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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真的太想要了,做夢都想啊!

  大館常興回京之後,直奔室町御所。

  「治部,情況如何?」

  眼見他走進廣間,坐在上首正中的足利義晴尚未開口,坐在下首左側的細川氏綱倒是急不可待,這傢伙自始至終未離開室町御所,就是等著他回來復命。

  「羽林此番上洛,為了三件事。」

  大館常興稍稍坐定,便將義重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幾乎一字不差。

  細川氏綱聽完,發現義重並沒提及細川國慶那檔子事,頓時渾身鬆快了不少。反觀足利義晴,卻皺了皺眉,「就這些?沒有別的?」

  「沒有了,不過……」大館常興遲疑了一瞬,「羽林說,有些話要留著見了公方當面陳稟,老臣以為,或許還有旁的事情,只是不便讓老臣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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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川氏綱順勢接了一句:「這也不一定,興許是現場人多眼雜,不能細說罷了。」

  足利義晴想了想,這話也有道理,點了點頭不再追究,隨即雙手壓膝,沉吟了片刻:

  六萬三千人就駐在京郊,他清楚義重不是沖著自己來的,或者說主要不是沖著自己來的,但那支軍勢放在那裡,就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刀,不叫人安心。越早召見,越早打發他回若狹,京都才能越早安定下來,這也是幕府權威的一種展現。

  「治部,你待會就派人就清水寺,告訴羽林,准其明日巳正覲見,」足利義晴的語氣不容商量,「早見面,早了結,早回國,別留在京都礙眼。」

  大館常興欠身領命,他心裡也巴不得義重越快走越好。

  六月五日,辰時剛到,在清水寺本陣前,義重翻身上馬。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鳩羽色直垂,頭戴黑漆折烏帽子,腰間掛著上次上洛時足利義晴賜下的太刀,風姿綽約,意氣風發。

  此番進京,武田高信、蠣崎政廣各率領五百虎賁衛護駕,家臣方面,僅有松宮清長、熊谷隆直兄弟以及粟屋勝久隨行,其餘家臣和軍勢則留守清水寺待命。

  晨霧剛散,陽光斜斜打在鴨川水面上,波光粼粼,林立的「四割菱」軍旗迎著河風獵獵作響。大軍過河後從伏見口入京,沿五條大路一路向西,路邊的行人皆停下腳步觀望。

  一個賣矢餅的小販放下扁擔,跟旁邊茶肆的店主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我遠方弟弟在越前的府中開了家醫館,前不久來信說,不到半個月,朝倉軍就被這些傢伙擊潰了,朝倉宗滴死了,家督父子也被生擒,實在是不能想……宗滴老爺子是何許人也,竟然也……」

  「不止朝倉家,連六角都折了,」店主壓低嗓子,「兩萬多大軍,說敗就敗了,還有那觀音寺城,也被攻下來了,聽說六角家全族……」


  店主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騎馬走在最前面的,難不成就是武田家的家督?真年輕啊。」小販伸長脖子瞅了又瞅。

  店主點了點頭,「是啊,他就是若狹羽林殿,聽說還不到三十歲呢。」

  「嘖嘖,不到三十歲便能如此,那以後這京都……」

  小販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什麼,趕忙左右張望了一下,挑起扁擔匆匆離去。

  大軍行進至萬壽寺附近,幾名公卿模樣的年輕人靠著牆邊靜靜地注視著,有人嘴巴微張,有人若有所思,還有個別人面露不屑。

  畢竟京都的地方,向來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城頭變幻大王旗,在這些公子哥眼中,義重和武田軍和之前的大內義興、細川晴元並沒有什麼不同,大抵是光鮮不了多久的。

  義重騎在馬上,不疾不徐,視線掃過道路兩側。他看得出,這些公卿的目光里有敬畏,有戒備,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而商人和百姓的目光卻更直接,除了震驚便是好奇,大多是以看熱鬧的心態看待自己和身後的軍勢。

  不管哪種目光,義重都不避開,回之一笑;不管哪種身份,只要朝自己行禮,他皆頷首致意。他沒有試圖表演什麼,造什麼人設,這種禮數是一以貫之的,在愛宕山城如此,在府中城如此,來到京都亦是如此。

  隊伍行至五條大路與東洞院的岔路口,義重不經意地向左一瞥——六角家的宅邸就在那裡。

  此刻,大門緊閉,門楣上的六角家紋幕簾耷拉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往日門庭若市,如今卻連個守門的武士都看不見。

  義重的目光在那扇門上停了不過兩息,隨即調轉馬頭,向北而去。

  不一會兒,義重一行便抵達室町御所正門前,比約定時間提前了一刻。義重沒有急著進去,而是抬頭看了看這座由自己出資修繕的御所。

  「清長,」他悠悠開口,語氣隨意,「你看這裡跟飛龍館比怎麼樣?」

  松宮清長想了想,「自是比不上飛龍館,不過……對公方而言應該算是足夠好了。」

  「嗯,那這錢花得不冤。」

  義重冷不丁來了一句,引得武田諸將會心一笑,氣氛瞬間鬆弛不少。

  正說著,大館晴光從院內走出,義重等人見狀翻身下馬,雙方寒暄片刻後,大館晴光便倚著眾人進入院內。

  迴廊曲折蜿蜒,途徑的幾處小庭院裡枯山水紋路清晰,像是剛打理過,越靠近廣間,越能聞到一股清新的藺草香混著沉香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來到中門廊,諸將卸下佩刀,大館晴光則安排下人給義重的佩刀裹上一層白絹,隨後交還給義重,正如兩年前那般,這是足利義晴親賜的「帶刀御免」特權,即可以佩戴武器覲見。


  眾人來到廣間外,大館晴光先行通稟,隨即義重在前,一眾家臣在後,魚貫進入。

  殿內,足利義晴端坐上首正中,細川氏綱跪坐左側,大館常興在右側稍靠後的位置,三好范長、細川晴貞、細川國慶等在下首分列兩側,義重的目光在細川晴貞和細川國慶身上快速掃了一掃,又不留痕跡地收了回來。

  待眾人坐定,義重率領家臣鄭重行「平伏」大禮,一如兩年前那般恭敬。

  足利義晴見狀,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心頭的戒備也瞬間消散了大半。

  「免禮吧,諸位,」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親切,「羽林殿,許久未見,家中可好?此番征戰月余,一路顛簸,身子無礙吧?」

  「承蒙御所掛懷,臣家中一切尚好,臣身體亦是無恙,」義重稍稍直起身,目光下垂,語氣恭敬,「此番覲見,應當先問御所安,實屬無禮了,請御所恕罪。」

  「你我這層關係,就不要拘束了,吾身子尚佳,勞煩掛念了。」足利義晴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麼,「羽林,這兩年你與武田家替吾、替幕府出力不少,去年將御所修繕一新,前陣子又承諾包攬菊童丸元服花費,實在是讓吾不知說什麼好。」

  「臣惶恐,本家世代受幕府恩遇,臣自當竭誠奉公,請御所切莫掛懷。」義重雙拳撐地再度拜伏。

  足利義晴頗感欣慰,微微頷首,隨即問道:「阿葵嫁去若狹已經兩年了,她與家中相處得如何?她年紀小,若是有不當之處,還請羽林多多包容。」

  「葵姬與家中相處融洽,現在還幫著內子協理內院,一切操持得井井有條,」義重語氣溫柔,「另外,葵姬的身子比在洛中時好了不少,這點也請御所放心。」

  「有羽林在,吾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足利義晴點了點頭,眼角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眼瞅著寒暄得差不多了,他便轉入了正題:「聽治部說,此番上洛是有幾件事要稟告?」

  義重欠身回應,先將越前征伐的經過簡短稟報,最後贅了一句:「臣懇請公方承認朝倉信景朝倉氏新任家督身份,及世襲的越前守護役職。」

  足利義晴幾乎沒有遲疑,「當初羽林出兵時,吾也派人去核實了一下,發現朝倉景高確實做了許多天怒人怨之事,當初吾給其子賜下偏諱,著實是被蒙蔽。如今羽林剷除奸佞深得吾心,朝倉信景是宗淳孝景之子,繼承家督之位和越前守護之職合情合理,吾應允了。」

  義重叩首謝恩,從容直起身,隨即開口陳說六角家偷襲之事,言辭克制,語氣平靜,末了道:「六角一門自焚明志,臣深感痛惜,但這也掩蓋不了六角彈正背信棄義、趁人之危之卑劣行徑,特懇請御所主持公道。」

  足利義晴沉默片刻,臉上的笑意也已淡去,「羽林想要吾怎麼做?」


  「不敢不敢,」義重惶恐道,「如今六角一門嫡流斷絕,六角彈正孤家寡人,近江形勢不明,日久恐會生變。臣斗膽,不知御所可否出面,勸說彈正收犬子源次郎為養子,繼承六角家名及近江守護之職,如此,近江可安,近江一安,則近畿可安。」

  此話一出,廣間裡陷入了片刻安靜。細川氏綱打了個哈欠,神色淡定;三好范長端坐原處,紋絲不動;大館常興眼皮一跳,垂著腦袋,用餘光盯著足利義晴的後背。

  終究,還是細川國慶忍不住跳了出來,他身子前傾,嗓音帶著一眾明晃晃的質疑:「羽林殿,在下早就覺得六角京兆一門死得蹊蹺,如今您提出這個要求,正好印證了在下的揣測。事實很清楚了,六角滅門就是您有意為之,如此一來,武田家便能控制近江!」

  熊谷隆直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不等義重開口,便搶先怒懟:「玄蕃,早先在觀音寺城,我便跟你將事情的經過說清楚了,如今還以此為由詆毀家主,實在是無禮!你若是有證據,現在便拿出來,若沒有,便是血口噴人,請立刻給家主叩首道歉。」

  細川國慶嘴角扯了扯,冷笑道:「我乃山城守護,只能向公方,以及細川一門惣領、當今管領京兆殿叩首,你算什麼,憑什麼讓我給武田家叩首?」

  聽到這,剛才還躺平的細川氏綱猛地一個激靈,臉色當即就白了,他沒想到細川國慶這麼勇,更沒想到他把自己搬了出來。

  為了避免局面惡化,他趕忙出聲打圓場:「諸位消消氣,這裡是御所,切莫劍拔弩張……」

  「山城守護?我呸!」

  熊谷隆直已經進入狂暴模式,直接無視細川氏綱,厲聲呵斥道:「山城就在近江邊上,當初六角家出兵偷襲,你裝瞎看不見,現在觀音寺城丟了,一門死光了,倒是跳出來扮好人了,你說說,是何居心?!」

  細川國慶沒想到熊谷隆直這麼猛,竟然一時語塞。

  義重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足利義晴亦是如此。

  義重看出了他在猶豫,便拿出了殺手鐧:「請御所放心,臣保證,之前六角家對幕府的支援,今後源次郎不僅會原封不動地繼承,還會加大力度。」

  「此外,聽聞您在坂本的住所年久失修,」他頓了頓,「臣也代源次郎做個承諾,塵埃落定後,由本家出錢,在坂本為您興建一座不亞於室町的新御所,供您御成時落腳。」

  「另外,臣保證,今後將花折越以南、柳川以北的近江領地獻給您作為御料地,以表誠意。」

  這套三連招下下來,殿內再度陷入一片寂靜,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足利義晴。

  面對這般實打實的條件,足利義晴也是心中一驚,他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六角定賴的好他記得,但是現在六角家僅剩六角定賴這麼一個空殼了,是否要為了這麼一個空殼,得罪蒸蒸日上的武田家?是否要為了往日的恩情,擯棄擺在面前的實打實的條件?


  坂本啊,還有近江那麼一大片土地,他真的太想要了,做夢都想啊!

  「羽林,此事吾直接出面,於情於理有些不妥。」

  片刻後,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膝上點了兩下,「不如你先去一趟六角邸,若是彈正與你能夠達成一致,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吾再找機會從旁說和。」

  細川國慶嘴角微動,想說什麼,卻被細川氏綱狠狠瞪了一眼,生生忍住了。

  義重笑了笑:看來真被范長猜中了。

  想到這也算是得到了足利義晴的默許,便也沒逼得太緊,伏身行了個大禮:「御所思慮周全,臣這就去拜會彈正,如有訊息,第一時間向您回稟。」

  足利義晴微微頷首,看著義重這副模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但肯定是不舒服的情緒湧上心頭。

  整個覲見耗費了將近兩個時辰,等義重出了室町御所,日頭已經偏西,在大館晴光的目送下,眾人翻身上馬,直奔六角邸疾馳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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