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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別想那麼多,干就完了

  「搞波什麼?」

  「什麼大的?」

  「大的來了?」

  山本重幸冷不丁的一句話,讓殿內眾人皆是一愣。松宮清長、山縣盛信更是面面相覷,方才兩人一個獻策助大內平叛,一個主張趁亂取地,自以為都是好棋,一時沒緩過來還有什麼能稱得上「大的」。

  義重也是跟著一怔,不過隨即失笑道:「重幸,你倒說說,我想搞一波什麼『大的』?」

  山本重幸也不賣關子,他獨眼微眯,慢條斯理地開了腔:「主公心裡想的,不是助大內介平叛,也不是趁亂取備中、備後,兵鋒直抵安藝。而是趁大內這一亂,把陶隆房,連同作為大內氏基石的武斷派,一鍋端了,順勢把周防、長門、石見,一併吞進本家的肚子裡。」

  說罷,他猶豫須臾,緊接著道:「至於北九州的領地是否也在計劃之內,臣不敢擅自揣測,還請主公示下。」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義重。義重稍作沉默,終於緩緩點頭,這下殿內可是炸開了鍋,眾人不僅敬佩山本重幸對義重的了解,更驚詫於義重這個計劃的宏大。

  「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他環視眾人,語氣平和,「在我看來,清長提出的『助平叛』,得到的只是一時虛名;兄長提出的『取備中、備後』,也只是眼前的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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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命三條公望和一名側近,將掛有山陰山陽輿圖的屏風推到眾人面前。

  「諸位可知,大內家如今是個什麼家底?」

  他的手指在山口館的位置點了點,「我跟王直以及身在堺港的今井久秀了解過,如今明日兩國民間走私猖獗,勘合貿易的利潤大幅縮水,加之大內介興建庭院、附庸風雅,大內家的家底差不多要被掏空了。」

  「另外,軍事上也是頹勢盡顯,」義重的手指從山口館劃向月山富田城,「幾年前的出雲遠征,把大內介最後一點銳氣也輸了個乾淨,這也使得大內家的武斷派大行其道,地方國人豪族各行其是,戰力已經羸弱不已。」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篤定道:「這樣的對手,就像是放了許久的雞蛋,外表看著完好無損,可是內里已經臭了。可即便如此,我原本也沒想動他,畢竟大內一族經營西國數百年,樹幹爛了但是根子還在,加之與公方關係素來密切,當以交好為主,將精力聚焦領內發展。可現在不同了,陶隆房上趕著給本家送這次機會,我實在不想『辜負』他。」

  他再度轉身,手指從備中一路向西劃到周防,「若如兄長所言,此番只拿下備中、備後,或者再進一步,拿下半個安藝便停手,那日後不論是陶隆房,還是其他掌控大內家的權臣,只要緩過氣來,這仗還得接著打。與其一次次地打,何不一勞永逸,把大內領整個吃下?」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可義重隨即又皺起眉頭,「只是,有兩處難處,讓我一時下不定出兵的決心。」

  「其一,名不正,言不順。」他坐回原位,看向山本重幸,「武斷派與文治派的矛盾,說到底是大內氏內部的矛盾,是大內介的家事。我不久前剛接待了相良武任,在給大內介的親筆信里,也白紙黑字寫著『無心西顧』『永葆和睦』。若是趁機攻占大內舊領,豈不成了背盟攻伐、趁火打劫?與本家這些年的一貫作為背道而馳。這名聲一旦臭了,多少年怕是也洗不回來。」

  「況且,」他的語氣沉了幾分,「大內家不是一二十萬石的小大名,是曾經主宰畿內十餘年、一度掌握對明外交話語權的龐然大物。吞下它的全境,周圍各家乃至公方的眼睛,全都會盯過來。為了本家今後的發展,這一點,不能不多掂量。」

  「還有一處呢?」山本重幸語氣平靜。

  「還有,便是尼子晴久這隻狐狸,」義重砸吧了下嘴,「從毛利家送來的訊息可知,陶隆房同時向尼子家發了邀請,要共擊安藝武田。若尼子晴久應了,本家出兵倒是會多了幾分正義。可若是他不應,亦或者借大內義尊的名義出兵備後協防,本家要不要與他交手?交到何種程度?這些都須想清楚。」

  兩條難處擺出來,殿內一時安靜。山縣盛信眉頭擰著,腦袋裡卻是一片空白;松宮清長外交在行,可這涉及到戰略上的部署,他也無從開口,一時間誰也給不出個章法。

  過了約莫一刻,山本重幸捻著短須慢悠悠道:「主公,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容臣一條條拆給您聽。」

  他抬起頭,輕咳一聲,「先說名分,想破除道義上的瑕疵其實不難。咱們只要依著三步走,便能將『趁虛而入』變成『替天行道』。首先,本家不必現在出兵,且讓陶隆房先動手,等他廢了大內介,最好是將他殺害或者逼其自盡。」

  松宮清長渾身一震:「謀害大內介?」

  「對,這對本家來說最好,」山本重幸語氣平淡,「到那時,陶隆房便是弒主的逆賊,天下當共討之。武田安藝守、毛利右馬頭,這些名義上的大內舊臣,屆時發起聯署,泣血懇請本家為大內介報仇、匡扶正義。到那時,本家出兵便是應重臣之請、行天下之義,真真正正的名正言順,不管朝廷還是公方,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松宮清長微微頷首,又謹慎地問了一句:「可若陶隆房只廢不殺,把大內介幽禁起來,這討逆聯署,還作數麼?」

  「作數,」山本重幸答得乾脆,「弒主也好,囚主也罷,都是聯署的由頭,只不過前者更加惡劣罷了。再說了,刀兵一起,大內介是死是活,可由不得陶隆房一個人說了算。」

  松宮清長明白山本重幸的言外之意,心中有了底,沒有繼續問下去。


  山本重幸轉回正題,繼續分析道:「主公方才擔心,吞下大內會招來周圍勢力的警惕。臣斗膽問一句,若真大敗了陶隆房、拿下大內舊領,本家支配的領國將達十七國,領內石高將超過四百萬石。到那個時候,本家還需要關心旁人的『警惕』麼?」

  十七國?四百萬石?!

  「這要是坐擁十七國,主公便是『四分之一殿』了!」山縣盛信齜著牙興奮道。

  「若真能成,本家就是自鎌倉開幕以來,從未有過的龐大力量,到時候別說周邊,就是朝廷和公方都要看咱們顏色!」松宮清長激動得雙眼放光。

  義重沒接這個話茬,眼神卻不禁亮了一分。

  「再說尼子,」山本重幸繼續道,「臣以為,尼子晴久十有八九會應邀出兵。退一萬步,即便他沒碰安藝武田一根汗毛,即便他宣稱是應大內義尊之邀,去『協防』備後,只要有安藝兩家的聯署在,本家便可將他歸為陶隆房的幫凶,直接干他就是了。」

  「至於您糾結要不要控制戰爭烈度,」山本重幸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臣以為,要干,就幹得徹底。當年留著尼子家,是為了牽制大內家。如今大內家都要沒了,再留著他,還有何意義?」

  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片刻後意味深長道:「況且,主公今後若是對九州『有意』,那豈不得把背後的麻煩先清理乾淨?留著那麼大一個尼子家,到時候,別說四下征戰了,就是睡覺都睡不安穩。」

  義重怔了怔:九州,這兩個字他從未與人說起,只是在心底默默盤算,即便如此,還是逃不過自己這位軍師的法眼。

  他盯著山本重幸看了半晌,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接著突然笑出了聲:「重幸,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山縣盛信與松宮清長等人聽到這句打趣,隨即也都笑了。

  方才還愁雲滿殿,這會兒便豁然開朗。一場「一次滅雙強」的大戲,就這麼定了基調,在座諸人看向山本重幸的目光里,瞬間多了幾分敬畏。

  「既然定了,那就要準備起來。」義重的嗓音提高了不少,「其一,告訴毛利元就,准其假意應承陶隆房,把戲做足。其二,傳信安藝守,讓他與毛利家保持聯絡,暗中備戰,但不可打草驚蛇。其三,待陶隆房起事之後,毛利與安藝武田兩家,立即聯署,請求本家出兵討逆。其四,收到聯署後,本家立即兵分兩路,揮師向西,同時對陶隆房與尼子晴久開戰,爭取一舉蕩平山陰、山陽全境!」

  計劃一條條從義重的口中蹦出來,只教殿中諸將熱血上涌。

  末了,義重補了一句:「至於北九州的豐前、筑前,眼下暫且不動。不過,不動不代表不要。這兩國,先當魚餌掛著,看看大友、龍造寺那些九州豪強的態度。等陰陽兩道的戰事一了,再調集水軍南下也不遲。」


  諸將紛紛激動得躍躍欲試、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點兵出征,義重見狀卻抬手壓了壓:「諸位,大內、尼子還沒到最虛弱的時候,他們就好比一大鍋夾生飯,還沒煮熟。但是良機難覓,即便沒熟也必須吞下去。待會,你們便各自回國整軍備戰,切記不可輕敵。這場仗只要打贏了,本家大勢成矣!」

  「哈!謹遵主公之命!」眾人轟然應諾,義重推了推手,隨即各自散去。

  隨後,義重獨自走到廊下,庭院內,隆冬的寒風裹著枯葉打著旋,抬頭望去,西邊的天際暮色沉沉。

  義重嘆了口氣,低聲自語道:「大內、尼子這對冤家,此番便一起趕赴黃泉吧。」

  ……

  十一月的山口,冷雨綿綿,一連數日不見天光。

  陶隆房的密謀已近尾聲,軍勢、糧草、甲冑,皆暗中就位,只等一聲令下。可縱使他做得再隱秘,這樣大的動靜,終究瞞不過有心人。

  頭一個察覺不對的,是被大內義隆派往備後的陶隆康,這位老臣到了駐地鷲尾山城後發現,備後的國人豪族不僅對自己聽宣不聽調,反而明目張胆地加強軍備、頻繁與陶隆房勾連。

  第二個是冷泉隆豐,他安插的眼線傳來訊息,武斷派近來軍勢調動頻繁,幾名守護代更是頻繁出現在若山城,為此他心中愈發不安。

  兩人互通訊息,都覺大事不妙,便又尋了相良武任碰面,自丹後回國之後,相良武任便被義隆留在了山口,未再回筑前。

  三人把各自掌握的線索湊到一處,頓覺近期武斷派肯定要圖謀不軌,事不宜遲,當晚便冒雨趕往築山館。

  「主公!」

  三人伏地,相良武任帶頭進諫:「臣等觀武斷派近日異動頻頻,恐有不臣之心。請主公先發制人,速誅陶隆房,以絕後患!」

  大內義隆聽完,眉頭微蹙,過了半晌才緩緩道:「吾與五郎有二十多年君臣之情,縱使他真有不臣之心,吾也不忍殺之。」

  三人一愣,腦袋頓時嗡嗡的。

  「這樣吧,」大內義隆思忖片刻,想了一個辦法:「吾先將五郎召來山口館,暫時解除他的周防守護代之職,以觀後效,隆盛、隆包兩人也一併召回山口館待命。另外,給吉見式部、武田安藝守的守護代補任狀也同步發出去。如此一來,武斷派手裡沒了兵權,應該能消停不少。」

  相良武任伏在地上,心裡「咯噔」一聲,「主公,此舉風險太大了!」

  他膝行兩步,著急道:「若陶隆房尚未做好起兵準備,這麼處置倒還使得。可若他已經準備停當,此舉反倒打草驚蛇,逼他提前發難啊!」

  他朝著大內義隆深深伏身,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臣懇請主公即刻徵調鄰近軍勢進入山口館加強城防,同時傳令全領,號召吉見式部、武田安藝守、毛利右馬頭、杉彈正等忠臣,起兵討逆。若形勢危急,還可向武田羽林求援……」


  「求援?」大內義隆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本家之事,何須外人摻和?你想讓我臉面無光嗎?」

  「吾不信五郎敢堂而皇之地起兵反叛,」他把摺扇「啪」地一聲擱在案頭,搖了搖頭,「先把他召過來,吾跟他好好聊聊,把話說開,沒必要鬧到動刀動槍、自相殘殺的地步。」

  「主公!」相良武任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武斷派謀逆之心,昭然若揭!那陶隆房是何等性情,主公比臣更清楚,絕不是幾句話便能打消他起兵念頭的!況且一旦召見,必定打草驚蛇!現在整軍備戰興許還來得及啊!」

  大內義隆擺了擺手,「吾待五郎不薄,他若敢行叛逆之事,便是自絕於天下。」

  說著,他環視三人,語氣篤定得近乎固執,「他不會那麼傻的。」

  見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三人也是無話可說。

  走出御殿時,雨還在下,迴廊上,相良武任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到大內義隆捧起茶碗吹了吹茶沫,臉上又浮起那副悠遊自在的神情,他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大人,走吧。」這時候,陶隆康拽了拽他的袖口,語氣滿是失落,「主公言已至此,日後倘若隆房真的反了,吾等也算是盡力了。」

  「若是真的反了,那你我也只有以死相報了。」一旁的冷泉隆豐長長嘆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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