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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六角義賢,他也配?

  次日,大軍拔營向西,中午時分便抵達了大垣城下,然而濃姬沒有回稻葉山城的意思,而是騎著她那匹棗紅馬,走在義重身側,想跟他一起進城。

  「我聽說長井隼人要送你回稻葉山城,差不多該趕路了,不然天黑了危險。」義重停下馬攔住了她,言語中帶著一副關切。

  「叔父真是的,什麼都跟殿下說,」濃姬悶悶地埋怨了一句,抬頭看向義重,「歸蝶跟父親說了,等殿下離開大垣城再回去。」

  「山城守同意了?你一個女兒家還是……」義重有點不信。

  「他一開始不同意,但拗不過我,」濃姬的嘴角微微上揚,「父親說,跟著就跟著吧,有殿下在,他放心。」

  義重沒有接話,倒是濃姬勒住馬,猶豫片刻後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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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嗯?」

  「歸蝶願意嫁給你,但不想一輩子待在城裡等你凱旋。」

  「那你想幹嘛?」

  義重看著她,那雙三白眼中盛滿了認真:「想一直跟著殿下,不想留在城裡擔驚受怕。」

  義重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他從馬鞍旁的囊袋中取出一把摺扇,遞給濃姬,「這扇子跟了我多年,扇骨是祖父元信公留下來的,扇面是我自己畫的,你先拿著,見它如見我。」

  說罷,他輕輕呼了口氣,勸慰道:「好了,接下來的路好走不少,你回去吧,不用擔心。畢竟是女兒家,不要讓山城守為難。」

  濃姬接過摺扇稍稍開啟,仔細端詳著扇面上墨蘭上一對翩躚起舞的蝴蝶,不禁會心一笑,她抬起頭,湊到義重耳邊低聲道:「那殿下要快些來娶我,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她調轉馬頭,朝稻葉山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棗紅馬四蹄揚起一陣煙塵,齋藤利政見狀使了個眼色,日根野弘就帶著一隊武士跟上。她的身影漸漸遠去,背上的長弓隨著馬背起伏,像一隻振翅飛舞的蝴蝶。

  義重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主公,」山本重幸策馬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位濃姬倒是與眾不同。」

  「是啊,與眾不同。」義重收回目光,徑直策馬走進大垣城。

  齋藤利政跟在身後,眼睛卻時不時地向著濃姬消失的方向瞥去。

  「主公,」森可行低聲道,「濃姬這個樣子,臣倒是第一次見,她跟羽林殿下……」

  「我也是第一次,」齋藤利政笑了一聲,一雙眼睛彎成月牙,「這可是她自己選的人,老夫管不了嘍。」


  ……

  本丸的評定間內,剛用過晚膳的義重和山本重幸,正對著齋藤利政遣人送來的近畿輿圖,商量著下一步如何行軍。

  「主公,若是按照圖上的標註,不走關原,在垂井城南下改走牧田河谷,興許還能再快上一日抵達愛知川。」

  山本重幸一邊感慨齋藤利政這幅輿圖的詳細,一邊審時度勢地提出建議。

  「好幾日沒有茂五郎的訊息了,也不知打到了哪裡,若是沒按照預定計劃渡過愛知川,咱們提前到了也沒有意義。」義重的目光在輿圖上掃了又掃,他知道改走美濃後,熊谷隆直的使番可能要有些滯後,但多日來沒有訊息,讓他心裡惴惴不安。

  「主公,右京亮的使番到了!」

  說曹操曹操到,義重這邊還在猶豫,三條公望便把使番帶進來了,只見這名風塵僕僕的年輕武士利索地向義重行禮,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封書狀,交由義重閱示。

  義重將信紙展開,內容短短几列,卻字字千鈞。

  「臣熊谷右京亮隆直拜請主公啟:

  姊川一戰,六角軍主力盡喪,至五月十八日,臣與淺井、三好兩軍已合圍觀音寺城,六角義賢率殘兵三千困守。

  然六角彈正於京中四處奔走,五月二十日,公方與管領聯署御內書,遣大館左衛門佐晴光、細川玄蕃國清至軍中調停,二人現滯留安土山,晝夜催促撤兵解圍,臣不敢擅專,伏惟主公裁決。」

  義重看完,將信紙折好放在一邊,指尖在案几上叩了兩下,吩咐道:「公望,去把清長還有幾位侍大將都叫來,就說有要事相商。」

  「哈。」三條公望領命而出,義重則是把信紙先給山本重幸閱看。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不大的評定間裡坐滿了人,義重沒有半句廢話,直接讓三條公望將信遞了下去。

  松宮清長第一個看完,眉頭擰成了疙瘩:「將軍和管領都出面了,這事怕是不好辦。」

  「有什麼不好辦的?」山縣盛信把信甩給一旁的粟屋勝久,嗓門洪亮,「觀音寺城已經是一座孤城,六角義賢已經成了瓮中之鱉!主公,要我說,一鼓作氣拿下觀音寺城,近江就是本家的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公方和京兆再不高興,還能讓咱們吐出來不成?」

  粟屋勝久搖了搖頭,「中務這話說得痛快,可痛快完呢?大館晴光是公方近臣,細川國慶是京兆的左膀右臂,這兩位在安土山坐著,就是代表了公方和京兆。咱們前腳攻破觀音寺城,後腳『武田跋扈』的名聲就要傳遍天下。本家剛滅了朝倉景高,現在又要吞下近江,吃相太難看了,若是到時候室町御所和細川邸有人出來煽風點火,那四周的大名該睡不著覺了。」


  「睡不著覺才好,那就說明他們怕了!」山縣盛信「哼哧」一聲,「現在這世道,懼怕比尊敬更管用。」

  「中務,」山本重幸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屋的爭執,「你說拿下觀音寺城,那之後呢?」

  「什麼之後?」山縣盛信一愣,「把城裡僅剩的三千殘兵滅了,六角家也就完了,到時候直接接收近江即可,還有什麼『之後』?」

  「觀音寺城是六角氏經營兩百餘年的本城,石垣高聳,溝塹縱橫。城裡是只有三千殘兵不假,可困獸猶鬥,強攻之下,本家少說也要折損五千人。」

  山本重幸的獨眼微微眯起,「這倒也罷了,可攻下來之後呢?近江各種勢力盤根錯節,郡郡有豪族,村村有地侍,蒲生、進藤、三雲,哪一家不是深耕百年?甲賀、伊賀北三郡更是唯六角家馬首是瞻。你看到的六角家,不過是近江這顆大樹的主幹,即便他斷了,那些根須卻還埋在土裡。主公若直接滅了六角家吞併近江,那些地方勢力沒了主心骨,明面上不敢怎樣,暗地裡放火、暗殺、襲擾,遍地開花、層出不窮,那時候你就會明白,近江不是一塊肥肉,而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義重:「更何況,三好筑前與主公雖是義兄弟,可他此番出兵,未必沒有分一杯羹的心思。主公若獨吞近江,三好家心裡能痛快?」

  經山本重幸這麼一點撥,武藤光佑也深以為是,「重幸說得在理,依臣之見,不如見好就收,讓六角家割讓些領地,賠些錢糧,立誓永不與本家為敵,這樣既給了幕府和管領的面子,本家也不吃虧。」

  「割地?立誓?」山縣盛信又是悶哼一聲,「刑部,你我皆是領兵之人,怎能說出『見好就收』這種話來?你應該明白『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不趁此機會一舉把他滅了,等他緩過氣來,想再動手可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行了。」

  義重抬了抬手,殿內頓時停止了爭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可他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端起茶碗,目光落在濃綠的茶湯上凝視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們有的考慮跟幕府的關係,有的想要快刀斬亂麻,還有的擔心戰後如何收場,怎麼說呢,都有些道理。」

  「但都還不夠,」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既然公方和管領出面了,那這個面子還是要給,停戰條件也可以談,但怎麼談,由不得六角家,也由不得公方和管領,得咱們說了算。」

  松宮清長微微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觀音寺城就在那裡,六角家現在是砧板上的魚,而刀在咱們手裡,」義重淡淡道,「眼下要想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這次動刀,要從他們身上割下些什麼。」


  「那主公以為,該向六角家要什麼?」山本重幸問道。

  「按照以往本家的路數,正如勝久所言,無非是割地、賠錢、立誓,」義重依次伸出三根手指,說完又一併收回去,「割地?六角家就是一個大號的國人盟主,他手上其實沒那麼多地盤;賠錢?六角家這次近乎全軍覆沒,各類撫恤、重建都要錢,哪還有多餘的錢賠咱們?至於立誓,那是最沒用的條件,生逢亂世,立誓後反目成仇、刀兵相向的大有人在。」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人:「我要的,是讓六角家從今往後,完完全全捏在本家手裡,不能再對本家造成威脅。」

  此話一出,殿內一時落針可聞。

  義重的手指在案几上點了點,一字一頓:「我打算讓源次郎承襲六角家名,做六角家的第十五代家督。」

  「什麼?!」

  「主公!您這……」

  「繼承六角家名,這也太……」

  短短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諸將當場炸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松宮清長率先開口,滿臉的不可思議:「主公,源次郎殿下只有六歲,這個家督之位,且不說六角彈正會不會答應,即便答應,恐怕……」

  「恐怕他坐不穩?」義重打斷他,語氣篤定,「這個家督之位,不是他孤零零一個人去坐,我敢讓他坐上去,就會保證他坐得安穩。」

  山本重幸的獨眼微微眯起,思忖片刻,緩緩開口:「如今六角家家督還是六角彈正,若要繼承六角家業,須先把源次郎過繼到六角義賢膝下,認他做養父,待六角義賢坐上家督之位後,方能謀劃源次郎繼位之事,可這樣一來,只怕是夜長夢多。」

  「六角義賢?」義重忽然笑了,「他算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泛著冰冷,「一個只配給我牽馬執鞭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讓我的兒子認作養父?」

  「可是,不這樣做,他怎麼繼承家業?」山本重幸反問道。

  「直接做六角定賴的養子不就行了,」義重語氣冷淡,「這樣又不是沒有過,前些年,陸奧的伊達晴宗不就把兒子過繼給了岳父岩城重隆,不久前這個孩子完成元服,更名岩城親隆,正式成為岩城氏家督。」

  「主公,那可不一樣,」熟悉各家事務的松宮清長提醒道:

  「岩城重隆膝下無子,當年他與伊達稙宗約定,將女兒久保姬嫁給伊達晴宗,二人所生的第一個兒子繼承岩城氏家業。後來他推翻了婚約,要將久保姬嫁給白河氏,為此還遭到了伊達、相馬兩家的圍攻,最後不得已才就範。可六角家不同,六角彈正不僅有兒子,還有孫子,兩者不能相提並論。」

  「這些不是問題,」義重的手指繼續敲打著案面,不過速度慢了一拍,「那就把六角義賢,連同觀音寺城內的子嗣、親眷全部做掉,一個不留。」


  他咂了一下嘴,語氣冷靜地補了一句:「這樣的話,問題便都解決了,源次郎的地位今後也沒人能夠挑戰。」

  此話一出,滿堂啞然,方才還喧鬧的評定間,氣氛瞬間跌入冰點。除了山縣盛信錘了下膝蓋,暗自叫了一聲「吆西」,大多數家臣都擰著眉頭望著義重,腦袋嗡嗡的,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般表現倒也不奇怪,畢竟他們從未見過義重這副模樣,從未見過他對滅門這樣的大事,語氣這般隨意,隨意地讓人脊背發涼。

  義重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而是讓三條公望把使番叫進來。

  「茂五郎能派你來,想必對你也是足夠信任,」義重望著他,眼神古井無波,「說說,你是哪家的?」

  使番趕忙自報家門:「小人熊谷平太綱直,家父熊谷光直是三方殿的弟弟,小人算是右京亮的族弟。」

  「既然是熊谷一族,那我也放心了,」義重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地吩咐道:「這件事,我不便落筆,你自己記清楚。」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告訴茂五郎,我會在大垣城停留三日,加上到觀音寺城的腳程,前後差不多五日。五日之內,務必攻下觀音寺城。屆時,六角一門,一個不留。」

  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告訴他不要直接強攻,要找個由頭,比如六角軍乘夜偷襲本家營地,本家不得已才反擊攻城。記住,要能自圓其說,也算是給公方和管領留足顏面。」

  熊谷綱直怔在原地,直到義重輕咳一聲,才如夢初醒,重重欠身道:「哈!主公所言,小人誓死帶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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