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珠光!珠光!

  第596章 珠光!珠光!

  三月初九,山縣盛信率領北方軍團及武藤光佑、毛利元就所部,總計五萬人,抵達石見津和野一帶的三本松城。

  城主、也是吉見氏的當主吉見正賴率領一眾家臣,在城下町的城主館為武田諸將餞行。

  別看吉見氏當下只是石見的一方國人,但是祖上卻聲名赫赫。他們的始祖是時任清和源氏棟樑的源義朝的第六子,也就是鎌倉幕府初代將軍源賴朝的弟弟、三河守源范賴。

  北條氏掌握鎌倉幕府權力後,吉見氏嫡流遭到迫害斷絕,但是武藏、能登、石見的庶流還是延續了下來。

  南北朝時期,時任石見吉見氏當主的吉見賴直追隨足利尊氏,在室町幕府成立後,吉見氏竟被視作足利氏的一門對待。之所以如此,不僅僅是因為吉見氏的戰功,更是因為其是唯一存續到南北朝時期的源義朝末裔。

  因此,即便後來家道中落,甚至淪落到被三隅、益田等地方國人欺壓,吉見氏的歷代當主還是自覺高人一等。不過大內氏看中了吉見氏的家格以及在石見、長門的影響力,一直拉攏扶植,吉見正賴的正室便是大內義隆的姐姐大宮姬。

  說句題外話,吉見正賴本是家中第五子,按理說是沒辦法繼承家業的,因此跟義重一樣,早早便被送到寺廟出家。不過他的哥哥吉見隆賴因病早逝,無奈之下,家裡才把他接回來繼任當主。

  

  並且,在大內義隆的要求下,他哥哥的遺孀,也就是上面提到的大宮姬,成了他的正

  室。也就是說,他現在的正室其實是他的嫂嫂,這個在戰國時期倒也不新鮮,但足以說明大內家當時對吉見正賴的認可。

  事實上,吉見正賴做的也確實不錯,他與益田氏內鬥先不說,但作為大內家在石見的先方眾,一直衝在對抗尼子氏的最前線。當初大內氏先後兩次奪回石見銀山,這其中吉見正賴都出了不少力。

  大寧寺之變後,他更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陶晴賢,在銀山城之戰、義重起兵之前,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領內的主要城池盡數失守,僅剩下一座三本松城苦苦支撐。

  因此,正如義重之前料想的那樣,他對義重、對此番偶遇的毛利元就是十分感激的,因此,對於武田軍希望借道南下的請求,他毫不遲疑便答應了。

  看著城外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的武田軍,吉見正賴感慨萬千,他無法想像,這五萬大軍,竟然只是武田家一半的兵力,若是十萬人會師若山城下,陶晴賢的叛軍中會有多少人臨陣脫逃。

  「中務,館舍簡陋,還望海涵。」

  城主館內,吉見正賴舉起酒盞率先向武田諸將致意。

  「殿下客氣了,從軍打仗之人,能有一方瓦片遮風擋雨,能踏踏實實吃上一頓像樣的飯菜,已經是很好了。」山縣盛信是個粗人,這番話是松宮清長連夜給他補習的。吉見氏也算是名門,堂堂統領五萬大軍的侍大將,可不能因為一兩句話丟了面子。


  「可不就只剩瓦片了麼,」吉見正賴笑著搖搖頭,無奈道,「諸位方才進城也看到

  了,本家經營了三百多年的三本松城,現如今是什麼模樣?還有往日繁華的城下町,幾乎都被戰火燒毀了,這都是拜益田藤兼所賜。」

  說到這,吉見正賴將酒倒滿,再次向諸將舉杯致意,這一次,神情更顯鄭重:「諸位大人,此番本家能保全家業,不至於身死族滅,多虧了羽林殿,以及諸位的奮戰,若是沒有武田家的介入,別說為大內介報仇雪恨,恐怕這時候我已經身首異處了。」

  「殿下這麼說就見外了,本家既然奉敕興兵討逆,那這些便是應盡之責。倒是殿下,大寧寺之變後沒有屈服於陶晴賢的淫威,孤身力戰,誓不投降,這實在令人敬佩。」

  山縣盛信的這席話,讓吉見正賴既驚又喜,他本以為,「若狹兩山」之一、有著「因州赤鬼」諢號的武田家第一猛將,會囂張跋扈、瞧不起自己這一方國人,可這兩輪對話下來,全然看不到驕橫之姿,反倒對自己頗為敬重,這著實令他對武田家增添了不少好感。

  「說到孤身力戰,」吉見正賴欠了欠身,「此番多虧了大人率領大軍支援,才能一舉將七尾城攻克,本家跟益田家互相攻伐兩百多年,如今總算是塵埃落定,這份大恩,他日一定當面向羽林殿拜謝。」

  「該說不說,益田藤兼也是個硬骨頭,他也算是本家進入石見遇到的唯一一場硬仗。」山縣盛信附和道。

  一旁的毛利元就也順勢插話道:「老夫早先率安藝聯軍攻入石見、本以為小笠原長雄的溫湯城會是最難啃的硬骨頭,沒想到,一兩天便也攻克了。反倒是這七尾城,折損了不少軍勢。」

  「右馬頭有所不知,溫湯城確實堅固,但開戰之初,小笠原長雄的弟弟便帶著大部軍

  勢前去支援月山富田城了,因此城內兵力短缺,加之後來我方圍攻小倉山城時,也折損了不少兵力。一來二去,真正能打的倒是沒多少了,故而,即便是堅城,沒人防守,定也是守不了多久的。」一旁隨軍出陣的吉川隆經解釋道。

  「總之,消滅了益田藤兼,本家總算能過上安定日子了。」吉見正賴嘴角流出一絲笑意。

  一旁的松宮清長不動聲色地看著,全程沒說話,心裡卻是想笑:

  益田家比吉見家到石見的時間還要早一百多年,按照先來後到,吉見家應該對益田家恭敬些,可是吉見家歷代當主自視家格高,對益田氏非但不尊重,還時不時地背後捅刀子、挖牆腳。

  一來二去,益田家能忍住才奇怪了。等到被益田家打哭了,又哭唧唧跑去找大內家訴苦,大內家看得門清,屢次出面調和,並且承認益田家石見國人筆頭的地位,這才保住了吉見家能有立足之地。


  所以要說所謂的「安定日子」,那很大一部分責任在吉見家本身。不過,正所謂「一白遮百丑」,吉見正賴終歸是站出來為大內義隆報仇的,而益田氏卻「為虎作倀」,兩相對比,吉見正賴便占了大義,義重扛著的又是討伐逆臣的大旗,只能選擇將益田氏抹去。

  不過,益田氏作為石見最強國人,把他滅掉,從義重的視角看是有利的,畢竟石見就那麼大,把他倆都留著,能留給功臣的封地就不多了。

  隨後,眾人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其樂融融,聊到興起,吉見正賴眼珠子一轉,笑著對山縣盛信打探道:「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當問不當問。」

  「殿下說說看,能說的我一定說。」這句廢話也是松宮清長教他的。

  「如今貴方兩路大軍即將會師,消滅陶晴賢也就在眼前,不知,接下來,羽林殿會作何打算?」

  聽到這,山縣盛信酒醒了一半,他雖然是個武夫,但還是聽出來吉見正賴這句話另有深意,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便衝著一旁的松宮清長眨巴眨巴眼,咳嗽一聲,「主水,這個——你知道嗎?」

  松宮清長心裡頓時像住進了一千隻峨眉山的猴子那般燒心,他真想對山具盛信開口大罵:「你知道就說,不知道就不說,把我扯進來作甚?」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稍稍整理思緒,笑著反問道:「式部所說的作何打算」,具體指的是什麼?」

  好一招反客為主,吉見正賴被他這麼一問怔住了,他想了想,還是道出了自己心裡的疑問或者是擔心:「在下的意思是,等消滅了陶晴賢,剷除了領內的反大內勢力,羽林會如何對待大內家?是另立家督,延續家名,還是————」

  後面半句才是他最想問的,但是嘴巴張了半天還是不敢問出來。

  不過,松宮清長也是聰明人,他知道吉見正賴是何意思,便報之一笑,依舊反問道:「另立家督?式部可是有合適人選?」

  「在下不過一介外臣,照理這種事輪不到在下來說,」嘴上這麼說,可吉見正賴隨即

  話鋒一轉,「之前陶晴賢跟內藤興盛他們幾個,在擁立大友晴英還是大內輝弘繼任家督上爭執過。當時處於拉攏大友家的考量,選擇了大友晴英,但是論血緣,大內輝弘其實更為合適,畢竟他————」

  「式部,」松宮清長直接抬手打斷了他,語氣也不似方才那般和煦,「大內輝弘的情況,之前本家便已知曉。」

  「哦?」吉見正賴小吃一驚,「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式部你的意思,」松宮清長臉色陰沉下來,「如果您想要擁立大內輝弘為大內家家督,那麼,我可以將您的意思帶給家主————」


  「主、主水,在下沒有這個意思!」

  吉見正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中了松宮清長的套了,他頓時慌得一批,連連擺手否認道:「您可千萬不要跟羽林殿說這個,在、在下並沒有想擁立大內輝弘的意思————」

  「不擁立大內輝弘,那就還是想擁立大友晴英?!」松宮清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稍作用力按在桌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

  「那更不是了!」吉見正賴此刻真的死的心都有了,「大友晴英是逆臣所立,怎能繼續留著,在下只是順口一提、順口一提罷了————」

  一旁的山縣盛信此刻能木頭一樣,呆呆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完全沒反應過來,倒是毛利元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心想:不愧是松宮主水,這話術和手段不是一般負責外交的家臣使得出的。

  「在下倒是覺得,式部不像是順口一提,倒像是早有準備,」松宮清長依舊橫眉冷對,「不然怎麼會突然提起這檔子事?」

  「在下真沒有這個意思————」

  本想著試探下武田家下一步對大內家的安排,沒想到被倒打一耙,如今被逼入絕境,他思考了片刻,最終朝身後的近侍低聲吩咐了兩句,近侍先是一驚,但還是點頭離去。

  「請諸位大人稍等,有個人,在下想要引薦給各位。」

  過了不一會兒,一個身著華麗衣飾的少女,在兩名侍女的引導下走進御殿。

  松宮清長上下打量了下少女,應該正值豆蔻之年,臉上皮膚白皙,但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看著既端莊又可愛:隨便只是走進來幾步路,但展現出的禮儀是藏不住的,特別是坐下行禮的全套流程滴水不漏,更是讓他斷定,這名少女定是出自高門望族。

  「這————這不是珠光公主嗎?!」吉川隆經最先開口,他瞠目結舌,不敢相信竟然能在這裡看到這名少女。

  「嗯,是珠光公主,」毛利元就也點了點頭,「老夫去山口館見過幾回,不會錯。」

  「這位是?」松宮清長雖然已經聽出個七七八八,但還是想得到吉見正賴的確認。

  吉見正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實不相瞞,這位便是大內介的嫡女,珠光公主。」

  「珠光公主?不是跟大內介一道死在大寧寺了麼?」

  殿內,不少毛利和安藝武田的家臣提出質疑,畢竟根據事後得到的消息,大內義隆、

  大內義尊等大內嫡流全都死在了大寧寺,那珠光自然也是包含在內的。

  「大寧寺之變當日,大內介安排親衛護送子嗣各自突圍,大內義尊殿下等絕大多數都沒能逃出去,」吉見正賴面露悲色,「不過珠光公主在侍女小倉和兩名親衛的保護下逃出生天。」

  說到這,他頓了一頓,「小倉本就來自津和野,她比較熟悉石見、長門交界的山路,便帶著珠光公主一路逃了回來。」

  「原來如此,」毛利元就捋了捋鬍鬚,「這麼一來,大內介的嫡流血脈尚在啊————」

  聽到「嫡流尚在」四個字,松宮清長心裡已然清楚,吉見正賴方才那麼問究竟是何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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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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