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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敵在山口館!(求雙倍月票)

  數日後,大內義隆的近臣右田隆次抵達富田若山城,準備召陶隆房即刻赴山口館議事。

  然而陶隆房並未出現,江良房榮將他帶到了內院,推開寢室的障子門,只見往日意氣風發的武斷派領袖,此刻正躺在褥子上,身上蓋著厚重的棉被,一旁的火盆將房間烘烤得乾熱。

  「尾張守,您這是?」右田隆次見狀一怔。

  「在下近日偶染風疾,頭目眩暈,」伴隨著一陣猛咳,陶隆房強撐起身子,恭敬道,「不知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江良房榮趕忙來到陶隆房身後,將他扶好,右田隆次見狀,糾結了片刻,還是開口道:「在下奉主公之命,請大人去山口館商量要事……」

  「咳咳,」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又一陣咳嗽打斷,陶隆房眉頭緊鎖,表情痛苦道:「在下現在這副模樣,實在難以動彈,還請大人回稟主公,容我將養數日,待稍有好轉,立即動身前往。」

  「這……」

  右田隆次盯著他看了半晌,主公之命不可違,可現在他這副模樣,若是強行帶走,若是路上出了差池,會不會把罪責全推到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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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看是否可以?」陶隆房喘著粗氣問道。

  右田隆次最終還是妥協了,他點了點頭,「那大人好生休息,在下先回去稟明主公。」

  「那就拜託大人了。」陶隆房緩緩縮回被窩,右田隆次則被江良房榮帶了出去。

  障子門一關上,陶隆房從被窩中「噌」地坐起來,臉上的病態頓時全無,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其實就在前一天,他已透過大內義隆的另一名側近、與自己交好的柿並隆正,隱約探得了這次召見的目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刀便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送走了右田隆次,當天下午,若山城又來了一位客人。

  弘中隆包風塵僕僕地走進書院,剛一見到陶隆房便一臉愁容,「大人,主公已免去我與問田大藏的守護代之職,武田信實、吉見正賴的補任狀也已經送往安藝和石見了。在下此番奉召回山口館述職,正巧路過,便來跟您也說一下。「

  陶隆房給他遞上茶碗,搖了搖腦袋,聲音不高,「我建議,暫時不要去山口館。「

  弘中隆包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

  「你與隆盛我走得近,誰人不知?此番去山口,說是述職,實則是軟禁。「說罷,陶隆房便將這幾日打聽到的事情,以及今天早些時候右田隆次的拜會據實相告。

  他用手指點了點案面,低聲道:「進去了,怕是就出不來了,你先回槌山城去,做好準備,等候訊息。「


  弘中隆包放下茶碗,眉頭緊鎖地追問道:「抗命不遵,一兩日倒是可以敷衍過去,可若是遷延日久,主公與相良武任那幫傢伙必定生疑,到時候……「

  「用不了多久的,「陶隆房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也就這幾日,我給你個准信,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弘中隆包與陶隆房相識多年,清楚這些話不是敷衍而是承諾,他重重一點頭,當即折返槌山城。

  當夜,陶隆房親筆修書,一封接一封,送往武斷派諸人手中,信中歷數大內義隆近來種種昏庸之事,以及文治派的狡詐奸猾、步步緊逼,信的末尾道明主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事已至此,退無可退。臘月初八,一同舉兵,共討奸佞,重振大內!「

  書信陸續送出去的同時,安藝的銀山城,也迎來了一位大內義隆的使者,使者將大內義隆親筆書寫的安藝守護代補任狀,送到了武田信實手上。

  武田信實依著義重先前的指示坦然受領,千恩萬謝,一再表示將「竭誠奉公、以死相報」。

  使者前腳剛出城,他後腳便召集武田繁清、白井清胤、小早川信平、吉川隆經等人,一邊展示手中的書狀,一邊語氣凝重地吩咐道:「補任狀到手,安藝的大義,便落在本家手裡。照著這個形勢,陶隆房那邊估計快動手了,諸位各自回去,抓緊整軍備戰。「

  ……

  山口館裡,右田隆次的回稟著實讓在場的相良武任冒出一頭冷汗,沒等大內義隆開口,他便急吼吼道:「主公,此中必有詐!尾張守身子骨結實得很,早不病晚不病,怎麼這時候染上風疾?他這若不是做賊心虛,便是拖延時間!必須立即將他抓起來!「

  「武任吶,你還是這般沉不住氣,「大內義隆不怒反笑,「他這是跟吾置氣呢,怪吾最近疏遠了他,這兩日你們也消停消停,等他氣消了,自會前來相見。「

  相良武任整個人都蒙了,如同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大內義隆,「主公,這……」

  見他還要再勸,大內義隆抬手打斷,話鋒一轉,「先不說這個了,正好有件差事交給你。三條左府(三條公賴)已經回了信,十二月五日便從京都動身來山口小住。左府可是從一位啊,肯屈尊來這西國之地,是給足了本家體面。這次新年的宴席,你替吾好生操辦,務必讓左府見識見識這'西之京'的風雅。「

  相良武任張了張嘴,想說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辦宴席,可看著大內義隆那副自信得甚至有些天真的笑,終究咽了回去,只能深深伏身,垂頭喪氣地應了下來。

  兩日後,相良武任稱病告假,再次帶著家眷逃往筑前投奔杉興運。

  他比誰都清楚,陶隆房這回是要來真的了。一旦殺進山口館,頭一個祭刀的便是他這個「禍首「。縱使冷泉隆豐和右田隆次拼命勸阻,他也不願多待一天。


  然而,大內義隆得知此事後並未挽留,反而不以為然道:「跑便跑吧,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佑筆的事,隆豐繼續兼著便是,新年的宴會一定要辦的風風光光。「

  ……

  不同於山口館的一片祥和,若山城內則是肅殺之氣漸起。

  自臘月五日起,各地的陶軍分批入城,糧草、軍械晝夜轉運,山口館的眼線來來往往,大內義隆及其近臣的一舉一動,皆在陶隆房的眼皮子底下。

  與此同時,長門守護代內藤興盛穩坐勝山城,遣使聯絡石見的益田、問田兩家豪強,只等號令一起,便圍住吉見正賴的三本松城,接應尼子軍一同攻城。

  豐前的杉重矩則整備水軍,死死扼住門司港等瀨戶內海的要津,隨時可以切斷大內義隆南下筑前之路。

  弘中隆包坐鎮槌山城,手上攥著自己以及陶隆房派來的總計三千軍勢,死死盯著銀山城方向的動靜。

  到了臘月初七,各路人馬準備就緒,若山城下連營數里,燈火徹夜不熄。

  這一夜,陶隆房獨坐書院,大內義隆的恩情在腦海中一幕幕浮現:元服那年,親手替他結上烏帽子帶;初陣之日,親手把愛馬的韁繩塞進他手裡;還有評議上時常說的那句「五郎在,吾無憂矣「……每想起一樁,他心頭的刀便鈍了一分。

  可轉眼間,武田家頂到備後的兵鋒,文治派的讒言構陷,山口館內晝夜不停的歌會茶會,這一幕幕又把那把鈍了的刀再度磨利了。

  「罷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長嘆一聲,不能任由大內家這艘船駛向深淵,大內家的未來需要自己站出來領航,哪怕,要背上萬世的罵名。

  臘月初九,巳時。

  若山城下,朔風捲地,一萬軍勢蓄勢待發,甲片相擊,聲如悶雷。

  陶隆房穿戴整齊,當眾宣告:「此去山口,並非謀逆,乃是清君側,正國策,救大內家於大廈將傾之前!「

  一席話說得冠冕堂皇,至於名義底下幾分是為大內、幾分是為自己,此刻怕是連他自己也未必分得清。

  說罷,大軍開拔,向西直撲山口。

  中午時分,第一匹物見的快馬衝到了築山館前。

  「報!陶隆房今晨舉兵叛亂!叛軍已過防府!「

  大內義隆正在館中用膳,聞報,筷子停在半空,先是一愣,隨即硬擠出一個笑容,似是安撫人心,更是自我安慰:「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五郎絕不敢如此!定是有什麼誤會!「

  話音未落,第二波、第三波急報送到他面前:右田岳城、姬山城守將皆不戰而降,叛軍前鋒已抵障子岳下,距離山口館不足八里!


  義隆臉上的笑僵住了,他扶著膳桌緩緩起身,臉色煞白,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滿殿近侍、小姓亂作一團,唯有冷泉隆豐還算鎮定:「主公,山口館四下平坦,無險可守,萬不可留!請主公速速移駕!「

  「對對,先走!」

  大內義隆這才回過神來,倉皇之間,甲冑都來不及披掛整齊,只領著近侍與少數親衛,狼狽退出山口館。

  一行人且行且召,退到城下町北面山麓的法泉寺時,總算聚起兩千五百來人,這些軍士戰力參差不齊,且軍心渙散,但事到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們。

  冷泉隆豐、右田隆次等人守在寺院最外側,大內義隆則在佛堂奮筆疾書,一封封求援信四散而出,與此同時,近侍也四散探查,看看何處可暫避鋒芒。

  當天傍晚,陶隆房兵不血刃占據山口館,得知大內義隆去處後,立即調兵將法泉寺圍了個水泄不通。天黑後,內藤隆時、杉隆泰等武斷派軍勢陸續趕到支援,里三層外三層,連只夜鳥都飛不出去。

  見此情形,寺內守軍本就低迷計程車氣瞬間渙散,一開始,只有零星逃兵翻牆出去,臨近天亮,演變成了成隊逃跑,擋都擋不住。

  次日,天光大亮,眼見叛軍隨時可能強攻,潰逃之勢愈發不可收拾。大內義隆見狀,趕忙來到佛堂前的空地上,要來一隻法螺嗚嗚地吹了起來,他想以此穩定軍心,然而法螺嗚咽,迴蕩寒空,卻沒有一個逃兵因此回頭。

  望著四散的守軍,義隆雙目赤紅,只聽「咔「的一聲,法螺的吹口生生被咬碎,碎片割破他的嘴角,血順著下巴滴落,可他沒有去擦,只是仰天長嘆了幾聲,便回到佛堂內「等死」。

  然而,直到正午,陶隆房也沒有下令強攻。

  冷泉隆豐察覺到其中的端倪,急忙向大內義隆勸諫道:「主公,陶隆房這是要以困代攻,逼守軍自行崩潰,逼咱們出去投降!「

  「投降?!」大內義隆這時候卻上了脾氣,啐了一口唾沫,「恩將仇報、背信棄義的狼,他做夢!」

  「主公,再拖下去,不等敵軍強攻,這剩下的幾百人也要跑光了!」冷泉隆豐見他不願投降,趕忙提議,「現在必須突圍,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那就走吧,不能落在那叛徒手裡。」義隆閉上眼,點了點頭。

  「主公,我等從正山門殺出,為您斷後!「請命的是陶隆康之子陶隆弘,以及譜代重臣岡部隆景。

  「那就拜託你們了。」大內義隆朝著兩人重重欠身,隨即跟著冷泉隆豐朝著寺院的後門走去。

  「主公,祝您武運昌隆!」

  二人朝著大內義隆消失的方向重重喊了一聲,隨即轉身趕往山門處,率領十餘名親衛大呼著殺入敵陣。


  叛軍沒料到大內軍有膽量主動發起進攻,前鋒一時間被沖得陣型大亂,陶隆弘、岡部隆景一左一右,直入敵陣,連斬數人,終因敵我懸殊力戰而亡。這份壯烈,連陶隆房都為之側目,戰後更是下令厚葬。

  也是趁著這一線之機,大內義隆在冷泉隆豐和右田隆次的護佑下,總算是從後門突出重圍,隨即頭也不回地向著長門方向奔逃而去。

  當夜,一行人抵達長門國龍護山下的秋芳洞,白日裡旖旎絢麗的洞窟山水,此刻只剩黑壓壓的一片。眾人稍作歇息,冷泉隆豐清點了一下人數,捨命跟隨那位大內家督的,如今只剩三十五人。

  經過一番商議,眾人定下去處:連夜趕往仙崎港,渡海投奔石見的吉見正賴。

  此時,相對於大內義隆的逃出生天,落在後面的公卿們,便沒這般運氣了:二條尹房、持明院基規等人不是年邁體弱,就是嬌生慣養,根本跟不上義隆的腳步,在半道陸續被叛軍追獲,相繼被陶隆房下令處死。

  哎,昔日與大內義隆唱和風雅之人,如今卻以這種不「風雅」的形式殞命異國他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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