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西國霸主！（最新局勢圖來啦）

  最後一個名字念完，三條公望將漆盤推到一旁，殿內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消化這一連串的封賞帶來的衝擊。

  波多野秀忠七萬石，浦上政宗六萬三千石，宇野村賴四萬四千石，依藤秀長四萬兩千石……

  除去淺井久政，這次得到轉封加封的家臣，總知行達到了八十七萬石，對比評定之前，增加了足足三十五萬石，增長幅度接近七成！

  不僅如此，知行萬石以上的家臣，由評定之前的十一人，增加到了目前的二十七人，增長了一倍還多。

  

  相比之下，除去淺井、三好、御料地，以及甲賀郡中惣，此番近江征伐，義重拿到手的領地石高只有四十三萬石，拋去預留給六角信賴的九萬五千石，義重反而要倒貼將近兩萬石？

  也就是說，這麼大動干戈滅了六角氏，到頭來自己還虧了？

  事實並非如此。

  正如之前提到的，上一次評定的時候，義重給出的封地都是實打實的，知行狀上寫的多少，到手就是多少，不摻水分。

  但是這次不同，義重給的封地多少是摻了水分或者沙子的，不論是家臣還是國人，別看他們的知行增加了，可是新封地里地頭蛇盤踞、國人豪族林立，特別是近江、丹波這兩個「重災區」。

  轉封過去後，打個比方，別看浦上政宗有六萬三千石，但前提是他要能把封地里的六角殘黨給擺平，否則他最後真正到手的知行可能還比不上轉封之前的。

  所以說，義重這招相當於「騰籠換鳥+空手套白狼」，用原本就難搞的帳面上的領地，交換家臣和國人手上實打實的領地。

  經過這麼一搞，諸如播磨的赤穗、宍粟、飾東、美囊、加西、加東等六個郡，大片已經被清空、治理的領地就轉到了義重的手中，義重直領的帳面數字可能略有降低，但實際質量卻是大大提升了。

  對比義重自身實力的增強，那些被轉封的強勢國人，挪到了陌生的地方，原來的根基全沒了，想站穩腳跟，少不得要仰仗義重的支援。

  因此，名義上是加封，實則是大幅降低這些國人的獨立性，這也是義重絞盡腦汁想出的「國人家臣化」的重要舉措。

  如此一來，在地小國人豪族被大國人吸納或者是消滅，在此過程中，大國人對義重和武田家的依賴會大幅增強，這也就極大推動了「領國一元化」程序。

  「主公這盤棋，總算起手了。」松宮清長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隨即側過頭，與山本重幸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禁啞然一笑。

  他們倆知道，義重之所以這麼費盡心思推動「領國一元化」，是為了增強武田家的權威和支配力，但是為什麼之前沒強推，而是現在突然雷厲風行，其實是跟兩年前開始的農業改革有關，甚至說，跟之前的兩次檢地有關。

  天文十七年七月，義重平定「中國總一揆」，順道消滅了播磨的赤松、三木兩家以及備中的三村氏後，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評定。當時根據各地上報的田數帳和勘定書，統計出武田家的領內總石高約為一百三十九萬石，這也是後來流傳出去的版本。

  當年年底上洛後，又從細川晴元手中取得了丹波，以及山城葛野郡的小部分土地，攻滅了別所氏後又豪取播磨全境，這樣一來，帳面上的總石高達到了驚人的一百九十七萬石。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來年三月份播磨東部的那場洪災，卻讓義重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場洪災發生後，義重宣布在受災最嚴重的五個郡施行德政令，有的年貢減半，有的減三成，由此造成的損失義重與各地按照六四開承擔。

  得此訊息後，受災地區的國人豪族紛紛拿著手裡的田數帳和年貢帳找到義重「報銷」損失款。根據各地報上來的數字一核算，這五個郡的總石高達到了十八萬石，這與此前香川盛久派人在災區排摸出的十二萬石相差甚遠。

  這件事發生後，義重便起了疑心，覺得這些在地國人不老實，可能虛造帳目來套取「補貼」。

  於是乎，他想到了一個主意，那便是檢地。

  並且不同於之前各地常用的「指出檢地」，即由家臣或農民自行提交寫有面積、收穫量等相關資料的帳本，以此作為基礎的檢地，此番採用當年在若狹由山本重幸提出的「繩入檢地」，即派遣檢地官員前往當地，對田地面積、等級進行詳細調查，這樣可以真實掌握領內的實際情況，便於後續各項事務的開展。

  恰逢此時，義重正在命平井利政父子編制《土德再興令》，準備推行農業改革，便想著趁著這個機會，將檢地的事情也插進去，儘可能避免在地國人豪族的警惕和擔憂。

  天文十六年（1547年），平井利通帶領各地「檢地分所」開始了浩浩蕩蕩的檢地工作。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除了最早全面試行檢地的敦賀、若狹，以及因幡東部與之前上報的數字基本相符外，其他令制國的數字皆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虛報。

  其中差距最大的便是新附的播磨，按照此前帳面上的數字，總石高是五十二萬石，但是檢地後確認的實際石高不足三十六萬石，縮水了三成以上。

  此外，備前縮水了六萬石，美作縮水了四萬石，丹波縮水了兩萬石，就連納入武田領較早的丹後、但馬兩國，也都縮水了一萬石。

  最奇葩的是東伯耆三郡，之前與尼子家交割的時候，紙面上寫的是八萬兩千石，但是如今實際上只有四萬八千石，縮水了四成多。

  唯一一塊有增長的領地，反倒是山城國葛野郡的一小撮村子，由兩萬石增加到了三萬石。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最終核算下來，武田家的領地由將近兩百萬驟減到了一百六十萬，帳面上少了將近四十萬。

  義重對於「水分」早就有了一定的心裡準備，但是真正得知驟減將近兩成後，他還是感到了震驚和憤怒。

  不過相較於憤怒，義重心中更多的是不解。

  檢地完成後，他叫來了平井利通，道出了心裡的疑惑：「我不理解，領內石高都是跟軍役賦稅掛鉤的，石高越高，軍役負擔就越重，各地領主不應該爭相瞞報麼，怎麼換做本家境內，反倒是往高了報？」

  「主公，本來確實如此，」平井利通苦笑道，「臣早先在各地核對的時候，也跟當地領主問過話了，大致有三方面原因。」

  「第一，對於新附的丹波、播磨國人來說，他們一方面是虛張聲勢，讓本家不敢對他們輕舉妄動，另一方面是以此粉飾門面，在主公面前露臉，提升在本家的地位。」

  「可這樣的話，承擔的軍役賦稅不就多了麼？」義重好奇道。

  平井利通點了點頭，「話雖如此，但是這兩個地方您是知道的，原來的丹波守護是細川晴元，播磨守護是赤松晴政，這兩人對領地的控制力不強，不可能按著在地領主嚴格承擔義務。打個比方說，丹波桑田郡的蜷川貞繁，按照軍役帳，戰時要出兵五百，但是他可能只出兵兩百，剩下的三百全都討價還價賴掉了，細川晴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以為本家跟細川晴元、赤松晴政一樣嘍？」義重問道。

  「丹波、播磨從來沒有接受過強力統治，他們有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平井利通回答道，「不過經過這次檢地，那些領主應該會明白，本家跟細川、赤松之流完全不同。」

  「那是自然，」義重微微頷首，「要是還維持以前那種統治方式，本家這兩場仗豈不是白打了。」

  說完，他又繼續問道：「那但馬、丹後呢，當地國人早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怎麼也會出現縮水？」

  「他們這個主公聽了可別笑，」平井利通嘴上說著，自己卻先笑出聲來，「這兩地的國人都想在『御前帳』上爭一個靠前的位置，所以有所虛報，不過因為人數、領地不多，也只是略微虛報了一兩萬石。」

  御前帳是最終呈報給義重御覽的領內役帳，在武田家，一般是按照領內石高高低排序，石高高的自然就排在前面。

  「這有什麼好爭的，」義重聽罷還是嗤之一笑，「藉著這次檢地給他們立立規矩也好。」

  「至於東伯耆，原因就更直接了，」平井利通繼續道，「東伯耆大部都是原來新宮黨的封地，為了提升自己在尼子家的地位，尼子國久和他幾個兒子自然是虛報了不少，加之新宮黨獨立性較強，他們報多報少，尼子晴久也摸不到拿不著，所以也就沒有去認真核對過。」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多要兩個郡，」義重無奈地輕嘆一口氣，「跟他們費盡心思談判，最終也就拿到手不到五萬石，差點入不敷出。」

  聽完平井利通的解釋，義重腦袋裡又蹦出了一個想法：「現在正在推行農業改革，預計明年應該會有成果，等來年年初，你根據《土德再興令》對檢地方法進一步細化，不僅包括旱田、水田，還有新墾的梯田，還要依據田地質量、耕種方式分個三六九等，等春耕結束後，再進行一次檢地。有了這次敲打，到時候檢出的石高應該更加準確。」

  按照義重的要求，天文十七年（1548年）三四月間，平井利通牽頭開展了一次「檢地校正」，這次檢地的結果著實印證了農業改革的成效。

  雖說丹波、丹後、美作仍小幅低於之前虛報的石高，但是農業改革成果最顯著的東伯耆、因幡、播磨的石高都基本增加到了之前虛報的水平，因幡的石高更是增加了三萬石，備中也較虛報的數字增加了一萬多石。

  如此一來，在義重出兵越前之前，匯總的武田領內總石高已經超過了之前虛報的一百九十七萬石，達到了兩百零三萬石。

  而加上此番獲得的近江、伊賀的領地，截至目前，武田家領地總石高為兩百八九萬石，已經成為當之無愧的西國霸主！

  話說回這次評定，因為涉及到的轉封國人，絕大部分都是來自播磨和丹波，因此義重玩了個小心思：這次「檢地校正」的結果他沒有正式公布，這些國人拿到的知行宛行狀，上面的「原領」還是上一年大檢地後縮水的知行，而「新領」不是近江，就是「檢地校正」後的領地。

  如此一來，看上去到手的領地增加了不少，其實比起「檢地校正」後的實際石高並沒有增加多少，有的甚至實際上還減少了。

  就這麼憑藉資訊差，表面上義重是虧了，實際上他反倒是賺了不少。

  再說一下義重手上的直領，經過這次評定，知行五千石以上的家臣四十九人，總計知行一百一十四萬石，各地中小規模國人豪族，比如備中、伊賀，近江的甲賀郡中惣，美作的菅家黨等，合計有四十二萬石，兩者相加，分封給家臣的領地便是一百五六十萬石。

  如此一來，義重手上的直領還剩下一百三十三萬石，占領內總石高的四成六，這在戰國時期，已經算是比例比較高的了，這也是義重進一步強化「領國一元化」的底氣所在。

  評定結束，義重環視殿內，將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有人歡喜，有人忐忑，有人面上平靜手卻在抖，有人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此番評定結束後，諸位可以先回本領，也可以去新領地看看，涉及到領地交接的，一定要交接清楚，不要留一筆糊塗帳。總之，一個月內完成搬遷，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一沉，「另外，等明年，近江也要進行一次全面檢地，具體事宜，由粟屋圖書助統籌。」

  「哈。」粟屋勝久欠身領命，餘光瞥了淺井久政一眼，只見他臉上的笑意瞬間退散。

  義重這一輪大轉封，表面上是論功行賞、皆大歡喜，可骨子裡，是一次對領內勢力版圖的徹底洗牌，強勢國人連根拔起，譜代重臣占據要害，直領大幅擴充，明年再以檢地收網，誓要將所有影響武田家統治權威的阻礙徹底剷除。

  「好了，評定到此為止，」義重放下茶碗，「還望諸位今後繼續竭誠奉公。」

  眾人趕忙齊齊伏身叩首，山呼海嘯聲響徹殿內：「主公大恩，臣等必當誓死相報！祈願主公武運昌隆，武田家武運長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