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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菅原道真也護不住你了

  第597章 菅原道真也護不住你了

  「妾身珠光,拜見山縣中務、毛利右馬頭,以及武田家諸位大人。」

  珠光甫一開口,那軟糯的聲調,便帶著名門貴女獨有的風韻和高冷,在整個御殿彌散開來。雖說聲音不大,但卻如溪水一般溫潤著殿內這些武將堅如磐石的內心,方才還大大咧咧,粗話不斷的武士們,此刻接閉緊了嘴巴,絲毫不敢造次。

  「公主多禮了,吾等久聞公主芳名,今日得見,倍感榮幸。」松宮清長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很快便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欠身向珠光致意,上首的山縣盛信和一旁的武田諸將見狀,也學著他的模樣低身行禮。

  隨後,殿內陷入一陣短暫的寂靜,松宮清長低聲詢問身邊的毛利元就,「式部剛才說,珠光公主是嫡女,不知她是哪位正室所生?」

  毛利元就怔了一下,同樣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是大內介的第一任正室,本女中樣所生。」

  「難怪了,」松宮清長微微頷首,略有所思道,「就是那位主動與大內介緣切的貞子夫人?」

  毛利元就點了點頭,「正是,本女中樣回京都時,珠光公主被留了下來,想來也有五年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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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口中的「本女中樣」和「貞子夫人」,指的都是同一人,便是京都公卿萬里小路秀房的嫡女萬里小路貞子。

  現為正二位內大臣的萬里小路秀房,二十多年前還只是正三位左大弁,當初家中困窘,經人撮合,便將最小的嫡女貞子嫁給了年僅十五歲大內義隆。

  貞子出身名門,心氣剛強,做事細緻,顏有賢婦風範,多年來將內院打理得並並有條,因此便有了「本女中樣」的尊稱。

  然而,正因為為人剛強,她與大內義隆的夫妻生活並不和睦。

  備受壓抑的大內義隆曾幹過一件蠢事,他曾派侍女給一位與他私通的女子送去情書,侍女卻誤將情書交給了貞子。貞子於是分別給這對男女送去一首自己作的和歌,批判他們的行為,搞得大內義隆既羞愧又憤怒。

  雖然內務處理得十分妥帖,但是嫁到大內家的二十年裡,僅在天文六年(1537年)誕下了珠光,其他並無所出。因此,大內義隆轉而寵幸其他妾室。

  讓貞子最不能容忍的是,大內義隆竟然跟自己的陪嫁女官阿賽勾搭到了一起,並且,阿賽還給大內義隆生下了大內義尊。如此一來,夫妻感情徹底破裂,性格剛強的貞子最終決定返回京都,大內義隆也不慣著,很快便將阿賽扶為了正室。

  雖說結局不是很好,但想到如今大內義隆和阿賽母子葬身大寧寺,身在京都的貞子應該會釋懷不少吧。


  「式部,這裡都是粗人武夫,你還是請公主迴避吧,以免誰說話失了禮數,多有不敬。」松宮清長向吉見正賴建議道。

  「也是,既然諸位大人都見過了,那在下便請公主先行迴避。」

  吉見正賴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讓侍女帶珠光下去,卻見珠光竟自顧自地向再次伏身向殿上行禮,語調比剛才的軟糯,更多了幾分懇切和激動。

  「家父與弟弟們皆在大寧寺為奸逆所害,諸位大人率大軍前來匡扶正義,為大內一門報仇,妾身感激涕零,如今身單影只,無以為報,唯有再拜以表感謝之情。」

  「公主快快免禮。」

  山縣盛信見狀趕忙起身,他雖然不會那些官腔和繁文縟節,但是聽到此人是大內家嫡流的唯一血脈,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他揮了揮手,示意侍女們將義珠光扶起來,嘴裡勸慰道:「我們不過是武田家一介家臣,實在受不得公主這般大禮。況且,我們都是奉家主之命前來討伐逆賊的,公主即便要道謝,也應該是跟家主,而不是我們這些粗人。」

  「您是說,羽林殿下?」

  珠光抬起頭,語氣稍稍柔和,好奇道:「不知羽林殿現在身在何處,此間恩情確實要當面表示才是。」

  「家主人在周防熊毛郡,吾等此番便要去跟他會合,」山縣盛信回答道,「公主也無需著急,此番兩軍兵力懸殊,優勢在我,相信很快便能滅了陶晴賢為大內介報仇。」

  說著,他看向吉見正賴,半是吩咐半是叮囑道:「到時候,有勞式部帶公主去山口館,當面覲見家主。」

  「那是自然,」吉見正賴點頭稱是,「此番本想著率軍跟大人一同南下,但西面的長門還不安穩,為防萬一,還是要留守三本松,以免內藤家趁虛而入。」

  「家主也是此意,」山縣盛信回應道,「十萬對三萬,沒有輸的道理,殿下只要能守住長門,到時候配合本家掃清境內殘黨,便是大功一件。」

  聽到「大功一件」,吉見正賴趕忙欠身,「一切但憑羽林殿安排,功勞什麼的在下不敢奢求。」

  山縣盛信嘟囔著嘴,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連這個鐵憨憨都看透吉見正賴的拙劣演技了,更別提下首坐著的松宮清長和毛利元就了。

  「主水,這次,吉見式部怕是能分得不少領地吧?他如今可是占據石見半壁江山了。

  「毛利元就試探道。

  「長門總共也沒多大啊,」松宮清長嗤笑道,「右馬頭您手上的領地,比他兩倍都不止吧?」

  「吼吼,」毛利元就臉上堆笑,尷尬地捋了捋鬍鬚,「老夫也不清楚,都是隆元那小子在打理哈哈。」


  「您放心,」松宮清長端起酒盞送到毛利元就跟前,他見狀也連忙舉盞碰了上去,松宮清長笑笑道,「毛利家的功績,主公在往來書信中提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真要論獎賞,能趕上右馬頭的怕是沒幾個。」

  「吼吼吼,哪裡哪裡,」毛利元就一邊笑著,一邊給松宮清長斟滿酒,眼角的皺紋綻放成了兩朵花,「今後還要有勞主水多多提攜。」

  「言重了,提攜談不上,皆是盡心奉公罷了。」兩人相視一笑,再度碰杯。

  殿下殿上談笑風生,幾乎忘記還站在中央的珠光,好在曾被大內義隆多番照拂的吉川隆經反應過來,趕忙提高嗓門,向山縣盛信請示道:「既然如此,不如請珠光公主先下去歇息吧,這裡吵吵鬧鬧的終究不太好。」

  「對對,」山縣盛信點了點頭,身子向前傾了傾,語氣柔和道,「公主這幾日好生休息,等前方戰事結束,定會安排您與家主相見。」

  「那就有勞中務大人了,」珠光躬身向周圍諸將行禮,隨即轉過身,在侍女的服侍下邁著碎步走出御殿。

  望著她的芊芊身影,松宮清長輕聲感慨道:「不愧是的名門貴女,這氣質倒是跟葵姬公主有些相似。」

  「畢竟都是公家和武家高門的結合,氣質禮數這塊,豈是單純武家的女子可比的,」毛利元就接過話茬,隨即眼神略顯暗淡,「說起來,倒是想起隆元的那個正室了,老夫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隆元的正室?就是大內介的養女,內藤彈正的女兒?」松宮清長關切道,「她怎麼了?」

  「現在倒是沒什麼,」毛利元就猶豫再三,還是補了一句,「她的父親內藤興盛是陶

  晴賢的支持者,大寧寺之變居功至偉」。她的母家,則是備後山內首藤家,也是陶氏一黨,如今已被滅門。」

  他稍稍嘆了口氣,繼續道:「這樣的家門,老夫擔心,會對毛利家有不好的影響。」

  「這個您倒是多慮了,」松宮清長輕聲安撫道,「戰國亂世這很正常,主公原先那位楓月殿,不也出自六角家麼,後來即便她不主動出家,以主公的性格,也不會為難他的。

  將心比心,這種事不必放在心上。」

  「老夫是想,主公屆時能否給隆元重新指定一門親事————」

  毛利元就這話說出口,松宮清長才算明白,這老狐狸不是擔心這門親事對毛利家不利,而是希望能換一個親家,提升毛利家的地位和發展空間。

  他笑了笑,模稜兩可道:「這件事,在下可說不準,等戰後您自己跟主公請示吧。」

  見此情形,毛利元就也不再多言,乾笑兩聲便將話題轉到了別處。


  踐行宴後,武田軍立即向南出發,沿著義重之前指定的道路,快速向末武城行進。

  三月初八,大軍於抵達長野口時,義重已經率領主力正式進入末武城城下町,城主末武忠氏確實如之前杉隆泰所言,大開城門,親自出城迎接。

  當天下午,一直停靠笠戶灣離島的武田水軍,也在得知末武城的消息後,在末武川的碼頭登陸,源源不斷的糧草輜重從船隻上卸下來,引得現場的百姓和船夫無不瞠目結舌。

  就在同一天,陶晴賢才率領大軍姍姍抵達防府,因為九州的那邊動員得匆忙,糧草一時跟不上,勝屋興久曾希望大友義鎮能提供一些,卻被他以「總不能叫本家出兵又出錢」為由拒絕了。

  無奈之下,陶晴賢只能向領內的寺社操控的「土倉」借錢借糧,雖然利息很高,但是也沒辦法,只能寅吃卯糧,先把現在的困局撐過去。

  就這樣,耽誤了不少時間,直到三月初六才從山口館啟程,此時距離大軍完成集結已經過去了五天。

  抵達防府後,陶晴賢特地換了身素絹直垂,佩上大內晴英臨行前所賜太刀,帶上山崎興盛、勝屋興久等幾名近臣,先到天滿宮進行奉納。

  天滿宮祭祀的是「學問之神」菅原道真,彼時,防府的天滿宮,與京都的北野天滿宮,筑後的太宰府天滿宮並稱「三大天滿宮」,其中以防府天滿宮最為古老。

  相傳,菅原道真因為讒言被貶謫太宰府後,曾於防府停留,並留下「身雖在筑紫,心留京都」的和歌,表達了對京都的眷戀。後來,他的怨靈化神,最先享受的便是這一方香火。

  陶晴賢平生最敬佩菅原道真,每次途徑防府都要進宮參拜,這次更不例外。

  他帶著眾人在手水舍里淨了手,漱了口,神官早已候在拜殿,見他款款走來,便引他上了石階。

  奉納的米、酒、太刀等一樣樣供上,祝詞誦起,陶晴賢合掌俯首,心中默念的,不是

  往日虛頭巴腦的東西,反覆只有一句話:「請天滿大自在天神庇佑,讓我能把武田義重、武田信實、毛利元就的首級,帶到山口館交予主公案前。」

  禮畢,神官捧來御神簽的竹筒,陶晴賢伸手抽出一支。

  竟是一支「凶」。

  他眉頭一蹙,隨即冷笑道:「凶?我起兵討逆,撥亂反正,如今又要抵禦外敵,皆是為了大內家!何凶之有?!」

  話音剛落,那支簽竟然「啪「地一聲從中間折斷,上半截徑直掉落在石階上。

  現場一時寂靜,神官的臉更是煞白。

  陶晴賢盯著兩截斷簽看了片刻,將手中的那半截也扔在了地上,隨即竟當著眾人的面,將兩截斷簽踩在了腳底。


  「定是妖邪作祟,我可不懼。」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下了石階。

  雖說嘴上說著不懼,陶晴賢心裡還是惴惴不安,本要繼續朝著若山城行進,可他卻繞道去了一趟防府南面的玉祖神社。

  這玉祖神社是周防國的一宮,供奉的「玉祖命」便是一國神祇之首。

  祂是製作勾玉、管玉等玉器的工匠集團(玉作部)的祖神,傳說神代之時,天照大神隱於岩戶,是玉祖命打磨出了八尺瓊勾玉,喚回了天日。昔日,大內氏出征和得勝歸來,沒有不來此告祭一番的。

  陶晴賢為這次奉納備下的,不是太刀等尋常物品,而是一枚上好的勾玉,那是當初大內義興賜給陶弘護的,意義非凡。

  這次奉納之禮,由神主親自主持,陶晴賢跪於祭殿,目視著神主以白絹托著勾玉,一步步走向神前。

  然而,就在距離神前一個身位的距離時,「啪嗒」一聲,那方勾玉突然從白絹上滑落,砸在地板上瞬間碎作兩半。

  「玉————碎了?」

  陶晴賢臉上的表情僵住了,神主頓感不妙,趕忙跪在他跟前,顫抖得話都說不利索:「殿下恕罪,神前失儀,在下該死————」

  陶晴賢沒回話,只是盯著兩瓣碎玉看了好一會兒,恍惚間,他竟覺得形狀跟大寧寺後山的兩座新墳頗為相似。

  他閉了閉眼,良久,站起身淡淡道:「玉祖命司玉,玉碎未必是壞事,或許是替我擋了一劫。」

  說出這句話時,他自己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禮數已經盡到了,我也無憾了。」

  說罷,他走出神社,對殿外恭候的諸將說道:「走,去末武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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