒連大吼一聲:「鐵炮隊,反擊!」

  霎時間,槍衾方陣向兩邊散開,百餘名鐵炮足輕衝到陣前,對著對面的武田軍便是一陣還擊!

  「可惡,他們也有鐵炮?!」

  眼見己方不少軍十也中彈倒地,跟著播磨兵團沖在前面的黑田職隆略一驚訝,回頭看了看旗語,香川盛久仍要求繼續前進,沒辦法,軍令如山,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向前沖。

  不過,這輪鐵炮還擊的規模還是太小,擁有千餘挺鐵炮的南方軍團,很快便用十倍於敵的火力,讓戶次鑒連見識到,武田軍跟他們不僅是人數上的差距,裝備上更是占據絕對優勢。

  「大人,紀伊介那邊有些抵擋不住了!」使番帶著佐伯惟教的戰報向戶次鑒連稟報。

  佐伯惟教,豐後梅牟禮城城主,是豐後一國中,大友「他紋眾」(區別於「同紋眾」,可以理

  解為非大友同族)里的最強國人。

  剛一開戰,他率領的豐後國人眾便處於被動,這讓戶次鑒連感覺到了不小的危機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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