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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長尾景虎:為羽林殿打call!

  相模國的小田原城內,北條氏康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太田資正送來的誓書,眼睛不自覺地眯成了兩彎月牙。

  兩年前的那場河越夜戰,重挫了關東管領、山內上杉家當主上杉憲政,擊殺了扇谷上杉家當主上杉朝定,逼降了古河公方足利晴氏,正式確立了北條氏在關東的主導權。

  如今,扇谷上杉遺臣、名將太田道灌的曾孫太田資正被迫請降,使得岩付城納入北條氏勢力範圍,進一步改善了北線形勢,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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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北條氏康這隻「相模雄獅」並沒有放鬆警惕,畢竟周邊的敵對勢力依然沒有消停,上杉憲政在平井城秣馬厲兵,古河公方仍在暗中勾連,里見義堯也已經染指下總,他治下的北條家看似八面威風,實則四境不安,仍舊一步也大意不得。

  「主公,」就在此時,年過五旬的北條幻庵款款走進殿內,將一份風魔忍者搜集來的情報放到北條氏康的案頭,「這是小太郎送來的,說是若狹武田家平定了越前,並且聯合淺井家在近江姊川一帶大破六角軍,真可謂是風頭無兩。「

  北條氏康接過情報掃了兩眼便放在了一邊,笑著搖了搖頭,「跟若狹這頭猛虎比起來,甲斐那隻虎崽子真是不夠看。「

  「主公覺得,本家是否要有所行動?「北條幻庵問道。

  「叔父指的是?」北條氏康抬起頭。

  「照現在這個勢頭,不久的將來,若狹武田怕是要制霸關西,到時候他們會不會藉助甲斐武田,圖謀關東?」

  北條幻庵頓了頓,「趁著現在本家與其尚未有衝突,不如先派人前去拜訪一下,探探那位羽林殿的口風,看看他究竟有沒有東進的野心,也好事先有個準備。」

  北條氏康放下手中的軍報,思忖了片刻,頗有些篤定道:「甲斐那位我還算了解,他自視武田嫡流,驕傲的很,即便前些日子在信濃受挫,實力大損,也不會甘於成為若狹武田家的棋子。「

  「不僅如此,」北條氏康進一步說道:「他很可能還會心存忌憚,若狹羽林真要是有意東進,他很可能比咱們還著急。」

  「那您打算什麼也不做?」北條幻庵眉毛一挑。

  「叔父的意思我明白,人我可以派,但是想從他這種級別的大名嘴裡套出什麼真話,我覺得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這樣吧,」北條氏康單手托腮考慮了一會兒,開口道:「前陣子我聽綱成提過,那個之前跟他學習劍術的三條家少年,現在叫什麼三條公望,已經是若狹羽林的佑筆了,頗受器重,不如讓綱成先跟他聯絡聯絡,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拜訪一下,算是表達本家的善意,目前也只能做到這份上了。」


  「貧僧明白,」北條幻庵微微頷首,「只不過戰國亂世,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強。」

  ……

  越後栃尾城的城頭,十九歲的長尾景虎望著春日山城的方向眺望出神,直到宇佐美定滿的出現,才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從十四歲還俗開始,長尾景虎的命運便與栃尾城交織在一起。先是在城下大破揚北眾,後又兩次以此為據點平定黑瀧城主黑田秀忠的叛亂,接二連三的勝利,讓他收穫了可以比肩其兄長、現任長尾氏家督長尾晴景的威望。

  正因如此,包括他的母家、古志長尾家當主長尾景信,他的姑父、北信濃豪族高梨政賴,以及與板城城主直江實綱等廣大國人豪族紛紛投靠其麾下,潛移默化之下,整個越後分成了以春日山城和栃尾城為核心的兩派對峙局面,並且支援長尾景虎的勢力已經明顯超越了支援長尾晴景的勢力。

  不過,如今長尾晴景還是長尾氏名義上的家督,本城春日山城也還在他的手中,只要他一日不肯低頭,越後這灘渾水就一天不得澄清,支離破碎的長尾氏就一日不得統一。

  「主公,剛收到訊息,說是若狹羽林已經攻克了亥山城,越前全境已被武田家討平。並且,武田軍的一個軍團,聯合淺井久政,在近江的姊川大敗六角軍,聽說兩萬大軍,戰後只剩不到三千,武田淺井聯軍正全力追擊,不知是否會一舉攻陷觀音寺城。「

  宇佐美定滿,這位被長尾景虎奉為軍師的六旬老者,手持情報來到他的身旁,光是聽口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才多久,武田家就把越前一國給吞了?」長尾景虎側過臉,眼神中充斥著一絲驚訝。

  「十五天,堪堪十五天,」宇佐美定滿重複了一遍數字,「朝倉家主力盡喪,朝倉宗滴自盡,一乘谷一朝失守,朝倉景高父子被生擒,這些事情僅僅用了十五天。」

  長尾景虎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屑,「朝倉景高父子為政不仁,殘害前任家督,軟禁遺孤遺孀,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因果報應。」

  「不過……」宇佐美定滿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長尾景虎追問道。

  「武田家並沒有吞併越前,而是擁立前任家督宗淳孝景的遺孤、也是若狹羽林的姪子為新任朝倉家督,後者拜領了武田家的通字『信』,更名為朝倉信景,繼續維持朝倉家對越前的統治。」

  「哦?讓朝倉家繼續統治越前?」長尾景虎微微一怔,但很快平靜下來,「怕不是立了個傀儡吧,這種事情如今倒也是見怪不怪了。」

  「那倒沒有。」

  「嗯?」

  「是真的把越前交給朝倉信景了,武田軍已經全部撤退了。」


  「全撤了?」長尾景虎眼睛不禁稍稍瞪大。

  「全撤了,借道美濃去近江了。」宇佐美定滿點了點頭,「不僅如此,越前的一塊土地都沒占,全部還給了朝倉家,正如之前發兵時承諾的那樣,『不占越前一寸土地』。而且老臣聽聞,此番征討越前,基本沒有出現屠殺百姓,放火燒城、損毀莊稼的情況。」

  「有意思,」長尾景虎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戰國亂世,如此行事之人,實屬難得。」

  「難得?」宇佐美定滿搖了搖頭,「老臣覺得,動員那麼多兵馬,耗費那麼多財物,最後就這麼什麼也沒得到便走了,實在是徒耗實力。」

  「他並非什麼也沒得到。」長尾景虎突然來了一句。

  「嗯?」宇佐美定滿愣住了。

  「朝倉家督之位本就屬宗淳孝景一脈,羽林將他的兒子扶上去,便是維護了『理義』。」

  「他將自己的姪子、姐姐從豺狼口中解救出來,便是維繫了『情義』。」

  「他保護村莊和田地,沒有屠殺百姓,便是施行了『仁義』。」

  「他嚴守承諾,戰後主動退出越前,便是踐行了『信義』。」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你看到那些人力、財力、物力的損耗只是表象,他卻憑藉這次出兵,向世人展現了自己的情、仁、信、義、理,由此獲得的尊重和崇敬,是再多物質上的東西都換不來的。」

  「武田義重,」長尾景虎重重慨嘆道:「他的所作所為,對得起武田家的『信』字,更對得起自己的那個『義』字。」

  「主公,看來您對此人評價甚高。」宇佐美定滿從未見過他給過誰這麼高的評價。

  「駿河守。」

  「嗯?」

  「我真想去見見這位若狹羽林。」

  「主公,」宇佐美定滿略作提醒,「如今越後正值多事之秋,春日山城的那位隨時可能發難,此時此刻,不宜遠行。」

  「我明白,」長尾景虎點了點頭,「我覺得,以我現在的地位,也不配拜見那位殿下。」

  說著,他再度抬起頭,看向春日山城的方向,語氣凝重:「與兄長的較量是時候有個結果了,連年內鬥,你我等得了,他等得了,可越後的百姓等不了啊。」

  「啊啾!」

  「啊啾!」

  「啊啾!」

  六月一日清晨,義重策馬剛出大垣城,便一連打了三個噴嚏。

  「一想二罵三念叨,」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看來是有人背後念叨我。」


  身旁的山本重幸瞥了他一眼,好奇道:「主公這是哪裡聽來的說法?」

  「中國那邊的說法,之前聽八郎提起過,覺得有趣便記住了。」義重敷衍道,他總不能說是海那邊的「老家」的說法吧。

  「有意思。」山本重幸淡淡一笑便不再多言。

  六月初一清晨,按照之前的計劃,義重率三萬兩千大軍自大垣城啟程,次日便踏過不破關舊址進入關原,在此與齋藤利政依依作別後,大軍進入近江坂田郡,當天傍晚便抵達了佐和山城城下。

  彼時,磯野員昌早已在城下跪迎。從他口中得知,觀音寺城已被攻克,六角氏一門自焚殉城時,義重表情平靜,淡淡道了一聲「辛苦」,隨後將他從地上扶起,順勢拍了拍肩膀,器重道:「淺井家的都是勇士,而你是功臣。」

  磯野員昌受寵若驚,趕忙欠身道:「大殿謬讚,臣惶恐。」

  義重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當晚在佐和山城稍作歇息,次日便繼續南下,中午時分抵達了安土山下,熊谷隆直率領武田、淺井諸將跪地恭迎,三好義賢率領三好諸將則在靠後的位置肅立等候。

  「茂五郎、平次郎,還有諸位,此戰給本家掙了臉面,回去之後重重有賞。」義重翻身下馬,伸手將熊谷兄弟依次扶起,隨即抬了抬手,讓武田諸將起身。

  「臣惶恐!皆是臣等應盡之責,不圖主公封賞。」一眾將領齊聲答道,聲若洪鐘。

  義重微微頷首,隨即走到淺井久政身前。

  「主公!」淺井久政和麾下將領齊齊拜伏。

  「改口倒是挺快。」義重嘴角沒動,心尖卻掠過一抹暖意。

  「都起來吧,」他同樣伸手將淺井久政扶起,對著諸將笑道:「此番下野守和諸位英勇奮戰,一雪前恥,今後大可高枕無憂了。」

  「全賴主公鼎力扶持,臣等才能力克強敵!」淺井久政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今後必當竭誠奉公,誓死效忠!」

  義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緩步來到三好義賢跟前,與其他人不同,三好義賢等三好諸將皆躬身致意。

  義重和顏悅色地說道:「豐前守,三好家的情義,我記下了,待上洛後,我會親自登門向范長表示感謝。」

  「殿下言重了,您與家主乃是義兄弟,這點小事請不要放在心上。」三好義賢再度欠身,態度恭敬卻是不卑不亢。

  寒暄過後,義重在眾人的簇擁下進行首實檢,熊谷隆直一邊引路,一邊匯報:「此戰敵軍死傷兩千兩百人,我軍斬首一千五百人,其中三雲對馬守等城主以上被討取者十一人,蒲生下野守等若干重臣投降,連同降兵俘虜六百餘人已被押送至木村城看押。」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進藤山城守在押送途中不幸墜落山崖喪命。」

  義重沒有搭話,目光掃過那一排排首級,表情依舊波瀾不興,心裡卻忍不住感慨:「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便是身逢亂世的宿命吧。」

  首實檢完畢,義重在眾人陪同下登上觀音寺山檢視戰場,從滿目斷壁殘垣、硝煙燻黑的痕跡以及殘留的血跡看得出,這裡曾發生過十分激烈的戰鬥,這種場景義重見過多次,可心裡還是一陣唏噓。

  途經觀音正寺山門時,慈雲澄觀率僧眾出山門相迎,看見義重的那一刻,這位住持略微一怔:將六角家逼上絕路的,竟是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

  路上義重便聽熊谷隆直介紹了觀音正寺的事情,心裡便已有了底,他先是雙手合十向一眾僧侶表示問候,緊接著,語氣溫和地向慈雲澄觀承諾:

  「觀音正寺是觀音正寺,觀音山城是觀音山城,既然此番闔寺上下沒有與六角家『同流合污』,本家也願意投桃報李,今後定保貴寺香火連綿不絕。」

  「阿彌陀佛,多謝殿下。」有了義重的親口承諾,慈雲澄觀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還禮。

  最後,眾人登上池田丸,看著眼前的廢墟和焦土,義重問道:「六角一族的屍首呢?」

  「全都已經燒焦了,天氣熱也放不住,已經請觀音正寺的僧侶超度後埋在了山下的石寺舊址。」熊谷隆直答道。

  提到石寺,義重心中又是一陣唏噓:當初六角定賴在石寺的門前町開設了「石寺樂市」,開了「樂市樂座」的先河,為六角家積累了大量財富,如今六角一族魂歸那裡,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當天晚上,義重在平井丸聽取了熊谷隆直關於細川國慶和大館晴光此番調停的經過。

  「主公,臣擔心細川玄蕃會在管領面前進讒言。」熊谷隆直有些擔憂。

  「那又如何?」義重淡淡一笑,語氣隨意:「這次是六角氏出兵偷襲在先,本家占據大義,無可指摘。況且木已成舟,以京兆的性格,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派人調停已經是給了六角定賴面子了,不會因細川玄蕃的幾句話,就對本家咄咄逼人,他不傻。」

  聽了義重這般篤定的話語,熊谷隆直總算稍稍安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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